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举着手机,堵在周野面前,笑盈盈开口:「小周,业务办完了,加个微信呗?」
我老婆郭晓彤一把拽住我胳膊:「赵屿,你一个男人,替自己人说句话啊。徐薇又不是外人。」
满屋同事都在看。周野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进退都不是。
我没说话,从裤兜里摸出那部旧手机,摁亮屏幕。屏幕上的第一张截图,是一笔一百二十万的转账记录。
徐薇的笑声,忽然短了一截。
我抬起头,看向她:「徐薇,你确定要让周野加你这个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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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老吴把一沓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拍在我桌上。
「赵屿,你老婆那个闺蜜徐薇,最近五天,天天往周野工位跑。」
我端起茶杯,没说话。
老吴急了:「昨天她开车送周野回家,我亲眼看见的。赵屿,你别不当回事。」
我放下杯子,翻了翻那沓纸。上面不是通话记录,是徐薇工作室最近的宣传页,印着「薇然信息咨询工作室,主营设计服务」的字样。
一个卖保险起家的女人,突然要开设计工作室?我不信。
我问他:「这几张纸哪来的?」
老吴压低声音:「我妹妹在他们那楼上上班,说徐薇最近把办公室租下来了,还招了三个设计师,都是从别家挖来的。她跟人放话,说下一步要整一支主力团队。」
我盯着宣传页看了很久。
「赵屿,你听见没有?她要挖的,是你的人。」
我点了根烟,没有接话。
其实那天我脑子里反复想的不是周野。是郭晓彤三天前的话:「赵屿,家里存款一直放在我这里打理,我想开个新卡归拢一下,你签个字。」
我当时没多想,签了。
现在想想,她让我签的那份银行单子,怕是另有名字。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郭晓彤不在,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我没去碰,只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挨个查账户。
查到第三张卡的时候,我停住了。
卡里原本有一百六十万,是婚前父母给我买的婚房装修款剩余,加上这几年公司分红存下的。现在,余额只剩下三十九万八。
少了整整一百二十万。
转账日期是上周三,收款方是「薇然信息咨询工作室」。
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对公账号,清清楚楚。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把这一页截图,存进加密相册。
截图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害怕,是凉。那一百二十万里,有七十万是他爸他妈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托付给我做生意的本金。
郭晓彤知道这件事。
她比谁都清楚,这笔钱动不得。可她还是转了,转给了徐薇。
我保存完截图,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何律师接了:「赵屿,这么晚怎么了?」
我把窗户关上,压低声音:「何律,婚内共同财产,妻子未经我同意转给第三人,能追回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能。但你要先告诉我,这笔钱是转给谁,转了多久,还剩多少。」
「转给我老婆的闺蜜。一周前。应该还剩不少。」
何律师说:「先抓紧时间保存流水,联系收款方,不要打草惊蛇。」
我应了一声,刚要挂电话,客厅门响了。
郭晓彤回来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踢踢踏踏。她一边进门一边打电话,语气娇得不像话:「薇姐,你放心,他那边我去说。男人嘛,哄一哄就同意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锁屏。
门推开,郭晓彤探进来半个身子:「赵屿,还没睡?」
我说:「在等周野个方案,你先睡。」
她「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赵屿,徐薇那工作室要是开起来了,可有大业务。到时候咱家能跟着分一杯羹,你可别拖我后腿。」
我盯着她的背影,没有应声。
拖后腿的人,是你。
——电话那头,何律师又发来一条消息:「你最好查清楚,这笔钱走的是你个人授权还是夫妻划转。如果是你签过字,追回会有麻烦。」
我盯着这条消息,回了四个字:「我没签过。」
窗外的风,一下一下地拍着玻璃。我知道,要变天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把周野叫进办公室。
周野二十五岁,毕业三年,在我这儿干了两年多。论设计能力,他是公司数一数二的好手。论性子,他又闷又轴,不爱说话。
他站在我办公桌前,眼睛看了一眼我手边那沓宣传页,又移开。
「赵哥,你找我?」
我把宣传页推过去:「徐薇找过你几次了?」
周野的脸一下子红了:「赵哥,我……」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我只问你一句,她开什么条件。」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倍工资,技术总监,还有工作室百分之十的干股。」
