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32年秋，鄂豫皖苏区一处红军驻地，徐向前接过警卫员带回的旧军装，发现衣服一件不少，警卫员却神色慌张。徐向前当即问：“出了什么事？”警卫员低声回答：“程训宣被保卫局抓走了。”
衣服没有缝补，带回来的却是一个让人难以相信的消息。程训宣不是普通家属，她曾参加革命、从事妇女工作，也是一名红军战士。可在当时复杂而紧张的环境中，这些经历并没有让她躲过审查。
那场风波，发生在鄂豫皖根据地肃反期间。白雀园原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却因肃反成为红军历史上一处沉重的地名。徐向前后来在《历史的回顾》中写道，持续近三个月的肃反，造成两千五百名以上红军指战员被捕、杀害，团以上干部中也有相当多人遭到牵连。
许继慎、周维炜等红军将领被捕后，徐向前曾看到两副盖着白布的担架。得知担架上不是伤员，而是被押送的“反革命”时，他十分震惊，追问陈昌浩：“师长都抓起来了，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对方没有正面回答，很快离开了。
徐向前并非没有疑问，只是当时的组织环境和军队处境，使许多人不敢轻易提出反对意见。前线作战、部队整顿、内部审查交织在一起，个人判断常常被置于严格的政治气氛之下。令人痛惜的是，运动很快波及普通干部，也波及徐向前的妻子。
程训宣1911年出生于湖北黄安，今红安，家在七里坪一带。她出身贫寒家庭，却较早接触新式思想。十四岁时，她参加童子团，后来担任村妇女主任，带领妇女剪发、放足，争取婚姻自主，还组织人员参加地方革命活动。
1928年红军进入黄麻老区开展活动后，程训宣投身妇女工作。她办事利落，性情直爽，得到组织信任。1929年，她参加红军，随后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根据地妇女干部和基层革命队伍中的一员。
徐向前于1929年抵达鄂豫皖地区，先后承担红军部队的军事领导工作。刚接手时，部队人数不多，装备也很简陋，却在连续作战中逐渐站稳脚跟。徐向前后来回忆，能在当地立足，一靠带兵打仗，二靠少说空话、埋头做事。
那时的徐向前已经有过婚姻经历，前妻早逝，生活中的缝补活只能自己料理。战友见他长期独身，曾半开玩笑地说：“师长，给你找个老婆吧。”徐向前笑着应了一声，又感慨道：“我们这些人天天在枪子底下，谁愿意跟着当寡妇呢？”
事情并未停留在玩笑上。经曹学楷、倪志亮等人介绍，徐向前与程训宣结为夫妻。关于婚龄，史料记载存在差异，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段婚姻持续时间不长，夫妻二人长期聚少离多，程训宣大部分时间仍在后方从事妇女工作和后勤事务。
程训宣曾对丈夫说：“你是指挥打仗的，哪能总做缝补的活？”从那以后，徐向前的旧衣服便由她负责修补。正因为如此，1932年那件衣服显得格外刺眼：衣服被送出时还是破的，回来时依旧是破的，而缝补衣服的人已经被抓走。
徐向前起初认为，妻子或许只是因为性格直率、说话没有顾忌，被人误解或诬告。他问警卫员究竟是什么原因，对方只说：“说她是反革命。”徐向前沉默片刻，仍决定先把手头工作做完，没有立即前往保卫部门询问。
这种选择，既有对组织的信任，也有当时军队纪律和政治氛围的约束。遗憾的是，程训宣并没有等来审查后的释放。1932年秋，她在王锡九村附近的黑洼被杀害。多年以后，她才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徐向前很长时间没有把真相告诉岳母汪秀芝，只说女儿工作调动，暂时不能回来。此后，他一直照料这位老人，直到她九十六岁病逝。老人临终前拉着女婿的手说：“向前，你是个好心人，训宣跟着你，我放心了。”这句话背后的隐情，徐向前始终没有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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