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我叫刘梅,今年三十二岁,离婚两年,带着一个上小学的女儿,在县城给人做住家保姆。
去年冬天,经邻居介绍,我去了陈大爷家。陈大爷七十二岁,老伴去世三年,儿子在外地做工程,平时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陈大爷腿脚不太利索,家里却收拾得很干净,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他还不到六十岁,头发乌黑,身边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人。
我第一眼就觉得,那应该是他老伴。
陈大爷看着照片说:“她走得早,家里就剩我一个老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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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我做饭、打扫、照顾老人都行,晚上如果您起夜,我也能听见。”
“工资一个月四千五,吃住在家,过年另算。”他说。
这个价钱在我们那一片不算低,我当场就答应了。
我把女儿送到我妈家,拖着一个旧行李箱住进了陈家。第一周一切都很正常,早上六点起来熬粥,给陈大爷泡药,八点擦地,十点去菜市场买菜。他有糖尿病,饭不能做得太咸,水果也得按分量吃。
陈大爷嘴上爱挑剔,实际不算难伺候。
“排骨别炖太烂,没嚼头。”
“知道了,下次给您少炖十分钟。”
“窗帘今天别洗,阴天晾不干。”
“行,那我明天洗。”
我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虽然辛苦,至少安稳。可住进去第十七天,陈大爷在晚饭后突然把筷子放下,盯着我看了半天。
那天外面下着小雪,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响,电视里正播着一档相亲节目。陈大爷喝了两口小米粥,问我:“刘梅,你一个月挣四千五,够养孩子吗?”
“不太够。”我低头收碗,“我妈帮我看孩子,房租也省了点,勉强能过。”
“你前夫不给抚养费?”
“给过两个月,后来就没了。”
“那你还跟他要?”
我停了一下:“要过,他说没钱。”
陈大爷哼了一声:“男人说没钱,多半是心里不想给。”
我没接话,端着碗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又在客厅喊我:“刘梅,你现在过来一下。”
我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
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在手里慢慢转着。
“你现在给我拿十五万块钱,”他说,“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十五万。”他把银行卡扣在桌上,“我知道你没有,但你可以借,可以找你娘家想办法。钱给我,你以后想让我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
我站在沙发旁,感觉后颈一阵发凉。
“陈大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看我,眼神不像在开玩笑。
“你不是缺钱吗?我给你机会。”
“什么机会?”
“你给我钱,我听你的。你让我搬出去,我搬出去;你让我把房子过给你,我也能考虑;你要是有别的要求,也不是不能谈。”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提前算好了价钱。
我看着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忽然明白了那句话里的意思。不是让我买一套房,也不是借钱给他做生意,而是要我拿十五万,换一个可以任意安排他的老人。
我的手指一下攥紧了围裙边。
“陈大爷,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买人的。”
他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说话别那么难听。我都七十二了,能对你怎么样?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拿到十五万不亏。”
“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去洗碗了。”
“你别急着走。”他把声音压低,“你真以为我儿子在外面忙工程,就没人管这个家?我告诉你,保姆这行最忌讳名声坏。我要是说你晚上勾引老人,你觉得别人信你还是信我?”
我停在原地,没回头。
客厅里相亲节目还在放,主持人笑着说着“真诚是感情的基础”,那声音听起来特别刺耳。
我回到厨房,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手里的碗洗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油腻。
那天晚上,我给女儿打电话。
她问我:“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最近工作忙。”
“外婆说你给我买了新书包,是真的吗?”
“真的,等妈妈发工资就买。”
女儿在电话那头说了半天学校里的事,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脑子里反复响着陈大爷的话,十五万,听话,名声。
第二天早上,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餐桌前等我端饭。
“鸡蛋煎老了。”他说。
我把粥放在他面前:“您不爱吃就别吃。”
他抬眼看我,没说话。
那天之后,家里的空气变了。
以前他只是挑饭菜,后来开始挑我的衣服。
“在家里穿长裤,别穿短袖。”
“天气热。”
“我是老人,你年轻,别让人看着不舒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棉T恤,袖子到手肘,裤子也宽松,实在谈不上暴露。
我说:“我穿什么和您没关系吧?”
他冷笑:“你既然住在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
他还开始给我定时间。早上五点半必须起床,晚上十点以后不许出房门。我要去楼下倒垃圾,他都要问一句:“去哪儿?多长时间?”