我点点头,这个条件,比他现在的收入高出一大截。
「你怎么想的?」
周野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赵哥,我要是真想去,今天就不会站在你面前。」
他的话让我心里松了口气。但我没有把情绪露在脸上,只是让他坐。
「周野,哥求你办件事。」
他一愣:「你说。」
「徐薇再约你谈,你去一次。带上手机,开着录音。她说什么,你都录下来。」
周野脸上变了:「赵哥,这……这是不是有点不仗义?」
我看着他,不急不缓地说:「她挖我的人,撬我的客户,用我老婆的钱,你觉得她仗义吗?」
周野低下头,半晌,他点了头:「行。」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老吴正好进来,看我们俩的神色,压着声音问:「你让他去录音了?」
我没否认。
老吴搓了搓手:「赵屿,你这一步要是走错了,可就把人彻底得罪了。」
我说:「她动我老婆的钱这一天起,我跟她之间,就没有‘得罪’这两个字了。」
当晚,郭晓彤以为我在浴室洗澡,在阳台打电话。
她声音有点大,隔着玻璃门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薇姐,那三个老板下周就约,你那边合同准备好,别到时候掉链子。」
「钱?钱早过去了,你买设备还是租场地都行。不过咱们说好了,等周野一过去,恒茂、嘉信、川流三个项目的负责人,必须跟着他过来。」
「赵屿那个公司,离了周野根本运转不开。等他反应过来,客户早就是咱们的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录音键一直亮着。
她洋洋得意的声音,一字不落地被录了进去。
我按了保存,又把文件备份到云端。做完这些,我关上厨房灯,回到卧室。
郭晓彤已经从阳台进来了,见我进来,脸上笑盈盈:「怎么这么久,水都凉了。」
我说:「公司还有点事,你早点睡。」
她没再说什么,躺下刷手机。我坐在床头,看着窗外,脑海中反复回放她那句话:「等他反应过来,客户早就是咱们的了。」
原来我在她眼里,从来不是丈夫,是提款机,是挡路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野发来的消息。
「赵哥,她约我明天下午在咖啡厅见,让我带着作品集去。我去吗?」
我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去。」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录音键,别关。」
周野回了一个字:「好。」
我熄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旁边的郭晓彤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侧过头,看她睡得很沉的面庞。
从明天开始,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平静,都要碎了。
03
下午两点,我坐在何律师的办公室里。
何律师叫何问,四十出头,打离婚官司出身,后来专做公司纠纷。他递给我一沓银行流水,在我面前摊开。
「转账走的是你们夫妻共同账户,收款方是薇然信息咨询工作室,一家个人独资企业。目前,账上还有六十多万躺在那边。」
我盯着那张流水单上「一百二十万」的数字,手指紧了紧。
何问推了推眼镜:「不过有个问题。这笔钱是从你们共同账户转的,如果你没有签字,你爱人一个人去银行,一般情况下是办不了的。」
我说:「所以她让我签了一张归拢存款的单子。」
何问点头:「这就对上了。她骗你签字,然后转给第三人。真要打官司,你有赢面,但流程不轻松。」
他又抽出一份档案:「这是我刚调出来的工商信息。薇然信息咨询工作室,注册时间三个月前,投资人写的是徐薇。经营范围是咨询、策划、设计服务。注册资本十万,认缴,实际实缴为零。」
「等于说,她空壳公司先搭起来,就等你老婆这笔钱进账。」
我拿起档案翻了两眼,抬头看他:「这算不算虚假注册?」
何问笑了笑:「算不算,要工商那边说了算。但至少有一点,她这工作室根本没有注册资本,一旦出问题,债务全落到个人头上。到时候你老婆那笔钱,一半可能打了水漂。」
我把档案装进牛皮纸袋:「何律,这些材料我先拿走。」
他叫住我:「赵屿,你准备到什么程度?」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她准备把我连根拔起,我总不能只挖一块砖。」
下午四点半,徐薇来公司了。
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推门进来。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放我桌上,一杯拎在手里。
她笑着看我:「赵总,忙呢。」
我没有接她递过来的咖啡:「徐薇,有事?」
她笑得自然:「没什么大事。你老婆让我给你带杯咖啡,顺便问问你们公司设计部人手还够不够。」
话音刚落,她已经转身走向开放式工位,直接把另一杯咖啡放在了周野桌上。
「小周,加班辛苦。听说你最近在忙川流的项目,累不累?」
周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我。
我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
徐薇已经弯下腰,凑近周野耳边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说:「小周,姐那儿准备做一个新项目,正缺你这样的主案设计师,到时候有私活,姐第一个找你。」
