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走后，我才真正开始长大

文 | 十三姐

妈妈走后近两周，我才敢试着用文字来直面她的离开。

这篇文章写起来异常困难，但我相信走出极致悲痛的最好方式是正视它，梳理它，内化它，与之共存，然后正式把它收回内心深处。

前几天有人问我最近怎么露面少了，我说妈妈走了，她很震惊地说：“这么突然，你怎么密不透风，不告诉我们？”确实，在很多人看来是“突然”的，实际上这两年来她一直不太好，今年陷入持续的低谷。7月，我们更是没日没夜在病床前抓狂、无奈、痛心、焦灼。那时候，我觉得我正在经历至暗时刻。

8月，儿子上飞机的同一天，医生安排妈妈进icu。天知道那些天我经历了什么——妈妈在icu，老公乙流，爸爸甲流，儿子不在家，我一个人兵荒马乱，接二连三被病危通知狠狠打击，压力到了顶峰，我觉得这应该才是我的至暗时刻。

9月初，因肺孢子菌感染引发的重症肺炎宣告不治，妈妈还是走了。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这才是人生的至暗时刻。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曾经烦透了泡在医院、失去自由、 颠簸辛劳、 反复纠结和内耗、以及过度共情引发的“完美照料焦虑”......但看着她心跳渐停的那一刻我多希望老天爷能继续剥夺我的自由，继续让我纠结内耗焦虑，再辛苦点也行，只要能换奇迹发生。

人说母亲离世是人类最难过的情感经历，其实我觉得“难过”只是无数情绪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最初的感觉是恍惚，觉得很不真实，不相信。

接着会感觉不甘心，不能接受，无法直面。

随之而来的是开始不断反刍，自责，自问有哪一步我没做对没做好。

然后，当相信了，接受了，自我复盘好了，真正的心痛、遗憾、难过才会猛烈袭来。

当这些情绪齐刷刷一拥而上，整个人是飘忽的。有时候半夜我突然醒了，第一反应还是“我要赶紧去医院了”，然后突然意识到：不用去了，妈妈已经不在了。

然而，所有情绪，对作为唯一女儿的我来说，也是应该往后排的，因为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系列物理事件——办各种手续，操作一连串的大事。

当亲戚朋友前来吊唁、告别，家里长辈看到我，说的几乎都是“照顾好爸爸”“以后你要撑起来”，我又意识到：是的，我没太多空悲伤，悲伤是闲人才有的待遇，接下来我还有重要的使命。

我们这个年龄，开始经历送别，同时不断改变自己。现在我每天陪爸爸吃饭，帮他收拾屋子，打扫卫生，陪他说话......以前我几乎很少做这些，但以后，这将是我生活的最常态。

这些天我也已经学会了如何暂时关闭悲痛，看起来无比正常地跟各个行政部门对接，在各个环节里保持冷静清醒，不出岔子地把一切料理清爽，在一切需要克制情绪才能应对的事情面前我站在爸爸的前面，像个真正的成熟的大人一样。

妈妈走后，孩子才真正开始长大。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对“生死”这件事反复思索，空下来我就翻书来看，以前觉得晦涩难懂不想碰的书，最近也愿意死磕，因为做一些有难度的事可以分散注意力。

我知道公众号读者和视频号的粉丝都挺关心我的近况，后台收到了非常多大段大段的留言。说真的，这些留言我目前还不敢细看。

我会攒着，等我真正平静下来的时候，会认真读完。而现在我只知道大部分语言都是无效的，有些事只能一个人独自安静地等待时间流过，刷平心里的崎岖。

当然，我也并没有那么脆弱，我有很多心理学和哲学的盔甲，在这种时刻真的很起作用，我会练习大量有效的“抽离术”，学会跟悲伤和解，并换不同角度去理解这场告别。

妈妈一生总是喜欢为别人想，她体贴每一个人，永远把我们的利益放在自己前面。我想，直到走的时候，她也许也是这么想的，不愿意长期患病拖累家人，她选择了一种比较痛快的方式离开。

如果这是她的选择，并且能让她不再痛苦，我相信这一定是最好的结果。

逝去的人已登极乐，活着的人还要经历世间的种种。妈妈没有经历的以后，我来替她经历，想到以后的每一份酸甜苦辣都是共享的，我忽然又觉得人间值得了。

比起我的感受，更让我难受的是儿子的感受。

他在电话里得知此事泣不成声，我们进行了一次长谈，他知道只有自己好好生活才能告慰从小把他带大的外婆。

昨天，儿子告诉我，他申请物理教授助教岗位已经成功收到offer，在激烈竞争中顺利获得工作，是他努力的结果，我猜也是外婆在天上发力了，保佑着她的外孙心想事成。

真不愧是我妈，永远在默默托举我们，而且如此高效。

年纪越大，经历越多，越深刻地明白生老病死实属人间常事，学会与病痛、离别共处，理解生命也就理解了死亡，珍惜活着的身边人更重要。妈妈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感恩，所以我永远感谢她这辈子当我的妈妈，感谢她奉献了一切托举我和下一代，感谢她一直做一个善良宽厚的人，让我见到了最好的母亲的样子，我将带着她的“最好的样子”好好生活下去。

也感谢长久以来关怀我们的朋友，祝大家健康安乐，岁月静好。

十三姐

魔都高影响力KOL

公众号「格十三」「十三姐夫」「十三姐的下午茶」

著有《了不起的中年妇女》《了不起的中国妈妈》《带夫修行》《我怎么这么会当妈》

微博@格十三

视频号「格十三」

小红书「格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