有一次我去药店给他买胰岛素,回来晚了十分钟,他站在门口等我。
“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放包里,没听到。”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去买药,药在这里,您可以看。”
他接过药袋,翻来翻去,最后把袋子摔在鞋柜上。
“我说过,出去必须报备。”
我忍住气:“您是雇主,不是我丈夫。”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后悔了。
陈大爷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你还挺会顶嘴。那你就记住,我虽然不是你丈夫,但我有办法让你在这行干不下去。”
我没有再回话。
月底发工资时,他故意拖了三天。
我问:“陈大爷,这个月工资是不是该结了?”
“急什么?”
“我女儿要交补习费。”
“你不是有前夫吗?找他要。”
“那是我的事,您按约定发工资就行。”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扶手。
“十五万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没考虑。”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我这个年纪,房子、存款,将来都是我儿子的。你趁我还活着,拿点实惠不好吗?”
“那您找愿意拿的人去谈。”
“你以为谁都能拿到?”
我终于忍不住了:“我不拿,也不会答应您那些话。您如果觉得我不合适,可以把工资结清,我马上走。”
他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接,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走?你现在走,工资一分没有。”
“那我报警。”
“你报啊。”他抬起下巴,“我又没碰你。就说了几句话,警察管得着吗?”
他说完,把三千块现金扔到桌上。
“先拿着,剩下的等你想明白了再说。”
我看着那叠钱,没动。
三千块里有一张五十元,边角皱得厉害,像被人反复揉过。我想起女儿说的新书包,又想起我妈上个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的煤气灶坏了,维修要六百多。
我伸手把钱拿了起来。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是因为生活从来不给人把话说硬的机会。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把三千块分成三份。一份给女儿交费,一份寄给我妈,一份留给自己当路费。可分完以后,我手里只剩下不到一百块。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传来陈大爷咳嗽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凌晨一点多,他忽然喊:“刘梅!”
我披上外套出去。
“怎么了?”
“水。”
我给他倒了半杯温水。
他接过去,没喝,反而抬头看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我站在床边:“我只是想把活干完,拿到该拿的工资。”
“我能给你更多。”
“我不要。”
“你不要钱,难道想要名声?”
我愣住了。
他指着床头柜:“那上面有个摄像头,客厅也有。你每天进进出出,我都看得见。你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就说你偷东西。”
“家里有摄像头?”
“防小偷。”
“卧室里也有?”
他没回答,只是把水杯放到床头。
我转身走出房间,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第二天,我趁他午睡,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收进行李箱。可刚收好两件衣服,陈大爷就站在门口问:“你要去哪儿?”
我吓了一跳:“我整理衣服。”
“行李箱都拿出来了,还说整理?”
“我不干了。”
“你敢。”
“您拖欠工资,还威胁我,我为什么不敢?”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放到我面前。
画面里是我前天晚上进他房间送水的情景。角度很高,明显是从卧室正对面拍的。我站在床边,他伸手接杯子,画面看上去像我俯身靠近他。
陈大爷把声音调大。
“你说,要是我把这个发到保姆群里,会有人再雇你吗?”
我盯着屏幕,胸口发闷。
“您想干什么?”
“十五万不要了,十万也行。”
“您这是敲诈。”
“别说得这么严重。我只是给你一条路。”
“把视频删了。”
“给钱就删。”
我抓起桌上的手机,想把视频抢过来,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碰我啊。你要是把我推倒,我儿子回来就能告你。”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把手机收起来,像一个已经赢了的人。
“好好想。你女儿还小,不能没有妈。你要是名声坏了,学校老师都会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这句话彻底刺到了我。
我冲他吼:“您别拿孩子吓唬我!”
他却笑了:“怕了就行。”
我拖着行李箱回了房间,坐在床沿上发呆。窗外的雪停了,屋檐下结着一排冰棱,阳光照上去,亮得刺眼。
我想给我妈打电话,又不敢说。
她要是知道我被这样威胁,肯定会让我立刻回去。可我一旦走了,工资拿不到,女儿的补习费、我妈的煤气灶,还有下个月的房租,全都会断。
更让我难受的是,我不知道那段视频到底拍到了什么。
我在陈家住了快一个月,除了厨房、客厅和陈大爷的卧室,我从没去过别的地方。那天送水,我确实弯过腰,因为他手抖,杯子差点掉了。
如果视频被剪掉前后,只留下那几秒,别人会相信我吗?
第二天开始,陈大爷变得更加放肆。
他吃饭时把筷子故意掉到地上,叫我弯腰去捡;夜里明明能自己按铃,却反复喊我过去。他不再直接提十五万,而是每天问一句:“想清楚了吗?”
