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虫和人类用的是完全不同的两套飞行规则。这句话背后,是一个流体力学常识:雷诺数。
雷诺数衡量的是惯性力和粘性力谁占主导。在空气里活动很自由,淌水走就费劲,跑进更浓稠的油里干脆寸步难移——这是不同流体绝对黏度不同,粘性力大小不同,而粘性力会阻碍向前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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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减少粘性力的影响,要么加快速度,要么增大特征长度,本质都是把惯性力的比值拉高。雷诺数就是判断流体内谁占主导的那把尺子。
不同雷诺数,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雷诺数很低时(小于10),粘性力占主导,基本只要停止摆动就会立刻刹停,就像掉进蜂蜜里的苍蝇。单靠简单的对称往复运动只会原地前后蛄蛹,想动起来就得另寻他法,比如祖传的螺旋小尾巴。
雷诺数较高时(大概十万以上),惯性力占主导,涡可以稳定存在。只要速度不是太离谱,就可以抵消不少流体黏性带来的削弱。飞机稳定的翼尖涡就是高雷诺数规则下的代表产物——翼尖涡在中低雷诺数环境也会产生,但保留不了这么久。
而处于中低等雷诺数时,二者力量开始互相制衡。流体很容易生成涡,但涡又很容易被黏性耗散,产生非定常涡效应。物体可以依靠惯性滑行,但惯性滑行又被黏性牵制。飞行就变成了另一套一根筋两头堵的规则。
照搬鸟类逻辑,行不通
昆虫个头实在太小。如果照搬鸟类的飞行逻辑,首先需要一个超级巨大的翼型翅膀,强行拉高雷诺数,以解决中低雷诺数下滑翔效率低的难题。很明显,有点不大现实。
飞机机翼依靠上下压力差产生升力,飞行时气流沿机翼平滑流动,尾部产生湍流尾迹。如果把机翼迎角抬升,上表面气流无法丝滑掠过,就会产生涡,形成较大的低压区。正常这会使机翼上表面低压区紊乱,升力骤降,带来巨大的压差阻力。
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这就是失速。失速别说飞了,没调回去飞机可就跟个板砖一样肘击大地了。
但话是这样没错,在提升迎角的时候,机翼上表面形成的前缘涡也确实可以提供升力。只不过由于机翼是固定状态,这些涡在成长到一定大小、到达临界点后,就会周期性脱落,升力维持不住,提供了个寂寞。
昆虫的解法:拿捏涡
在中低雷诺数的规则下,涡会更容易被拿捏。这就给昆虫一个很大的契机,可以利用这一点翅搓涡旋原地升天。
所以昆虫学会了拍翅膀时以非常大的迎角切开空气,在翅根上表面开始产生前缘涡,然后通过调整翅膀角度,就跟煎鸡蛋一样,使前缘涡沿着翅根朝着翅尖进行展向运动,最后在翅尖释放出去,再调整翅膀的角度切出新的前缘涡。这就是昆虫一脉擅长的延迟失速技术。
昆虫并不是单纯无脑地振动翅膀,而是在翅切空气,原地升天。这就相当于武当大师一边跟你说要相信科学,一边抬手打出音爆,纵身从19米高台跳下如履平地一样,没有数值,全是技术。
不同昆虫,各成一派
甚至不同昆虫还整出了众多流派:
- 以蚊子为代表的双翅目研究出了佛山无影翅,以极快极小的振幅快速振动翅膀,施展尾迹捕获(wake-capture)绝学,趁着前面的涡旋还热乎再用一次,提供额外的升力。
- 以蝴蝶为代表研究出的太极翅,看起来挥翅很慢,但由于翅膀面积极大,摆动角也接近180度,冲程拉得非常大。实际翅尖运动速度非常快,可以轻松拽起前缘涡提供升力。
而蝴蝶体积过大的翅膀又使雷诺数卡在中等偏高的位置,可以略微享受惯性滑翔的福利。我们看着蝴蝶飞起来飘忽,实际是在上下起伏卡两方的BUG。
所以,别成天说啥昆虫飞行力大砖飞了,这可是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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