附近两个同事,目光悄悄飘过来。
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语调甜得刺人:「赵总,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我就是跟小周交个朋友。」
我没动气,反而点了点头:「交朋友可以,别挖人就行。」
徐薇笑出声:「赵总真逗,我哪敢挖你的人啊。」
她拎着包从工位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压低声音:「赵屿,我听晓彤说你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点紧张?要不要我帮忙介绍点业务?我这人,最见不得自家人难。」
我说:「不用。你管好自己工作室,比什么都强。」
她笑着走了。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扭头看向周野。
周野低头看着手机,过了几秒,他抬起头,冲我微微点了下下巴。
我走过去,他当着我的面把一条语音条点了出来。周野的耳机没插,声音直接外放了:「小周,你放心,只要你过来,恒茂、嘉信、川流那三个项目的负责人,姐都有办法跟他们搭上线。赵屿那人不会来事,你跟着他,三年也起不来。」
语音放完,周野把手机熄屏,周围几个同事都听见了,面面相觑。
我环视一圈,只说了句:「都听见了?徐女士想挖人。」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我拍了拍周野的肩膀:「下班先别走,我找你聊聊。」
回到办公室,我收到郭晓彤发来的微信:「赵屿,你什么意思?徐薇刚跟我哭,说你去工商局查她工作室?」
我回了五个字:「她做贼心虚?」
郭晓彤发来一串语音,语气拔高了三度:「赵屿!那是你老婆的闺蜜!你查她,就是不给我面子!」
我关掉了语音,没有回。
有些账,不是面子能算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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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回家的时候,郭晓彤坐在沙发上等我,电视开着,根本没看。
她开口就问我:「赵屿,你今天是不是去工商局调徐薇公司档案了?」
我没藏:「去了。」
她一下子站起来:「你疯了?你查人家公司干什么?徐薇跟我说,你上午还让周野录音?」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郭晓彤,你先告诉我,咱们家那笔一百二十万的存款,去哪了?」
她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反应过来。
「我……我拿去跟徐薇合伙开工作室了。怎么了?那是我的钱!」
「那是婚后共同财产。」我声音不高不低,「你动用这么大一笔钱,至少该跟我商量。」
她拔高嗓门:「商量?我跟你商量什么?你天天忙公司,一个月家都回不了几天。我把钱投给徐薇,是为了咱们家以后多条路子!你倒好,反过来查她!」
我看着她涨红的脸,忽然不想吵了。
「你投资,我没意见。但你让徐薇开个空壳工作室,工商登记里连你的名字都没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郭晓彤一愣:「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没有再多说。走进书房,把手机放在书架上,按下了录音键。
然后我出来,坐回她对面。
「晓彤,我再问你一次,你签没签过别的协议?除了转账那笔钱。」
她眼神闪了一下:「没……没有啊。」
「当真没有?」
「赵屿,你现在是拿我当贼审?」
我沉默地看着她。她别开脸,声音虚了半分:「反、反正徐薇不会骗我的。她是我最好的姐妹。」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一晚,我睡在书房。
凌晨一点多,手机震了一下。老吴发来两张照片,在一个餐馆包厢门口拍的。
照片里,徐薇挽着郭晓彤的胳膊,正笑着跟一个戴金表的中年男人握手。那个男人我认识,是恒茂集团的采购总监,郑总。
我公司跟恒茂合作两年了,那个项目近三十万,是周野带人跟了近半年的。
老吴又发来一条语音:「赵屿,郑总的局,你老婆做东。徐薇做陪,这顿饭吃完,你那三个客户,怕是保不住两个。」
我没有回语音,只回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我去了何问的律所。
何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看着:「赵屿,你太太签了不止一份文件。你听听这个。」
他把文件翻开,上面是一份房屋租赁担保协议的复印件。
担保人一栏,写着郭晓彤的名字,还有她按的红手印。
担保条款白纸黑字:一旦承租人「薇然信息咨询工作室」未按期支付租金,担保人郭晓彤自愿承担连带责任。租赁期限三年,年租金三十六万,总计一百零八万。
我盯着那个名字和手印,耳边嗡了一声。
「如果徐薇中途不租了,这笔钱谁来还?」
何问看着我:「合同上写得清楚,承租人违约,担保人来还。」
「徐薇那工作室,现在账上的钱是从我老婆那儿转过去的六十多万。如果她把这笔钱挪走,留下一个空壳,房租谁来付?」
何问说:「你太太。」
我闭上眼睛,过了几秒,才睁开。
何问把复印件推到我跟前:「这份材料,我是通过立案卷宗调到的。房东已经准备启动担保索赔程序了。赵屿,你太太还不知道自己签了这份东西。」
我把协议复印件折好,放进公文包。