我不回答。
他就说:“你现在越拖,价钱越高。”
我把家里的钱和证件藏在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手机一直调成录音模式。可陈大爷很警觉,只要看到我拿手机,就会闭嘴,或者突然转开话题。
有天晚上,他儿子陈浩打来视频电话。
陈大爷当着我的面抱怨:“你找的这个保姆不行,手脚不干净,脾气还大。”
我正在厨房洗菜,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刀差点切到手指。
陈浩在视频那头问:“怎么了?她偷东西了?”
“还没查清楚。”陈大爷说,“家里有些现金少了。”
我冲到客厅:“陈先生,我没有拿过任何钱。”
陈大爷斜眼看我:“我说你拿了吗?我说少了。”
陈浩的脸在屏幕里晃了一下,背景像是在工地板房。
“刘姐,我爸年纪大了,可能记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我手脚不干净,您也觉得是记错吗?”
陈浩沉默了几秒。
陈大爷立刻咳嗽起来:“算了,算了,我一个老头子没人管,连保姆都欺负我。”
视频挂断后,我看着他:“您满意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
“什么事实?”
“家里少了钱。”
“少了多少?”
他没有回答。
我回到厨房,继续切土豆。土豆丝落进盆里,水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淀粉。我突然觉得自己像这块土豆,被人削掉皮,切成什么样都由别人决定。
晚上,我给中介打电话。
中介姓周,四十多岁,平时说话很圆滑。我把事情说了一遍,他先是沉默,接着问:“陈大爷有没有真碰你?”
“没有。”
“那这种事不好处理。你要不先忍两天,把工资拿到手再说?”
“他拿视频威胁我。”
“什么视频?”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剪辑,但他拿这个逼我给钱。”
周哥叹了口气:“你们私下说的话,有没有证据?”
“我在录音。”
“那你先别激怒他。老人家有基础病,万一出点事,谁也说不清。”
我咬着牙问:“那我就等他把视频发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稳住,等我找他儿子谈。”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看着录音文件。
手机里保存了十几段录音,最长的一段只有两分钟,因为陈大爷发现我在录音后,立刻开始骂我偷听。那些话零零碎碎,缺少完整经过,却足够证明他反复提钱和视频。
可我不知道这些证据够不够。
第三天早上,陈大爷没起床。
我敲了敲门:“陈大爷,吃药了。”
没人答应。
我推门进去,看见他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呼吸很急。床头柜上的药瓶倒在地上,里面的药滚得到处都是。
我赶紧拨了急救电话,又打给陈浩。
救护车来的时候,楼下已经围了几个人。邻居王婶问我:“咋回事啊?是不是你把老人气病了?”
我说:“不知道,他突然喘不上气。”
陈大爷被抬下楼时,手还抓着我的袖口,嘴唇动了动。我没听清,只看见他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害怕我跟着救护车走。
在医院急诊室门口,陈浩终于赶到了。
他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工装,脸色比我还难看。
“刘姐,我爸怎么会突然这样?”
“早上发现他喘不上气,药也掉了。”
“你们昨晚吵架了?”
我看着他:“您父亲有没有跟您说过十五万的事?”
陈浩怔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装作没听见,没想到他马上问:“什么十五万?”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放给他听。
录音里,陈大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钱给我,以后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别不识好歹,我把房子给谁,是我的事……”
“视频发出去,你还能在县城混吗?”
陈浩听到这里,脸色慢慢变了。
他抬起头:“这是我爸说的?”
“是。”
“你有没有拿他的钱?”
“没有。”
“那他为什么说家里少了钱?”
“我不知道。”
陈浩靠在墙上,双手揉着脸。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我爸以前不这样。”
“人老了,性格会变?”
“他不是性格变。”陈浩看着急诊室的门,“他两个月前查出脑梗,医生说可能影响判断和情绪。可他不让我告诉别人。”
我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陈浩继续说:“我在外地忙,钱一直打给他。他最近总说有人要害他,还怀疑邻居偷东西。我以为他只是记性差,没想到……”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我忽然想起墙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的陈大爷站得笔直,旁边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自然。如今他一个人住在三室两厅的房子里,连药都要靠别人提醒,心里大概早就乱成了一团。
可这不能成为他威胁我的理由。
脑梗也不能替他承担后果。
急诊室的门打开,医生让家属进去。陈浩走了两步,又回头问我:“刘姐,视频呢?”
“在他手机里。”
“你能不能把手机给我?”
“不能。”
“我只是想看看。”
“那是他拿来威胁我的证据。除非您陪我去派出所,否则我不会交给任何人。”
陈浩看着我,似乎第一次认真打量我。
“你想报警?”
