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碎菊花纹章纪念碑，扎哈罗娃：如同要求太阳停止照耀？

9月4日，俄罗斯在远东哈巴罗夫斯克揭幕了一座名为《东方胜利》的纪念碑：一尊15米高的苏联士兵雕像，手持枪托，将脚下刻有“大日本帝国”字样和菊花纹章的石碑砸成两半。

《东方胜利》纪念碑揭幕仪式现场聚集众多参与者

日本从总领事馆到首相高市早苗，在48小时内连发三轮抗议，要求拆除。俄方的回应层层递进，从扎哈罗娃的“如同要求太阳停止照耀”，到佩斯科夫的“不太可能考虑”，再到总统助理梅金斯基的最终定调——纪念碑是“正义战胜邪恶的象征”，维持现状。

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公开发表相关表态

这不是一次偶然的舆论摩擦。这盘棋的棋盘是二战后的东亚秩序，俄日两国下了70多年，至今没有下完。

双方手里的牌，不在一个量级上

这盘棋的核心矛盾是南千岛群岛（日称北方四岛）的归属权。1945年苏联对日宣战后占领四岛，1956年《日苏共同宣言》曾约定缔约后归还其中两岛，但1960年日本续签日美安保条约后，苏联追加了“所有外国军队撤离日本”的条件，从此搁置至今，两国始终未签署正式的和平条约。

俄罗斯手里的牌，是实际控制、法理基石和历史叙事的完整闭环。南千岛群岛约5000平方公里的土地已在俄治下运行超过80年，俄方设立经济特区、推行长期免税政策、部署岸舰导弹系统，岛上居民、基建、经济命脉早已纳入俄联邦体系。

法理上，俄方引据《雅尔塔协定》《波茨坦公告》和《旧金山和约》，坚持四岛是二战成果的一部分。

2023年普京签署法令，将9月3日正式更名为“反日本军国主义战争胜利纪念日暨二战结束纪念日”，这次纪念碑选择在9月4日揭幕，就是这套叙事的最新落点——把历史解释权从文件搬进广场，用实体锚定记忆。

纪念碑上刻有菊花纹章的石碑呈现被砸断状态

日本手里的牌，在外交抗议和制裁联动上，但对实际控制格局几乎零影响。自2022年跟随西方全面对俄制裁后，日方关闭了所有谈判窗口，俄方随即宣布暂停和平条约谈判、取消日本人免签登岛扫墓政策。到了2026年2月，佩斯科夫直接定性：俄日关系“已降至零”。

高市早苗政府上台后继续走强硬路线，2026版《防卫白皮书》虽然对俄措辞保留在“安全保障上的强烈关切”，但同时计划将2027财年防卫预算推至8.89万亿日元、推动防卫省机构改革以强化持续作战能力。

日本想用强硬姿态增加谈判筹码，但目前看，这张牌打出去，没有改变棋局走向。

高市早苗的抗议，打的不是外交牌，是国内政治牌

高市早苗这次的抗议路径值得玩味。她选择在社交媒体上用日语和俄语双语发布声明，强调“菊花纹章是日本的象征”，称纪念碑“伤害日本国民感情”。在外交惯例上，首相级官员绕过正式外交通道、直接诉诸社交平台表达抗议，本身就是一种表演性操作。

俄方的回应抓住了这一点。扎哈罗娃在9月9日的例行记者会上，用整整五分钟追问：“当年日本军国主义者屠杀我国和中国平民时，不正是举着这些象征吗？他们那时可曾顾及别人的感受？”

她点到为止地揭开了日本战后最尴尬的一层：菊花纹章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和平图腾——它印在侵略军的步枪机匣上、零式战机的机翼上、关东军的战旗上。

日本战后没有经历过类似德国的“去纳粹化”过程，军国主义的许多符号原封不动保留至今，这也是靖国神社至今仍悬挂菊花纹章布帘的原因。

从这个角度看，高市早苗要求拆除纪念碑，本质上是一场面向国内保守选民的政治姿态。她知道俄方不会拆除——奥夫西延科早在揭幕前一天就拒绝了日方的修改要求——但抗议本身已足够让右翼选民看到她的“爱国”立场。

郑润宇的分析也指出，日本频繁强硬表态是对俄强硬成为低成本的政治动员手段，政府若在国家象征、领土议题上示弱，将遭到国内保守舆论抨击。

这盘棋的僵局，70年没解开，短期内也看不到解法

俄日之间的核心死结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日本要求先解决领土问题再谈和平条约，俄罗斯坚持先签和平条约再说。1956年苏联同意归还齿舞、色丹两岛，但日方坚持要拿回全部四岛，谈判破裂；2006年普京再次递出同样的方案，日本仍然不接受。

2016年安倍与普京同意就联合经济活动展开磋商，2022年日本对俄制裁后，一切归零。

现在的僵局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难打破。原因在于，双方的矛盾早已从领土争议扩展为全方位的结构对抗。

8月13日普京首次以国家元首身份登上伊图鲁普岛，8月31日俄方就美日澳联合军演向日本驻俄使馆提出正式交涉，9月4日纪念碑揭幕——这三件事在不到一个月内密集发生，背后有一条清晰的主线：俄罗斯正在用行动宣示，战后东亚秩序中日本的定位不容改写，南千岛群岛的实际控制权不容谈判，而日本目前在军事上与美国深度绑定、在制裁上追随西方，已没有独立操作的对俄政策空间。

“堤丰”陆基中程导弹系统随美日军演运抵日本，俄方直接将其定性为红线——一旦从临时演习转为长期部署，俄罗斯的军事反制将不限于远东地区。

这盘棋，日本棋手手里的底牌越来越少，而俄罗斯棋手的下一步，可能不是谈判桌，而是更多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