「何律,这个案子,我接了。」
何问看了我一眼:「她是你的合法妻子。你确定要走到那一步?」
我站起来,看着他:「她把我保命钱转给别人的时候,没想过我是她丈夫。我不能等她把我连房子都赔进去,再后知后觉。」
何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和我握了一下。
走出律所,我站在门口,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老吴的声音沉沉的:「赵屿,徐薇明天要来公司签合同,说要当众谈。你做好准备。」
我抬头看着天边一片压过来的乌云,说:「让她来。」
明天,就是那场签约。
05
第二天上午十点,屿年设计,大会议室。
老吴安排行政多放了六把椅子。保洁阿姨把桌面擦了又擦,玻璃门透亮。公司同事都知道今天有大客户来,但没人知道,来的不是客户。
我坐在主位上,手上转着那部旧手机。周野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笔记本,指节发白。老吴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没有问话。
十点半,徐薇来了。
她穿了一身米白色西装,头发盘得很高,踩着一双细高跟,进门就笑:「赵总,公司真气派啊。难怪我每次来,都想多看看。」
她身后跟着郭晓彤。郭晓彤今天也穿了正装,妆容精致,手里拎着徐薇的公文包,像秘书一样,寸步不离。
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避开我的视线,坐到了徐薇身边。
徐薇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会议桌上:「赵总,我这儿有个八十万的设计委托单,是朋友介绍过来的。我想着咱们两家关系,不如给你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把合同拿起来,翻了两页。项目是真的,价格也不错。
「条件呢?」
徐薇笑了,手托着下巴:「条件很简单。你们公司周野,借到我的工作室支援一个月。反正你们项目多也不差他一个,对吧?」
几个部门负责人的目光都落在周野身上。
周野没说话,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机平放在桌面,屏幕朝上。
我放下合同:「周野是公司全职员工,不支持外派。设计合同可以签,人不能借。」
徐薇往后一靠,语气变得甜腻:「赵总,你这就小气了。你老婆都支持我,你怎么不支持?」
旁边的郭晓彤立刻接话:「赵屿,徐薇又不是外人。一个设计师,借过去帮帮忙怎么了?你别总拿规章说事,让人觉得你不通人情。」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徐薇笑着补了一句:「赵总,不是我说你,你这辈子就是太较真,才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把合同推回去:「设计合同我签。附加条款,我不同意。」
徐薇眼神闪了闪,还是笑着把合同收起来:「行吧,赵总厉害,我认了。」
签约结束。老吴带着众人收拾会议室,我以为她要走了。
结果徐薇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拿起手机,径直走向门口的周野。
「小周,业务办完了。」
她解锁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周野面前:「加个微信,以后好对接工作。姐那边也有个项目,想介绍给你聊聊。」
周野愣住,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郭晓彤也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赵屿,你别说话啊。人家年轻人加个微信,你一个大男人别搅合。」
她说着,还朝徐薇笑了笑:「薇姐,你扫他,看他敢不加。」
徐薇笑着把手机往前又递了递。
满屋子同事站在那里,没人出声。周野后退半步,靠在玻璃门上,进退两难。
我站起身,从裤兜里摸出那部旧手机,摁亮屏幕。
我没有看郭晓彤,也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走到徐薇面前,说:「徐薇,加微信之前,你先看样东西。」
我调出第一张截图,一百二十万的转账记录。
屏幕上,收款方三个字清清楚楚:薇然信息咨询工作室。
我把屏幕转向徐薇,只让她一个人看见。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我低声说:「这笔钱,你认识吧?」
徐薇退后半步,笑得不自然了:「赵屿,你这什么意思?」
郭晓彤凑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字,脸色猛地变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恼:「赵屿!你疯了吗?这种事你也拿出来说?」
我没有理她,而是把手机转向会议室里所有人。
「诸位,这是我太太上周转给徐薇名下工作室的一百二十万。没有我签字,没有我同意。大家今天做个见证,这笔账,得算清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徐薇看着我,眼里的笑意像被刀刮掉了一层:「赵屿,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我想在微信扫给你之前,先让你把这笔钱解释清楚。」
郭晓彤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
