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鱼台县南徐村的村头,有一间常年挂着锁的土坯房。
村民路过都绕着走。屋里锁着个女人,常年不穿衣服,疯疯癫癫见人就吼。村里人都说她是个疯子,关起来是怕她跑出去伤人。
没人知道,这个看着神志不清的女人,是个已经失踪了22年的四川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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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找到这里的时候,扒着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往里看,心里一下子揪紧了。
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地上铺着半干的麦秸,女人赤着身子蜷缩在角落,头发粘成一绺一绺的,嘴里支支吾吾,听不清在念叨什么。
记者从窗口递了件外套进去,她接过来拿在手里反复搓,根本不知道往身上穿。
记者又去村口小卖部买了面包和矿泉水,递到她手边。她一开始往角落里躲,盯了记者半天,看出来没恶意,才一把抓过去,狼吞虎咽往嘴里塞,噎得直伸脖子。
喝完最后一口水,她下意识地把瓶盖拧上,放回了袋子里。
就是这个小动作,让记者确定,她没真疯。
她只是被关得太久,忘了怎么和人打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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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书赶过来的时候,才讲了个大概。
这女人是村民徐金启1992年从外面捡回来的。刚到村里的时候挺正常,说话斯斯文文,还会主动教村里的小孩认字算数,看着就像读过不少书的人。
慢慢的她精神就不对了,时而发呆时而暴躁,有一次发病把邻居家孩子抓伤了。徐金启怕她再闯祸,就把她锁进了这间偏房。
前段时间徐金启去外地打工,走了小半年没回来,也没托人照顾她。要不是记者找来,她还不知道要饿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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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很快赶了过来,撬开门锁的那一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只有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墙角堆着半堆麦秸,就是她睡觉的地方。连个草席都没有,潮乎乎的麦秸上,还沾着不少污渍。
一关,就是十年。
没人能想象,她在这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里,是怎么熬了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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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先把人往敬老院送,想先安置下来再说。可路上她就把身上的衣服扯了个精光,怎么劝都不肯穿。敬老院收不了,最后在当地政府协调下,把她送进了安康精神病院。
医生诊断,是精神分裂症,病程已经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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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了一段时间,她状态稍微稳了点。护士发现她会写字,就拿着本子哄她,让她写自己的名字。
她握着笔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杜菊菊。
过了几天再问,她又写了个:杜淑之。
两个名字,哪个才是真的?警方顺着这两个名字查,查来查去都没头绪,像大海捞针。
就在大家都快放弃的时候,一个来自四川盐亭的老师打来了电话。
老师说,他们村里很多年前丢了个女学生,叫杜淑之,16岁那年走丢的,算到现在年纪差不多39岁,家里还有个姐姐叫杜碧之。
听到“杜淑之”三个字,病床上的女人突然抬了抬头,眼睛里有了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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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和民警立刻赶去了四川盐亭县龙潭村。
村子变化很大,当年的老邻居大多搬了,又找到杜淑之当年读的初中,翻出老旧的学籍档案。
档案里的杜淑之,是个品学兼优的尖子生。老师说,那孩子聪明,用功,所有人都觉得她考高中十拿九稳。
谁都没想到,一场大雨毁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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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夏天,16岁的杜淑之参加中考。
家里穷,住不起县城的旅店,别的考生都提前一天去县城等,她偏要考试当天凌晨出发,想省那几块住宿费。
偏偏那天夜里下起了大暴雨,山路泥泞湿滑,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县城赶。等她浑身湿透跑到考场,语文考试已经开始了,监考老师不让进。
缺了一门语文,最后总分出来,420分。
离高中录取分数线,就差4分。
就这4分,改写了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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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榜之后,杜淑之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爱说爱笑的姑娘,天天坐在门槛上发呆,半天不说一句话。母亲精神不好,姐姐杜碧之天天劝,怎么劝都没用。
有一天她偷偷跑到村外的河边,一头扎了进去。杜碧之发现了,跟着跳下去拉她,可姐姐根本不会水,反倒往水底沉。
杜淑之反倒一下子清醒了,拽着姐姐的胳膊往岸上游。
爬上岸之后,她抱着姐姐嚎啕大哭,边哭边说:姐,你把我绑起来吧,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家里这才知道,她是精神出了问题。
东拼西凑凑了点钱,送她去县精神病院。第一年治病花了830块,第二年又花了五百多,本来就穷的家,实在掏不出钱了,只能接她回家养着。
1987年的一天早上,杜碧之正在院坝喂猪,杜淑之走过来,轻轻说了句“姐,照顾好妈”,转身就往村口走。
杜碧之以为她就是去村口转转,没当回事。
直到晚饭都没见人回来,全家才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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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帮着找,方圆几十里的山沟、村子都找遍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母亲本来精神就不好,天天坐在门口哭,没过多久眼睛就哭瞎了。临死前,她还攥着杜淑之小时候穿的花布衫,嘴里念叨着小芝的名字,到死都没等到女儿回来。
接到山东那边的电话,杜碧之手抖得拿不住话筒。
她连夜坐火车转汽车,往山东赶。刚走进病房,她一眼就认出了妹妹。
二十二年了,妹妹变了好多,瘦得脱了形,头发也白了好几根。可那眉眼,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她冲上去一把抱住妹妹,哇的一声就哭了。
杜淑之愣了好半天,慢慢抬起胳膊,轻轻回抱住了姐姐。
二十二年的颠沛流离,二十二年的寻找等待,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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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碧之给妹妹办了出院手续,接她回四川老家。
当地政府帮着垫付了一半的医疗费,剩下的一半,看杜碧之家条件不好,也给减免了。
刚回家那段日子最难熬。杜淑之整宿整宿不睡觉,在屋里来回走,随地大小便,什么都不会。
杜碧之的丈夫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回来还帮着收拾,给妹妹洗衣服做饭,从来没说过一句嫌弃的话。
杜碧之本来还怕丈夫介意,偷偷想过实在不行就离婚。看丈夫忙前忙后的样子,她反倒把心放下了,两口子一起照顾妹妹,日子慢慢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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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杜淑之的情况越来越好。
能帮着姐姐喂猪、摘菜,吃饭知道自己拿碗,见了村里人也知道笑了。
村里一开始还有人躲着走,时间长了,看她安安稳稳的,也都愿意过来搭话。还有热心人想给她说个亲事,找个伴互相照顾。
杜碧之都婉拒了。她说不急,等妹妹能完全自己照顾自己了再说,不能把照顾妹妹的担子,随便甩给别人。
后来记者再去看望,杜淑之正蹲在院坝里摘菜,看见有人来,有点害羞地笑了笑,手里的菜摘得干干净净。
阳光落在她脸上,平和,安稳。
这一辈子,她吃了太多的苦。好在最后,姐姐没放弃她,总算是有了个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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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操作搁谁看了都觉得心酸。
本来是能考上高中、能有大好前程的姑娘,就因为一场雨,四分之差,一步步走到了这步田地。中间受的那些罪,想都不敢想。
捡她回来的徐金启,说起来是好心,可后来一关十年,不管不问,也实在说不上厚道。
好在结局不算太坏,她最后还是回到了亲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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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给所有人提个醒。
家里有精神状态异常的亲人,一定要多上心,别轻易让他独自出门。真走丢了,山高水远,再找回来就太难了。
也别戴着有色眼镜看精神疾病患者。他们不是疯子,只是生病了。多一点包容,多一点善意,他们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
人这一辈子,谁都可能遇到沟坎。能拉一把的时候,别冷眼旁观。能包容的时候,别恶语相向。
愿每个走丢的人,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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