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媳妇小雅发现侄子出轨后坚决要离婚,我作为长辈去劝和。
我告诉小雅:“男人年轻时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小雅沉默许久,突然问我:“婶婶,您忍了这么多年,真的快乐吗?”
我愣在原地,想起自己容忍丈夫出轨三十年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小雅坐在我对面,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客厅里弥漫着隔夜饭菜的气味,茶几上摆着侄子阿强没来得及收走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那个女人发来的消息。
“婶婶,您别劝了。”小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什么都看见了,他在外面租了房子,已经半年了。”
我张了张嘴,那些准备了一路的话堵在喉咙口。阿强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爸走得早,我弟弟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结婚那天,阿强跪在我面前,说婶婶以后我一定好好对小雅。这才三年。
“小雅啊,”我挪近了些,握住她冰凉的手,“男人年轻的时候,都容易犯糊涂。你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回头的。”
小雅没说话,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手背上。
“你看我和你叔叔,”我听见自己继续说,“这么多年了,不也过来了?女人嘛,忍一忍,家就保住了。离了婚,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多难啊。”
这些话我说得很顺,顺得像背了三十年的台词。它们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就像每天早上起来煮粥、拖地、把丈夫乱扔的袜子捡起来,这些事不需要过脑子,身体自己就动了。
小雅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婶婶,”她轻轻抽回手,“您忍了这么多年,真的快乐吗?”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快乐?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沉,一下一下地砸在我胸口。我快乐吗?我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冬天,我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坐在冰冷的客厅里等阿强他叔回家。凌晨三点,他推门进来,身上有香水味,脖子上有口红印。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女儿往怀里紧了紧。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煮了粥,煎了蛋。他照常吃了,照常上班。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后来又有过几次,我学会了装聋作哑。再后来,他年纪大了,收心了,我们成了小区里人人羡慕的老夫妻。可只有我知道,每天晚上他睡着后,我盯着天花板,数自己剩下的日子。
“小雅……”我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小雅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像眼泪。
“婶婶,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我不想像您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想三十年后,也坐在这样的客厅里,问自己这辈子到底快不快乐。”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老张已经睡了,呼噜声从卧室里传出来,均匀而陌生。我坐在厨房的餐桌前,就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翻看手机通讯录。手指往下滑,滑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最后停在一个很久以前存下的号码上。
那是李律师,十年前我陪邻居王姐去咨询离婚时存下的。当时我没想过自己会用上,只是觉得,万一呢。
我拨通了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喂,您好?”
“李律师,”我的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楚,“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窗外的雨还在下。厨房的灯把影子投在墙上,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背已经驼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那句话之后,我忽然觉得肩上的东西轻了一些。
我想起小雅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婶婶,您还有时间。”
是的,我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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