徐薇深吸一口气,还想笑,可是嘴角已经扯不动了。
她手里举着二维码的手机,悬在原地,微微发抖。
而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了。
何律师拎着文件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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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薇的目光扫过我的手机屏幕,又抬起来,嗤笑一声:「赵屿,你拿一笔转账记录出来,是想说你老婆花钱没跟你报备?我们姐妹之间的私事,也轮得到你当众审?」
郭晓彤也回过神,拽着我的衣袖:「赵屿,别在这丢人!回家再说!」
我没有動,划开手机第二屏,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徐薇恒茂嘉信川流。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文件名,没人再出声。
我按下播放键。
徐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飘出来,带着咖啡厅的背景杂音:「小周,你把三个项目的负责人关系维护好,等我工作室一开,他们跟你走就行。赵屿那边不用怕,他那个人,心软。再说了,他老婆都站我这边,他翻不了天。」
录音放完,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徐薇脸上的笑容,一层一层往下掉。她张了张嘴,只挤出两个字:「假的。」
我看着她:「假的?这句话,是你跟周野在咖啡厅说的。手机是周野的,录音是他录的。你还要听完整版吗?」
徐薇的指尖开始发抖。
郭晓彤站在她旁边,血色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她松开我的胳膊,声音发颤:「徐薇……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找过周野?」
徐薇没有回答。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着她和那道还没推完的门。
何律师站在门外,抬手,不紧不慢,敲了敲门。
06
何律师推门进来。他没有看我,先看徐薇。
「徐女士,录音是真的,转账记录是真的,工商调档也是真的。你现在可以说谎,但等到起诉的时候,每一句谎话都会变成你的庭审记录。」
徐薇回过神,猛地挺直腰:「你是谁?这里是公司内部会议,谁让你进来的!」
何律师不紧不慢:「我是赵屿先生的委托律师,何问。徐女士的公司账户,今天上午十点,已经被法院冻结了。」
徐薇身体一僵,声音高了一度:「冻、冻结?你凭什么冻结我的账户?」
何问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裁定书复印件,放在桌上。
「根据赵屿先生提交的保全申请,你名下薇然信息咨询工作室的银行账户,因涉嫌婚内财产转移纠纷,已被依法冻结。账户内现有资金,暂不得支取。」
徐薇看着那张纸,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赵屿,你还真请律师了?行啊,你可真行!」
她转向郭晓彤,声音尖起来:「晓彤,你过来看看,你老公这是要拿我开刀!」
郭晓彤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张保全裁定书,又抬头看我。
「赵屿……你真的要告徐薇?」
我说:「我不告她,她就要带着你签的担保协议,让你背上上百万的债。晓彤,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郭晓彤脸色变了:「什么担保协议?我没签过什么担保协议。」
何问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三份材料,那张租赁担保协议复印件。
「郭女士,你签过一份房屋租赁担保协议。承租人徐薇,担保人郭晓彤,年租金三十六万,连带责任担保。这份协议已经通过法院立案,房东已经启动索赔程序了。」
郭晓彤抓起那张纸,扫了两行,手就开始抖。
「这……这不是入股协议吗?徐薇跟我说,这是工作室入股协议,签了字就有股份!」
何问摇头:「工商登记里,没有你的名字。」
郭晓彤猛地扭头看向徐薇:「徐薇!你跟我说那是股份!」
徐薇也慌了,声音发急:「晓彤,你听他胡说!他就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周野这时站起来,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录音,外放。
徐薇自己的声音,清晰响起:「晓彤那个人,太好哄了。签个字就真以为是股东,等她签完,这个工作室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她只要做我的担保人,就行了。」
录音放完,郭晓彤的嘴唇彻底白了。
她看着徐薇,一步一步后退,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你……你早就设计好了?」
徐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会议室里,几个同事纷纷拿出手机。老吴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徐薇,你挖周野,撬客户,用我老婆的钱开工作室,再让我老婆背担保。你每一步都算得挺准,但你漏了一样东西。」
