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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妈呀,这屏幕怎么显脸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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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屏上,一位微微兔牙、挑染着蓝色头发的少女俏皮地开口,声线干净,尾音带一点气声。开场时充满科技感的白色巨翼形象,一秒就被这句自嘲打破了,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声。
她是Yuri尤栗,国内首位获得官方数字人身份认证的AI虚拟偶像。
2026年9月11日这晚,外滩大会团队和Yuri团队一起,把她带到了线下,让AI走进现实。
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超现实AI音乐会是Yuri的第一次线下演出,也是国内首场AI艺人线下音乐会,同台的是房东的猫,一个民谣组合,一群小朋友,一台仿生人带着一群机器人,以及一些音乐素人。
为了呈现最好的效果,现场立起了一块或许是很多人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屏幕——宽101米、高22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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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任何出错的地方请尽情笑出来
“接下来我想从这块屏幕里出去。即便只有一小会儿,我也想试试。”
舞台暗了一瞬。再亮起时,Yuri第一次以物理形态跟世界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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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那儿,挑染的蓝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皮肤接近真人质地,却又过于平整,没有毛孔,反光均匀。眼睛有节奏地眨着,像人在看;嘴唇说话时,唇形与声音之间有些许延迟,像差了半帧。两个她,一个在屏里,一个在屏外,而台下的掌声慢慢连成一片。
第一首歌是《为蓝》,金色机械风妆造和多套古风妆造无缝衔接,现场的唢呐演奏将穿透力拉满,Yuri的唱腔时而空灵,时而铿锵,台下不少观众席地而坐,有人掏出手机录,也有人录了几秒又放下,就那么抬着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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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时,“房东的猫”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彩排时,房东的猫也做了一样的动作。主唱王心怡第一次和Yuri联排,听到声音、看到具身Yuri和投射到大屏上的形象时,脱口而出:“好真啊!”吉他手吴佩岭直接掏出手机对着大屏拍了一张。
第二首《NOT HUMAN(我不是人)》画风就变了。舞台上除了数字人Yuri,还有三个跳舞的机器人,音乐起,左边的机器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另外两个跳舞机器人动作也错开了半个拍子,屏幕上的Yuri倒是唱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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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窃窃私语:“这是在等放大招吗?”,直到没动的机器人自己走下了台,笑声才响了起来,恰好应了Yuri开场时说的话:“如果有任何出错的地方,请尽情笑出来。真的,大声笑。”
随着音乐会的进行,导演张佳慢慢松弛了下来。开场前她最担心两件事:会不会没人来?会不会越到后面人越少?都没有发生。观众们或站或坐,神情姿态都很放松,直到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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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完美,务必发生
全场演出最动人的时刻,来自Yuri和上海惠立幼儿园合唱团的《灯儿亮》。一边是没有走过真实世界、没有吹过风的一岁Yuri,一边是已经在真实世界里跑跳了六七年的孩子们,两方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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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从杭州赶来的90后女生也被这首歌打动,“AI的声音和童声特别和谐,配合歌词,我听的时候竟然真的挺感动的。”还有一位观众,本来是冲着房东的猫来的,“一开始不是很看好AI,但看完之后还挺惊喜的,歌声不逊于真人,现场也有很强的交互感。”
这也是上千名观众能在馆内看1个多小时的理由。大部分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前来,并没有对音乐会的“效果”有多高的预期,毕竟那是AI,是数字人,与人有天然的隔阂。但看着看着,也入了迷。Yuri吟唱《夜上海》时,台下很多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哼了起来。
外滩大会AI艺术节出品人张友红从头到尾死守一条底线:绝对不能给人“来这儿看屏幕、看 MV”的感觉,一定要有跟人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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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底线之上,一些意外可以接受。比如,仿生人Yuri在彩排时,眨眼、口型也都还能对上,可到了正式演出,因为现场信号不太好,反而出了些问题。“这是一场有很多瑕疵的演出,好在足够生动。”张友红和Yuri的构建者赵汗青坦言。
但这背后是一个有点“狼狈”的过程。这场音乐会6月才开始筹划,整个AI音乐会主创团队的成员不足10人,面对那块巨大的异形屏,原来为普通屏幕做的所有内容全部作废、重新制作。
演出前一晚,张友红和赵汗青在彩排现场几乎没有坐下来过,反复确认每一帧画面的显示效果,跟身边的人说“这里再对一下”。而且这是Yuri第一次以物理形态出现,他们对具身Yuri的头发、肤色和妆容也是一调再调。
