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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红楼梦》里一个不可或缺的人物,外号——呆霸王。“霸王”之前冠以“呆”字,其人之恶,跃然纸上。为争香菱(当时还是甄英莲),打死冯渊,然后扬长而去。别人以为他是逃了,门子却点出实情:“既打了冯公子,夺了丫头,他便没事人一般,只管带了家眷走他的路。他这里自有兄弟奴仆在此料理,也并非为此些些小事值得他一逃走的。”
除了飞扬跋扈,薛蟠还是一个毫无经济头脑的皇商,“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在他手里已经被弄得江河日下:“自薛蟠父亲死后,各省中所有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人等,见薛蟠年轻不谙世事,便趁时拐骗起来,京都中几处生意,渐亦消耗。”
就这样一个人,还是很“孝顺”的。《红楼梦》里不止一处提到薛蟠行孝。
第二十五回,宝玉王熙凤被马道婆暗算,贾府大乱,薛蟠“又恐薛姨妈被人挤倒……”很孝顺吧?
第二十六回,得到新鲜的吃食,请贾宝玉等人,此前就已经分送了薛姨妈、王夫人等长辈。很孝顺吧?
第三十五回,宝玉挨打之后,薛姨妈与薛宝钗怀疑是薛蟠干的坏事,闹僵了,之后薛蟠反省:“何苦来,为我一个人,娘儿两个天天操心!妈为我生气还有可恕,若只管叫妹妹为我操心,我更不是人了。如今父亲没了,我不能多孝顺妈多疼妹妹,反教娘生气妹妹烦恼,真连个畜生也不如了。”你看,多懂事!多孝顺!
可是,读者都明白:薛蟠的行孝,不是真正的孝顺,只能说是一种天性尚未完全泯灭的表现。或者,这算是对薛姨妈溺爱他的回报。薛姨妈对薛蟠的溺爱,《红楼梦》第四回里交代得清清楚楚:“这薛公子幼年丧父,寡母又怜他是个独根孤种,未免溺爱纵容,遂至老大无成……”
母爱是伟大的,不过当母爱变身为溺爱的时候,危害也是巨大的。
严重怀疑四大家族里的王家在对女性教育这一块缺乏得非常厉害。以至于薛姨妈和王夫人这姊妹俩在对儿子的教育上都滑入了溺爱的深渊。
与薛姨妈相比,王夫人对贾宝玉的溺爱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看,贾政痛打贾宝玉的时候,给贾宝玉安的罪名没有一项是凭空捏造的:“在外流荡优伶,表赠私物,在家荒疏学业,淫辱母婢……”
有人曾经说,贾宝玉的哥哥贾珠就是因为不学好而被贾政活活打死的,虽然在原著里没有明证,但是从种种迹象上推测,这种说法不是毫无根据的。当然,这也仅仅只是一种猜测而已。
王夫人对贾宝玉的溺爱有一件事可以算是铁证。那就是茜雪被撵。
茜雪,《红楼梦》里的一个小人物,第一次提到她是让她干活,宝玉听说宝钗病了,问谁去梨香院问候,“茜雪答应着前去”。第三次提到她,则是“去了的茜雪”——早已被撵出贾府了。在高鹗的续书里再也没有提到茜雪,不过脂批里说过后面还有狱神庙茜雪探望安慰宝玉的情节,可惜见不到了。
《红楼梦》里茜雪第二次被提到,属于正面写她,就是有名的枫露茶事件。
那是第八回,贾宝玉与林黛玉探望宝钗,在薛姨妈的鼓励下,贾宝玉喝了不少酒,回来的时候先问豆腐皮包子,那是贾宝玉特地留给晴雯的,得到的答案是:被李奶奶拿走了。后来又想起枫露茶,问茜雪,茜雪说,原本给宝玉留着,可是李奶奶要喝,给她喝了。此前,在薛姨妈家里喝酒,李嬷嬷(就是晴雯、茜雪口中的李奶奶)曾经阻止,弄得宝玉有点尴尬。
种种事情交织在一起,再加上酒劲,贾宝玉彻底发作了:“他是你那一门子的奶奶,你们这么孝敬他?不过是仗着我小时候吃过他几日奶罢了。如今逞的他比祖宗还大了。如今我又吃不着奶了,白白的养着祖宗作什么!撵了出去,大家干净!”
最终结果是李嬷嬷依然留在贾府,茜雪却被撵了。
茜雪该被撵吗?好像有点冤。
李奶奶,那是贾宝玉的奶妈,在贾府还是很受尊重的,王熙凤都只会哄着她,你让茜雪跟她对着干?何况,贾宝玉出门在外,一杯茶还留到半夜不成?更何况,贾宝玉也不是那么一个小气的人啊,身上的配饰动不动就被小厮们抢个干净,也没见他发火呢。
说到底,这就是一次公子哥的莫名怒火罢了。按理,当夜已经被袭人给劝下了,后面就不会有什么事了。可是茜雪到底还是被撵了。以晴雯被撵为参照,可以做一个基本推测:茜雪被撵,执行的,应该是王熙凤;做主的,应该是王夫人。明面上,撵茜雪,实际上,是打脸李嬷嬷。虽然在豆腐皮包子与枫露茶事情上,李嬷嬷有点托大,但是李嬷嬷劝阻宝玉喝酒有错吗?王夫人不是更应该借机教育宝玉要尊重奶妈吗?把贾宝玉酒后发狂当作圣旨一样,不是在助长贾宝玉的过失吗?
在逼死金钏儿一事上,更能体现王夫人的溺爱,“果断”处理金钏儿,却对贾宝玉不闻不问。虽然,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为了护住宝玉的脸面,如果公开处理,会损害贾宝玉的形象,但是,至少,私下里也应该有一番告诫吧?可惜,并没有。
贾宝玉属于天纵神才,神瑛侍者转世,自带光环,否则,恐怕也会被王夫人溺爱得与薛蟠没有多少区别。这种说法当然是玩笑了。然而贾宝玉饱读诗书是不争的事实,虽然他不爱读书,不过贾宝玉不爱读的是:为仕途经济而必须读的文字。《红楼梦》里,贾宝玉的诗虽然屡屡垫底,但是《芙蓉女儿诔》与《姽婳将军词》却是无人能及的。
贾宝玉饱读诗书,所以精神上有所寄托,也不至于无恶不作。胸无点墨的薛蟠除了为非作歹就无所事事了,只能把一些基本的要求当作行孝了。如果薛蟠真的想行孝,不应该是痛改前非,振兴家族,让母亲多开心少费心吗?
当然,导致四大家族衰败的原因有很多,溺爱,只是其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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