徐薇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你漏算了我,会查自己的家账。」
她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扎了一刀,后退两步,高跟鞋撞在椅子上,差点没站稳。
郭晓彤站在一堆材料中间,嘴唇哆嗦,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狼狈地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让我签的是担保……」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慌乱和后悔。
那一刻,我的心里不是没有波动。但一想到她瞒着我转走一百二十万,替徐薇圆场,让我当众难堪,那点波动就凉了。
我说:「郭晓彤,你签那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家里还有老人要养?」
她张了张嘴,没能答上来。
徐薇终于缓过一口气,恶狠狠地看着我:「赵屿,你别得意。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侵犯我隐私,我明天就告你!」
我点了一下头:「可以。录音、流水、工商档案,我都留了备份。你告我,法庭上正好把我这些证据一并核实一遍。」
徐薇被噎得脸通红,抓起桌上的包,转身就走。
她走得太快,包带勾住了椅背,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她用力扯断包带,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会议室恢复了安静。
郭晓彤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眶通红,声音干涩:「赵屿……我们能不能回家说?」
我看着她,缓缓开口:「家,没有了你今晚回去住的那间房,还有房贷要还。你先把那份担保协议看清楚,再说家这个词。」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靠在墙上。
何问走到我身边,低声说:「账户已经冻了。下一步,看她是退钱,还是硬扛。」
我「嗯」了一声:「她不舍得退。她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07
第二天中午,徐薇果然坐不住了。
她给我打电话,语气比昨天温和了许多:「赵屿,其实咱们之间没必要闹成这样。你撤诉,我把那笔钱原路退给你,行不行?」
我开着免提,何问就在旁边听着。
我说:「徐薇,钱原路退回来,是应该的。不是条件。」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了:「那你想怎么样?」
「你让我老婆签的那份租赁担保协议,解除。她不需要承担你一毛钱房租。」
徐薇沉默了几秒:「那份协议是房东要我签的借款担保……不是我让她签的。她自己签的字,要解除你找房东去。」
我笑了一声:「徐薇,你工作室的注册资本都没有,房东凭什么让你签三年租约?还不是因为你拉来了担保人?」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我又说:「你不解除,我就把录音和材料都给房东看。你猜他还敢不敢让你继续租?」
徐薇咬着牙:「赵屿,你别逼我。」
「你看,你让我老婆签字的时候,不也在逼她?」
电话被挂断了。
何问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她不会轻易松口。你准备怎么样?」
我说:「她说要找房东,那我就等房东把她解约。」
下午三点,房东那边先炸了。
郭晓彤接到房东电话,说徐薇工作室拖欠了第一期租金,限她三天内补上,否则追究担保责任。
郭晓彤慌慌张张跑来找我,脸上还带着昨天没消的肿:「赵屿,房东打电话说我欠钱!徐薇说她付了,房东说没付!」
我看着她,没有替她急:「你签字之前,有没有看过合同?」
她一噎:「徐薇说……说只是走个过场……」
「合同里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担保人是什么责任。郭晓彤,你自己不看,让我怎么保你?」
郭晓彤眼眶又红了,这一次没有吵架,声音发虚:「赵屿……我要不要跟房东说,我也是被徐薇骗了?」
「你可以说,但房东不会管。」我站起来,从抽屉里抽出何问准备的法律意见函,「这是我让律师拟的文书,你签个字,申请冻结你名下涉担保财产的处置权。在法院判定之前,房东暂时申请不了强制执行。」
郭晓彤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抬头看我:「赵屿,你为什么还帮我?」
我看着她,实话实说:「我要是不管,这套房子也得被拖下水。我不是帮你,我是帮自己。」
她低下头,握着笔的手把文件都攥皱了。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傍晚,老吴打来电话:「赵屿,徐薇在客户群里发了声明,说你伪造录音,侵害她名誉。她截图发得满群都是,还把你举报到市场监管局了。」
我说:「知道了。」
电话那边老吴急了:「你还这么沉得住气?她说你得吃官司!」
我放下电话,转头看向何问。
何问手里拿着今天刚打印出来的工商登记信息,上面「薇然信息咨询工作室」的经营范围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咨询、策划。
没有「设计服务」四个字。
一个没有设计资质的工作室,去抢别人的设计客户,还举报别人?