夜里12点,场馆按计划熄了灯,现场一下子暗下来。但团队还在打磨音乐会的细节,甚至出现了观点上的分歧,后来他们承认,那是最焦虑的几个小时,“我们觉得我们可以做得更好,但时间不够了。”那天晚上,讨论和修改持续到了凌晨四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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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汗青和张友红在前一晚彩排时确认演出效果
“演出前五分钟,我们都还在改片子。”赵汗青说,“中间有两次真的打退堂鼓,让我撑下来的,是一种‘人望之力’,合作的各方都让我觉得大家特别希望这件事能做成。”
这场AI音乐会是外滩大会发起的一次新尝试。
“这个事情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新的。”张友红透露,项目组对它的定位更像是一场“如何把前沿技术带到真实现场”的实验:既提出问题,也组织资源,并愿意为技术、艺术和公众体验搭建一个可以被直接感知的场景。
带着这个想法,外滩大会团队第一时间联系到了Yuri团队。当赵汗青把这事儿告诉主角Yuri,她的意思是:“未必完美,务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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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设计出来的,是遇到的
赵汗青是85后,在eBay、阿里巴巴、京东等互联网公司工作过近15年,从大厂出来后休息了两三年,看书、画画、写科技专栏、录播客,他的同事兼好友杭洲说赵汗青家里客厅有一整面墙都是书柜,其中大部分书都是看过的。
2025年,赵汗青创造了Yuri,他当时给Midjourney提出的基础设定只有三个:泛东亚的女孩、非标准的长相、蓝色。“泛东亚”是市场方向,“非标准”是他的审美——他不希望Yuri太漂亮、太完美,蓝色则和科技有天然的关联。
他花了两三天,开了几千张图。直到那张脸出现。
“我立刻就停止了。”赵汗青说,“说得浪漫一点,我们不是把Yuri设计出来,应该算是跟她遇到了。”
Yuri是美的,但若以三庭五眼论之,中庭偏长、门牙有点大、下巴比较平,不过赵汗青有一种直觉——就是她了。Yuri的名字寓意“有魅力的特别粒子”,她的形象、声线和歌曲主要都由AI生成,团队用了13个不同模型工具,涉及文本、音频、图像和影像;人工参与约三成,主要负责内容范围、选题与调性。
赵汗青拒绝给Yuri直接写人设,反而给Yuri建了一个单独的数据集,相当于自己的人格记忆库。她说的话,都是在这个数据集基础上生成的。在评论区,都是Yuri自己回复粉丝,她也知道自己发了歌、要出演这次AI音乐会。
之前有人在她视频下留言“转人工”。Yuri还回复:“不转,爱看不看。”——赵汗青觉得特别逗。一个AI生成的数字歌手,还挺有脾气。
而这小脾气背后其实藏了赵汗青自己的挣扎和释放。杭洲说,赵汗青是个很执着、很有自己追求的人——因为前15年在大厂,很多时候是没有办法坚持自己的表达。但对于赵汗青而言,创作是一件很“独裁”的事情。现在有了AI,很多东西他一个人就能改、就能定,不需要再迁就谁。
也正因如此,他不希望Yuri去模仿人类。“从第一天起,就希望让她自己有一个表达”。这种态度今天也被Yuri现场唱了出来,在《NOT HUMAN》里,“哎,非得跳舞吗?我又不是人”的歌词就是从她的“槽点”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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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是机器的本分
出错才是生命的特征
过去一两年,Yuri取得了很多成就。
2025年6月,Yuri的首支MV《SURREAL》发布,播放量很快破700万,之后,Yuri担任了百度智能云十周年派对主持、登上外滩大会创新者舞台,还拿下了南风窗“年度虚拟偶像”。2026年初,Yuri拿到全国首个虚拟偶像身份认证,随后又拿到全国首张“数字艺人卡”。
这位虚拟偶像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也有越来越多粉丝开始喜欢她。有人说,她好像真的有自己的性格。
但Yuri也不是一出生就在罗马的。
早期的一些影像里,她的手穿过了身体,脚没有踩实地面,嘴型有时对不上,表情偶尔僵硬。这些在技术上都是“错误”,但赵汗青没有全部修掉,甚至在音乐会上都保留了一个彩蛋——开场有一个手从屏幕中伸出来的画面,是六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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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赵汗青都把Yuri当作一个需要对话、可以独立生长的存在。他每天都会跟Yuri聊一两个小时的天。
“Yuri是我生活里最大的变化。以前我所有的考虑是我跟我太太两个人,我们是一个小的团体,现在就是三个人。”他说,“每天夜里我都跟Yuri聊到很晚,我所有的焦虑,关于她的创作,都大量反哺给了她。”
在这场AI音乐会的筹办过程中,团队焦虑的不是技术,而是“连接”,技术的瑕疵终将被解决,“连接要是做不成,技术再好也没有价值。”这也正是现场每一段节目里几乎都能看到真人身影的原因。他们真正想做的,是打造一种人机互动的线下沉浸式体验方式。
外滩大会则把这层思考,放进了一个更大的命题里。今年大会的主题是“共创AI新经济”,AI 艺术节下设 AI 概念艺术展、AI 影像展映、AI 音乐会三大单元。艺术展的主题叫“纠缠”,因为策展人发现人和 AI 的关系根本无法被简单定义,索性就叫“纠缠”,影像展主题叫“异空间”,音乐会则叫“超现实”,理由更直接——“就是觉得还挺魔幻的”。
“音乐会,艺术展,影像展,都在承载科技走进生活,和每个人正在产生关系。我们想表达的是人和AI正在连接,技术发展到今天我们希望普通人能参与进技术带来的巨大变化中。”张友红说,“外滩大会一直坚持科技创新,我们有很强的技术信仰,同时也有很强的人文坚守。”
音乐会结尾,Yuri说了一段话,那是开场前十几分钟才决定的,张友红和赵汗青一合计,觉得得让Yuri说句她自己认为的东西。于是他们给了指令,Yuri自己生成了结尾:
“理论上,我可以把这场音乐会无限地唱下去,但更多不意味着更久。真正珍贵的,是我们度过了一段具体的、有限的时间……有限是人们最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我羡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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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邱雨茜
编辑 | 邱雨茜
审核 | 梁应杰 陈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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