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王李琎：三斗朝天，欲饮何顾登殿阙；闻香流涎，不醉犹馋路麯车

◎ 编撰：鬼叔老王

题记：酒星会聚，酒榜封仙。我泱泱华夏堪称酒国，酒文化亘古传今，入乎风俗，入乎诗文。流淌在骨子里对酒的热爱，陶冶了无数风流人物。酒仙榜择其显名者录之，述其事迹，为酒国史书稍做补缀矣。

大唐盛世，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唐玄宗时期，长安城里的酒中八仙，因为诗圣杜子美的一首诗传名天下、流誉古今。他们豪宕不羁的个性、谐谑可爱的醉态、浪漫超逸的行止，让多少好酒之人艳羡不已。这其中有一位帅气爆棚的美男子，即唐宗室汝阳王李琎，且看老杜是怎样描写他的：

汝阳三斗始朝天，

道逢麯车口流涎，

恨不移封向酒泉。

汝阳王喜好饮酒，上殿觐见天子，居然也要喝够三斗酒才出门。即便是如此，路上碰到了装载酒曲的车，闻到酒香丝丝缕缕飘过来，仍旧馋得他口水直流，恨不得让皇帝把自己改封到酒泉郡。瞧瞧，这该是一种怎样的对酒的痴迷与热爱啊，上下五千年，能有几人可比！

李琎，字嗣恭，小名花奴，是唐睿宗李旦的嫡长孙，让皇帝、宁王李宪的长子。史书上说，李琎雅好音乐，姿质明莹，肌发光细，又擅长弓箭及羯鼓，深得唐玄宗李隆基的喜爱，被册封为汝阳郡王。任官累迁太仆卿同正员、特进，去世后追赠太子太师。汝阳王本人好饮酒，性情谦和恭谨，行事豁达疏朗，凡京城里达官显贵、才士俊杰、平民百姓，都愿意跟他结交往来，酒友中更是不乏高士奇人，与贺知章、褚庭诲、梁涉等人尤其相得投契。据说，李琎家酿美酒有独特配方和酿造之法，《河东记》提及汝阳王家的《甘露经》，收集记录了各地名酒的制作方法，《清异录》也说汝阳王家酒是“四方风俗，诸家材料，莫不具备”。晚唐冯贽的《云仙杂记》援引《醉仙图记》称：“汝阳王琎，取云梦石甃，泛春渠以蓄酒，作金银龟鱼，浮沉其中，为酌酒具，自称‘酿王兼麴部尚书’”。

宋代官修纪实小说集《太平广记》中记载：汝阳王琎，宁王长子也。姿容妍美，秀出藩邸。玄宗特钟爱焉，自传授之。又以其聪悟敏慧，妙达其旨，每随游幸，顷刻不舍。琎尝戴砑绢帽打曲，上自摘红槿花一朵，置于帽上。其二物皆极滑，久之方安。遂奏《舞山香》一曲，而花不坠。上大喜，笑赐金器。因夸曰：“花奴，姿质明莹，肌发光细，非人间人，必神仙谪坠也。”宁王谦谢，随而短斥之。上笑曰：“大哥不必过虑，阿瞒自是相师。夫帝王之相，且须英特越逸之气，不然，有深沈包育之度。花奴但秀迈人，悉无此状，固无猜也。而又举止闲雅，当更得公卿间令誉耳。”宁王又谢之。而曰：“若于此，臣乃输之。”上曰：“若此一条，阿瞒亦输大哥矣。”宁王又谦谢。上笑曰：“阿瞒赢处多，大哥亦不用撝揖。”众皆欢贺。玄宗性俊迈，酷不好琴。曾听弹正弄，未及毕，叱琴者曰：“待诏出去。”谓内官曰：“速召花奴将羯鼓来，为我解秽。”