我笑了。
「何律,麻烦你帮我约一份市场监管局的书面回复函。明天,我去客户群里,亲自回她。」
08
徐薇的举报,让我在客户群里挨了两天白眼。
恒茂那边的郑总还专门打来电话,半开玩笑地问我:「赵总,听说你公司被人告了?你这名声可要保重啊。」我听得出来,他在试探。
我没多解释,只说了句:「郑总,给我两天时间,事情会有结果。」
第三天上午,我拿到市场监管局关于徐薇举报事项的书面答复:经执法人员现场核查,赵屿名下「屿年设计」的营业执照、设计资质、合同备案均合法有效,未发现被举报问题。
我把这份答复,发进了客户群。
然后,我又把一个文件发进去。文件是我让周野整理的一份徐薇工作室宣传页截图,上面赫然印着「专业设计服务,承接品牌全案」。
我配了一句话:「各位老板,徐薇工作室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连‘设计服务’四个字都没有。她说她接设计单,各位还是擦亮眼睛。」
群里安静了一分钟。
然后,恒茂郑总发了一个省略号。接着,他私聊我:「赵总,你们公司那批设计方案,还是按原计划走。」
嘉信的采购也发来一句:「赵总,下周签约,我让人把时间定好。」
川流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干脆在群里说:「还是跟正规公司合作靠谱。」
徐薇的客户群,三分钟内,翻了天。
我刚放下手机,办公室门被推开。郭晓彤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整个人看着像是几天没睡好。
她走进来,把纸放在我桌上,声音哑得像砂纸:「房东今天又打电话过来了,说如果我这周不承担担保责任,他就要起诉我。」
我扫了一眼那张纸,是房东发给郭晓彤的催告函。
「徐薇那边怎么说?」
郭晓彤摇头:「我打电话给她,她不接。我去她工作室找她,她表妹说她出国了。」
她说完,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砸在那张催告函上。
「赵屿……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以为,徐薇是真的要带我赚钱……她答应我有股份、有分红……我要是知道签的是担保,打死我也不会签。」
我看着她,心情复杂。但我不准备安慰她。
「郭晓彤,你信她,是因为你愿意信她。她让你签字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股份是口头承诺,而不是合同?」
她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这时,何问发来一条消息:「有个新发现。徐薇名下那间工作室的实际投资人有变化了。法人代表三天前变更,现在是她表妹。」
我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的线忽然接上了。
「她这几天不收手,忙着把法人换成表妹。说明她早就准备好要跑路,让你老婆背债。」
郭晓彤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那我怎么办?赵屿,我是不是要完了?」
我走到窗边,想了几秒。
「不会。她越是换法人,越说明她心虚。我手里的录音、流水、担保协议,随便一条都能证明她是在转移债务。她换法人,恰恰是白送证据。」
郭晓彤愣愣地看着我。
我拿起手机,给何问拨过去:「何律,追加一条申请。申请调取徐薇工作室法人变更的全部材料,我要告她恶意转让债务。」
何问在电话那头笑了:「这才像你。」
我挂了电话,看向郭晓彤。
「从今天起,徐薇的事你不要再插手。她把圈套做得多深,我陪她走到多深。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跟她说,这纸担保协议,你不会认。」
郭晓彤嘴唇抖了抖,最终点了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赵屿……我以前总觉得你赚了钱不给我花,是不爱我。」
「现在我才知道,真正的爱,是你所有的钱都愿意放我手里。我不是不识好歹,我是养了一头狼。」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揉了揉眉心,低头看了一眼那部旧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那张转账截图。
第一步落地了。还有第二步,等徐薇自己踩进来。
09
十天之后,法院开庭前的调解室,我见到了徐薇。
她瘦了一圈,头发没有打理,眼睛下面一片青黑。那身米白西装也换了,换了一件灰扑扑的外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神气。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律师,是她临时请的。
何问坐在我旁边,桌面上摆着一沓整理好的证据材料。
法官调解时,徐薇还想咬死一句:「这笔钱是郭晓彤自愿投资的,不是转移财产。」
何问不急不缓翻开银行流水:「法官,我方当事人赵屿从未在划转凭证上签字。资金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由夫妻共同账户转入徐薇个人独资工作室账户。郭晓彤女士在转账时未尽告知义务,但事后也未向赵屿先生出示任何投资文件。」
徐薇还要争辩,何问又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徐薇的声音清清楚楚:「等公司账户冻了,谁也不知道这笔钱去哪了。你让晓彤先顶着,反正她老公有钱。」
调解室里,法官的面色沉了下来。
徐薇脸色煞白,她的律师侧过头,低声跟她说了几句,然转过身:「法官,我方当事人愿意就100万款项进行原路退还。」
何问摇头:「不是100万,是120万全额。另外,郭晓彤女士签署担保协议系徐薇虚构入股事实诱导所致,我方要求该担保协议一并解除。否则,我方坚持立案开庭。」
徐薇的律师脸色难看,低声跟徐薇嘀咕了好一会儿。
最终,双方达成调解协议:
一、徐薇名下工作室,于二十日内返还赵屿与郭晓彤共同存款120万元,已支出的钱款从她其他账户归还;
二、徐薇工作室的工商登记中,立即移除所有与郭晓彤相关的担保关联,郭晓彤不再承担任何租赁担保责任;
三、徐薇支付赵屿本次诉讼保全、公证及律师费用共计六万八千元;
四、双方就本次纠纷再无其他争议。
