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部8月21日公布了2026年1—7月财政收支数据。其中一个数字,格外扎眼:全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11731亿元,同比下降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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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七个月,卖地收入只有1.2万亿。上半年9778亿,7月单月约1953亿。
这个速度如果延续下去,全年土地出让收入可能落在2.5万亿到3万亿元之间。
什么概念?2021年巅峰期是8.71万亿。五年时间,从8.7万亿到可能不足3万亿,蒸发了将近三分之二。地方财政总收入绕了一圈,回到了2019年的水平。
翻译一下:过去七年,白干了。
不过最要命的不是数字本身。今年3月,自然资发〔2026〕38号文出台,核心条款只有一句话:新增建设用地原则上不用于经营性房地产开发,同时建立“增存挂钩”机制——年度新增城乡建设用地原则上不得超过盘活存量土地面积。
用大白话说就是:想拿新地?先把旧地盘活。盘活一亩,才能新增一亩。
这不是调控,这是换赛道。以前是靠卖地吃饭,现在要改成“种地”了。
那么问题来了:当这根插了二十多年的输血管被拔掉,最先感到窒息的,到底是谁?
第一梯队:那些“工资靠卖地”的地方
很多人以为最先倒下的会是房企。毕竟过去几年,民营房企已经倒了一大片。
但真正最先缺氧的,是那些财政自给率不足30%的中西部普通县城。这些地方的账本有一个共同特征:税收不够发工资,卖地才是真正的“吃饭财政”。中西部不少县级城投已经面临“收入归零、融资断流、债务压顶”的三重夹击。
今年4月,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兜牢基层三保底线”——保基本民生、保工资、保运转。其中“保工资”保的就是公务员、教师、医护人员的工资。
一个县城,全年税收4.14亿,财政供养人员工资预算26.3亿。单工资一项,缺口22亿。
这个算术题,小学生都会做。但地方主官做不出来。他们只能等,等开会,等转移支付,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解决方案。
2026年中央转移支付预算10.42万亿,连续第四年破10万亿大关。但全国真正能净贡献中央财政的省份,只有广东、上海、江苏、浙江、北京、山东、福建、天津八个。八个省养二十三个省,这泵抽得再猛,水管也架不住到处漏水。
第二梯队:拿着地却卖不掉的城投
过去几年,土地市场有一个公开的秘密:民营房企基本退出了,拿地主力变成了国企、央企和地方城投。
城投拿地,本质上是“左手倒右手”。很多城投拿地后并未实际缴纳土地出让金,而是通过应收账款挂账处理,最终形成的是地方的隐性债务,而非真实财力。
简单说,城投花10个亿买了块地,这10个亿又回到了地方财政的账上——但城投的钱从哪来?借的。借的谁的钱?银行的。银行的钱谁兜底?你猜。
38号文出台后,这条“内部循环”的通道被掐得更紧了。有县级城投已经连续三年零收入,土地整理无以为继,代建项目回款停滞。
以前土地财政好的时候,城投是地方政府的“钱袋子”。现在土地卖不动了,城投变成了“包袱”。包袱背久了,谁都想扔,但扔不掉。
第三梯队:工地上的塔吊和塔吊下面的人
2026年第一季度,建筑业用工需求同比下滑18.7%,装修行业更惨,下滑了23.5%。
2025年建筑业就业人数已经从峰值的6500万回落到5900万。安徽的王师傅干了十年建筑,以前工地抢人,现在人抢工地。
凌晨四点的北京马驹桥劳务市场,以前面包车一来,大家一拥而上。现在车比以前少了,人却多了将近一倍。真正能被叫走干活的,十个里头也就一两个。
有人说,回县城吧。县城生活成本低。
问题是,县城也在缩。基建项目大幅减少,建筑工人的活少了,建材店的生意淡了,运输行业的订单也缩水了。县城不是避风港,县城是另一条船,也在往下沉。
第四梯队: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湖南衡山县、双峰县,黑龙江漠河,河南商丘——这些地方的公交线路,因为“财政补贴不到位”,出现了全面停运。
广州的广园客运站,今年1月关了。一位跑了二十多年长途大巴的司机说:“很多车站早就在靠补贴硬撑,以前还有点客流,补贴少点;现在跑一趟空一趟,跑得多亏得多。”
最扎心的是下一句:“不是不想补,是财政真没钱了。”
这些事不大,上不了头条。但它是土地财政退潮后,普通人最先感受到的“窒息”——不是工资发不出来了,是你出门发现公交没了,打车贵了,回家的路变远了。
那谁最不急呢?
北京、上海、深圳。
北京的土地财政依赖度18.18%,上海25.30%,广东14.26%。这三个地方不靠卖地吃饭,靠的是税收、产业、人才。上海8500.9亿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北京6680.6亿、深圳4163.8亿——这三个数字是在土地财政退潮之后依然站着的。
产业基本盘扎实的地方,土地财政是锦上添花。产业空心化的地方,土地财政是救命稻草。
现在稻草断了。
最后说一句
38号文不是拍脑袋出来的。它背后的逻辑很清晰:中国城市不能再靠“摊大饼”扩张了。人口在减少,库存在高企,继续卖地盖楼,只会制造更多的空城和坏账。
转型的方向也对: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盘活,从卖地吃饭转向产业造血。
但转型是有代价的。代价不会平均分摊到每个人头上。最先窒息的,永远是那些离土地最近、离产业最远的人——县城里的公务员、工地上的农民工、城投报表上的应收账款、公交线路背后的补贴缺口。
有人窒息,就有人呼吸。但呼吸的那个,不一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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