李琎虽有职衔，也是象征性的。其实他不过是一个乐天知命、散淡自适的王爷。所以，史书中关于他的记载极简略，《太平广记》里这段轶事便是最生动具体的了。玄宗皇帝钟爱这个侄儿，想来也不只是“姿容妍美，秀出藩邸”，更重要的是，“聪悟敏慧，妙达其旨”，因此才会“每随游幸，顷刻不舍”。李琎对政治没有丝毫兴趣，喜好玩乐游戏，性格比较讨喜愉悦，聪明伶俐，雅谑有趣，能逗皇帝开心，又不必提防着，这样的宗室子弟对玄宗李隆基而言，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反过来看，李琎能把自己喝得醉眼朦胧地去上朝，也说明他确实是一个性情中人，毫无心机城府。在他眼里，规矩礼仪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唯有活得快乐真实是人生真谛。这一点，唐玄宗或许早就看得很透彻。所以当他夸赞李琎是仙人下凡时，李琎的父亲宁王很惶恐，玄宗却开示他的大哥不必过虑，说自己会看相，帝王之相必须有英特越逸的气魄，最不济也有深沉包育的气度。然而花奴的相貌虽秀美超群，但并无此种特征，加之举止闲雅旷达，自是公卿中的佼佼者。再来说那次的觐见，三斗酒的酒劲一上来，汝阳王在大殿上站立不稳。玄宗看见了，并无责怪，反心生怜爱，很贴心地安排人扶他回去了。

杜甫极为仰慕饮中八仙的风采，据说留居长安时亦曾结交汝阳王，写诗赞颂道：“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虬须似太宗，色映塞外春。往者开元中，主恩视遇频。出入独非时，礼异见群臣。”另外他还写了一首诗《赠特进汝阳王二十二韵》：

特进群公表，天人夙德升。

霜蹄千里骏，风翮九霄鹏。

服礼求毫发，惟忠忘寝兴。

圣情常有眷，朝退若无凭。

仙醴来浮蚁，奇毛或赐鹰。

清关尘不杂，中使日相乘。

晚节嬉游简，平居孝义称。

自多亲棣萼，谁敢问山陵。

学业醇儒富，辞华哲匠能。

笔飞鸾耸立，章霸凤骞腾。

精理通谈笑，忘形向友朋。

寸长堪缱绻，一诺岂骄矜。

已忝归曹植，何如对李膺。

招要恩屡至，崇重力难胜。

披雾初欢夕，高秋爽气澄。

樽罍临极浦，凫雁宿张灯。

花月穷游宴，炎天避郁蒸。

砚寒金井水，檐动玉壶冰。

瓢饮惟三径，岩栖在百层。

谬持蠡测海，况挹酒如渑。

鸿宝宁全秘，丹梯庶可凌。

淮王门有客，终不愧孙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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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湖野客 评曰：

史载，汝阳王之父李成器，乃睿宗嫡长子。睿宗复位，将立太子，李成器诚恳辞让于三弟隆基。玄宗即立，成器为宁王，恭谨自守，不妄交结，不欲朝政，为玄宗所敬重，身后追封为让皇帝。汝阳王琎传承父亲雅量之风范，植性谦和，执心恭懿，闻诗礼而禀训，用忠信而饬躬，修词立诚，不亏於道，依仁游艺，克著於名。汝阳王好酒，亦有家酿，喜交游，以诗酒自娱，善酿造，录酒书惠存，欲饮何顾将登殿阙，不醉犹馋过往酒车，更心生遐想，得为酒泉郡王，则饮水亦如饮酒，岂不美哉快哉！饮中八仙之名，声贯大唐，汝阳王酒里生涯，不惟如此。想来玄宗时，长安内外，以至于朝野市井，设若筹画一个酒国之主，汝阳王乃不二人选。是以酒仙榜尊奉上座，号为「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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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后晋·赵莹《旧唐书·睿宗诸子》

2. 北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三宗诸子》

3. 北宋·李昉、扈蒙、徐铉等《太平广记》

4. 唐·杜甫《八哀诗·赠太子太师汝阳郡王琎》

5. 唐·李隆基《赠汝阳王琎太子太师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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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本文属于酒文化人物小传「酒仙榜」系列篇章。初，编撰于庚子年仲冬（2020年12月），原文供稿「断片公馆」公众号。本次刊发头条，略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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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配图由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