徐薇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
她签完,把笔放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浑水。
我收起自己那份调解书,没有再看她。
走出调解室的时候,她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声:「赵屿。」
我停下来,但转过身,隔着几步距离看她。
她嘴唇动了动:「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
我说:「从你用你那张空壳公卡收我老婆钱那天。」
她笑了一下,笑容难看极了:「我以为我够聪明。」
「不是你不够聪明。」我看着她,语气平淡,「是你以为,别人家的事,可以随便拿。」
她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我转身离开,身后那扇法院的门,轻轻合上。
一个星期后,120万到账。一笔,不差。
何问发来确认截图时,我刚从公司会议室出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看着那串数字,没有特别激动。我低了头,把截图存进旧手机加密相册,就当给这件事画个句号。
老吴站在门口,递给我一支烟:「搞定了?」
我接过烟,没点:「搞定了。」
他笑了笑:「赵屿,你这次下手,是真狠。」
我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去:「我不狠,她就把我骨头拆了卖。老吴,这个世道,好说话的人,骨头总是先散。」
周野从工位探出头:「赵哥,恒茂那边刚来了电话,说下季度合作续约,合同要加厚一倍。」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只有郭晓彤,在那天傍晚,把她的行李从家里一件一件搬走了。
她搬到一间租来的老小区,走的时候,没有让我帮忙。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最后打了一个电话给我。
电话接通,她没有哭,声音很平静:「赵屿,那120万还回去了,房子、公司、家底,你都保住了。」
「我只想问你一句——如果我没签那份担保,你会原谅我吗?」
我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楼下她拖着行李箱的背影:「晓彤,我们能走到今天,不是一张担保的事。」
「你签字之前,已经不信我了。不信的人,才需要别人给自己画饼。」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最后说了一句:「赵屿,对不起。」
我说:「收到了。」
电话挂断。窗外的路灯刚刚亮起来,她的身影拖着行李箱,消失在小区门口。
我就站在原地,把旧手机里的录音存档,一条一条清空。
那条转账记录截图,我一直留着。不是记仇,是长记性。
婚姻里的信任,原来可以值120万,也可以赔掉120万。有人把它当底牌,有人把它当草纸。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打开新合同,翻了很久。
翻到末尾的签字栏时,我停了几秒,然后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从明天起,屿年设计要重新起步了。
10
三个月后,屿年设计搬进了一间更大的办公室。
落地窗,光很亮。前台多了一个小姑娘,工位上又添了六个新人。老吴把「恒茂长期合作伙伴」的铜牌挂在墙上,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
周野升了设计总监,手下带着五个人。他比以前话多了一点,偶尔还跟新来的实习生开玩笑。
一切都在走上正轨。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刚签完一份合同,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叫「孟晓」的陌生女孩,通过手机号搜索加我微信,验证消息写着:「赵总您好,我是上午来面试的设计师,想跟您了解一下结果。」
我看了一眼,没有通过。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现在我看「主动」两个字,比任何人都慎重。
傍晚,我去楼下倒垃圾,看见前台小姑娘抱着一摞文件,追着一个快递员跑出了门。
「师傅,师傅!加个微信吧,下次寄件方便联系!」
快递小哥不好意思地掏出手机,两个人站在台阶下,扫了个码。
小姑娘眉开眼笑地跑回来,看见我站在门口,吐了吐舌头:「老板,我不是摸鱼。我……我就是觉得以后寄合同方便。」
我笑了笑:「扫码可以。以后签字,记得看清了再签。」
她没听懂,但还是点点头:「嗯!老板你放心,我看合同可仔细了。」
我转身回了办公室。
坐到工位上,我拉开抽屉。那部旧手机还在,屏幕已经碎了,我没扔。我拿起它,解锁,打开加密相册,把最后一张截图删掉。
屏幕上弹出提示:「删除成功。」
我按灭屏幕,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
窗外,暮色沉沉,写字楼对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周野敲了敲门:「赵哥,晚上部门聚餐,去不去?」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去。」
走过前台的时候,我瞥见门口挂着新做的玻璃门牌,上面印着一行字:
「本司所有业务合同,均须法定代表人签字。未经书面授权,任何人不得代签。」
我看了两秒,伸手把那块牌子扶正。
有些人用一张脸笑得温柔,最后在你账本上开了一道口子。有些人笨嘴拙舌,只会把每一个字都替你望穿。
从前我不懂,后来徐薇教懂了我:
主动从来不是错。
错的是,有人把主动磨成一把刀,还偏说那是为你好的路。
我走出门,手里的钥匙叮当作响。身后的新办公室灯火通明,合同、制度、信任,一样一样,正在渐渐重铸成新的秩序。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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