“我想拿回工资,也想让他把视频删掉。”
“他现在人在医院。”
“我知道。”
“刘姐,我爸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我没有碰他。”我打断他,“我也没有逼他拿钱。您可以查监控,可以问医生,也可以报警调查。”
陈浩没有再说话。
我在医院走廊坐到下午,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梅子,你弟说你最近脸色不好,是不是干活太累了?”
“没事。”
“那你啥时候回来?”
我抬头看着急诊室门上的红灯,突然说:“妈,我今天就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是不是出事了?”
“等我回去再说。”
陈浩出来时,我已经把行李箱拖到了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这是我爸签过的工资结算单,按合同算,应该还欠你四千五。”
“还有三天。”
“我一起给你。”
“现在给。”
他愣了愣,从手机转了账。
我看着到账提示,没说谢谢。
陈浩说:“视频我会让他删掉。”
“不是让他删,是当着我的面删。”
“他现在这个状态,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就由医生判断。可如果他清醒的时候还拿视频威胁我,我会报警。”
陈浩点了点头。
我拖着箱子走出医院,外面的风很硬,吹得脸生疼。公交站牌旁边有人卖烤红薯,铁桶里冒出白气,我站在那里买了一个,掰开一半,热气扑到眼睛上,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我告诉自己,那不是哭。
第二天,周哥给我打电话,说陈大爷的儿子愿意当面谈。
地点约在街道调解室。
我到的时候,陈浩已经坐在里面,旁边还有一位社区工作人员。陈大爷没来,他还在医院观察。
社区工作人员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桌上放着笔记本和一杯凉茶。
她先问我:“刘女士,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说:“第一,结清工资;第二,删除偷拍的视频;第三,陈大爷不能再以视频威胁我,也不能在中介和邻居那里说我偷东西。”
陈浩说:“工资我已经转了。视频我爸说没有。”
我看着他:“他手机里有。”
“手机密码我不知道。”
“那就让警方来处理。”
孙姐抬手示意我们别急。
“陈大爷现在有脑梗后遗症,情绪和判断力确实有问题。但刘女士在他家工作期间,如果没有签订正规合同,证据保存也需要注意。双方最好先把事实说清楚。”
周哥在旁边小声说:“刘梅,你也别把事情闹大,老人住院,大家都难做。”
我转头看他:“周哥,您介绍我去他家时,没说房间有摄像头,也没说他会拿视频要钱。”
“我也不知道啊。”
“那现在知道了,您还让我忍?”
周哥脸上挂不住,低头喝水。
陈浩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可以让中介群里澄清,说她没有偷钱。”
“不是澄清,是您父亲没有证据就诬陷我。”
“好,我说是误会。”
“我不接受误会两个字。”
孙姐看了我一眼:“你想要他怎么说?”
我说:“说清楚,没有丢钱,没有证据证明我偷过东西。之前的话是他个人猜疑,不代表事实。”
陈浩点头:“可以。”
“还有视频。”
“我会请医生确认他意识状态,再处理。”
我没有退让:“今天不行就报警。”
孙姐说:“你先别急,偷拍和传播是两件事。只要没有传播,处理方式和后果不同。不过,拿影像威胁你给钱,这一点需要保留证据。”
她说得很客观,没有替谁开脱。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和聊天记录导出,交给她看。陈浩听完后脸色一直很沉,最后问我:“我爸真的说过,让你拿钱后什么都听你的?”
“是。”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您应该问他。”
陈浩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调解结束前,他给我看了一段文字,是发给中介群的说明。
“陈家未发现钱财丢失,刘梅在工作期间没有偷拿财物。此前因我父亲病情和记忆问题产生误会,给刘梅造成困扰,向她道歉。”
我看了两遍:“加一句,视频不得保存、传播或用于威胁。”
陈浩打字加上。
孙姐说:“这份说明你们双方都留一份。”
我签了字。
当天晚上,陈浩陪我去了医院。
陈大爷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贴着输液针。他看见我,眼神先是躲开,随后又变得浑浊。
“你还来干什么?”他问。
我站在床尾:“来拿我的东西。”
“钱不是给你了吗?”
“您儿子结的工资。”
“我没让他给。”
“您没让他给,也该给。”
陈浩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爸,刘姐说你手机里有一段视频。你拿出来,删掉。”
陈大爷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她想抢我东西。”
“不是抢。”陈浩说,“您拍了她的卧室和客厅,不能拿这些威胁她。”
“我防小偷。”
“她不是小偷。”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了,家里没有少钱。”
陈大爷突然抬起手,指着我:“她就是想骗我的房子!”
