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被害后葬进杭州栖霞岭，墓前为何跪着四个人

南宋名将岳飞死时三十九岁，尸骨却没人敢收。一个小小的狱卒偷偷把他背出城，葬在钱塘门外乱坟堆里。二十年后宋孝宗平反，才改葬杭州栖霞岭。

一、风波亭里的三十九岁

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临安城内的风波亭外结了层薄霜。岳飞和他最器重的部将张宪一起，被以“莫须有”的罪名赐死。这个在郾城大捷里把金兵铁浮屠打退的人，这个喊出“直捣黄龙”的人，最后连一场像样的审讯都没等到。

秦桧当初给岳飞定的罪名，罗列了好几条，最要紧的是“拥兵自重”“指斥乘舆”。宋高宗赵构在定罪文书上批了“特赐死”三个字。所谓“莫须有”，按《宋史·岳飞传》里韩世忠质问秦桧时的记录，秦桧的回答是“其事体莫须有”——大概也许有吧。三个字，把一个统兵十多年的大将送上了绝路。

岳飞死前，监斩官要他画押。岳飞撕开衣服，露出背上岳母刺的“精忠报国”四个字。在场的狱卒和官吏都不敢抬头。他提笔写下了八个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写完之后，饮毒而亡。张宪也被斩首于闹市。

岳飞之死不是一天酿成的。两年前，他在郾城、颍昌连破金军主力，眼看就要推进到开封一带。宋高宗赵构却一天之内连下十二道金牌，命他班师。据说当时岳飞悲愤难平，仰天长叹：十年之功，废于一旦。

岳飞一死，临安城里几乎没人敢收尸。按《三朝北盟会编》等笔记的说法，是一个叫隗顺的狱卒，在深夜把岳飞的遗体背出监狱，越过城墙，偷偷埋在了钱塘门外的九曲丛祠旁边。隗顺没立碑，只在坟前种了两棵橘树做记号。他知道这件事不能说，一直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

二、一个狱卒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隗顺活着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岳飞葬在哪儿。朝堂上忙着清算岳家军旧部，张俊、万俟卨等人翻遍案卷，想再揪出几个同党。岳飞的家人被流放岭南，长子岳云已经先他一步被杀。市面上谈论岳飞都成了忌讳。

可隗顺心里有杆秤。他在监狱里见过太多人，知道这位将军不是谋反的人。他把遗体背出城时，大约是趁着夜色和城墙守卫换班的空档。临安城北的钱塘门外一带，荒坟野冢多得数不清，多一具尸体没人会注意。

隗顺临死前，才把葬地的秘密告诉儿子。他说：岳飞将军埋在北山九曲丛祠旁边，坟前有我种的两棵橘树。将来朝廷要是为他平反，你就把地点说出来，好让他入土为安。这话后来成了岳飞改葬的关键。

绍兴三十二年，宋高宗赵构退位，宋孝宗赵昚即位。新皇帝一上台就着手为岳飞平反，追复岳飞原官，礼葬其遗骸。隗顺的儿子这时才站出来，把父亲藏了二十年的地点报给官府。官府派人发掘，遗体果然还在，随身陪葬的只有一枚玉佩。朝廷于是把岳飞改葬到杭州西北的栖霞岭下，也就是今天岳王庙所在的位置。

随岳飞一起迁葬的，还有长子岳云的遗骨。岳云死时只有二十三岁，生前已经娶妻生子，也被冤杀于闹市。张宪后来由百姓收葬，明代才迁到岳王庙附近。栖霞岭下的墓园里，岳飞的墓居中，岳云、岳雷等子嗣分列两侧，像一支被打散的队伍重新聚拢。

三、墓前跪着四个人

岳飞墓迁到栖霞岭后，逐渐建起了祠堂和墓园。到了明代成化年间，杭州地方官重修岳墓，在墓道前铸了秦桧、秦桧妻王氏、张俊、万俟卨四个人的跪像。这个设计不是宋朝人的主意，是明朝人替宋朝人出气——秦桧活着时风光，死后却要以跪姿面对岳飞。

跪像历经多次重铸。现在岳王庙墓阙前的铸铁像，是清朝以后多次翻铸的版本。四人反剪双手、低头屈膝，面朝岳飞墓。前来参拜的人里，常有人伸手去打秦桧的脸，以至于他的铁像头部总是被打得发亮。民间还有句老话：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岳王庙建筑群沿着山势往上铺展，头门、忠烈祠、启忠祠、墓园层层递进。忠烈祠正中悬挂着岳飞手书的“还我河山”匾额，落款是岳飞草书，笔力极重。匾额下方是岳飞彩塑像，头戴红缨帅盔，身披金甲，左右分立着岳云、张宪。走过一段神道，才能到达墓园，墓前的石栏和石阶，都是后来按旧制补配的。

岳王庙里还陈列着岳飞手书的《满江红》碑刻，以及《前后出师表》碑刻。这些是否都是岳飞真迹，学界有争议，但碑文本身流传已久，已经成了岳王庙文化的一部分。更值得留意的，是墓园里岳飞之子岳云、岳雷等人的陪葬墓，以及那座“精忠报国”的照壁。

宋孝宗为岳飞平反后，先追复他生前官职，又赐谥“武穆”。到了宋宁宗时，岳飞被追封为鄂王。一个被冤杀的大将，从罪臣变成忠臣，花了整整两代人的时间。岳王庙里“忠烈”二字，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是后人一点点替他挣回来的。

秦桧的跪像最早出现在明代，后来多次被毁又多次重铸。据说清朝时有人把秦桧铁像沉入西湖，地方官又命人捞起来重新摆好。这种反复，说明老百姓对岳飞的同情从未消散。几百年来，秦桧的脸被千万只手打亮，岳飞墓前的香火，却从未因时代更迭而断绝。

岳飞死时三十九岁，平反时已经去世二十年。隗顺一个无名的狱卒，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藏起他的尸骨，最终让他以名将的身份重见天日。栖霞岭今天游人如织，多数人不知道这段改葬的经过；但正是这段经过，让岳王庙不止是一座坟，而是一段关于公道、人心和时间的证明。

如果你当时身处风波亭外，是像隗顺一样冒险藏尸，还是像大多数人一样沉默旁观？换成你，敢冒这个险吗？

出处：

1. 《宋史·岳飞传》
2. 《三朝北盟会编》
3. 杭州岳王庙管理处相关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