我没有动。
陈浩问:“她怎么骗你了?”
“她让我把房子给她。”
我看向陈浩:“我什么时候说过?”
陈大爷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愤怒很疲惫。一个七十二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已经分不清谁在骗谁;可我受过的惊吓、忍下的羞辱,并不会因为他病了就自动消失。
陈浩拿出另一部手机:“爸,你把那部旧手机给我。医生说你现在不能接触这些刺激。”
“不给。”
“那我让护士来保管。”
“你们都要害我!”
他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床边的监护仪开始发出急促的滴声。护士赶来,让我们先出去。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没有胜利,也没有痛快。
陈浩靠着墙说:“对不起。”
我说:“这句话不是您该说的。”
“可我确实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太久了。”
“您有您的难处,我知道。但我也有我的难处。”
“我想给你加两个月工资。”
“不要。”
“算补偿。”
“我只要该拿的。”
“那你还想怎么办?”
我看着急诊室外白得发冷的墙面:“让他接受治疗,别再让任何保姆单独住进来。请护工,或者送护理机构。还有,把家里的摄像头全拆掉,至少不能装在卧室。”
陈浩抬起头:“你不告了?”
“他没有传播视频,我先保留证据。以后他再用视频威胁我,我会直接报警。”
“那视频怎么办?”
“您明天找警方或者社区工作人员在场,打开手机,当着他们的面删。”
陈浩点头。
我离开医院后,去了中介门店。周哥把我叫住,说有个客户想请保姆,工资五千二,家里是两位老人。
我问:“房间有摄像头吗?”
他愣了一下:“客厅有一个,防摔倒。”
“卧室和卫生间没有吧?”
“肯定没有。”
“我要写进合同。”
周哥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说:“还有工资发放日期、试工期间的费用、老人突发疾病谁负责送医,都写清楚。不能只说一句‘大家互相体谅’。”
他皱眉:“你现在要求挺多。”
“不是要求多,是以前没写清楚,出了事没人认。”
后来那份工作我没有接。
不是因为两位老人不好,而是我妈听完事情后,死活不让我再做住家保姆。她说:“你干活可以,别把自己关进别人家里。钱少一点,咱们想别的办法。”
我知道她说得对,可也知道她没办法替我多找一份工资。
我在县城找了个白天保洁的活,每天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工资三千八,晚上回家陪女儿写作业。收入少了不少,但我不用再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也不用听见谁在门外叫一声就紧张。
女儿的新书包最后还是买了。
粉色的,侧面印着一只小兔子。她背上以后,在镜子前转了两圈,问我:“好看吗?”
“好看。”
“贵不贵?”
“不贵。”
她摸着书包上的拉链,笑着说:“妈妈,你以后每天都回家吗?”
我说:“只要不加班,就每天回家。”
她没再问。
一周后,陈浩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陈大爷的旧手机放在社区调解室的桌上,屏幕显示着删除确认页面。孙姐的手按在旁边,陈浩拍了半截肩膀,照片角落还有一张签字记录。
他发消息说:“视频已删除,手机也交给社区保管。群里的说明我发了三遍,没人再说你偷东西。”
我回:“收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爸让我问你,十五万还要不要?”
我盯着那句话,半天没有打字。
后来我回:“不用了。请叫他陈大爷,不要再把那句话当成玩笑。”
陈浩没有马上回复。
晚上收拾厨房时,我从旧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那是陈大爷第一次拖欠工资时扔在桌上的钱,我当时把它和其他零钱一起塞进口袋,后来一直忘了拿出来。
我把那张钱摊平,放进女儿的储钱罐。
女儿从房间探出头:“妈妈,这钱干什么用?”
我说:“留着。”
“为什么?”
“提醒我,以后找工作,什么都要先说清楚。”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去写作业。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窗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三十二岁,不年轻,也没老到可以任人替我决定生活。
陈大爷没有把房子给我,我也没有拿到十五万。那句“以后让我做什么都行”,最后变成了医院的一份病情记录、社区的一纸说明,还有我手机里没有删掉的录音。
有人说,老人病了,就该多体谅;也有人说,保姆拿工资干活,就应该忍着。我只知道,照顾病人可以讲良心,但不能拿自己的尊严去垫账。
如果是你,遇到“给钱就让我做什么都行”这种带着威胁的交易,会选择先忍到拿到工资,还是立刻留证离开?这类住家保姆最怕的,是边界不清和孤立无援,转给正在做家政的朋友或家人,提醒他们签清合同、留好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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