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离婚协议推到顾衍面前的办公桌上 他依旧头都不抬

“我们离婚吧。”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顾衍面前的办公桌上。

他依旧头都不抬，语气冷静：“许宁，至于吗，就因为那晚的结婚纪念日我没回家？”

“我不是给你解释过了吗，那天是因为孟舒第一次帮客户做辩护，第一次上台所以我才亲力亲为地教她。”

“后来她的律师证忘在办公室，我顺路送她回去拿而已。”

“接着顾客临时组局，我们喝多了才在外面开的房，一人一间，不信你可以去调酒店监控，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终于抬头看向我，语带埋怨，“你急性阑尾炎住院的事情怎么不和我说？要不是妈打电话给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平静地看着他，腹部的刺痛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戳着我。

这半个月他为了孟舒的事情，连轴转一直熬夜，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从前最爱干净的人，现在既抽不出时间来刮胡子，也抽不出半个小时来医院看我。

“签字吧。”

1.

婚还是没离成。

我请了一天假，预约好号码牌，只需要顾衍来签个字就行。

他人来了，但只停留了片刻，又匆匆离开。

甚至没告诉我突然离开的原因。

我把攥成团的号码纸丢进垃圾桶，离开了民政局。

开车回家的路上，等红灯的六十秒里，我看见了顾衍。

和他的师妹。

顾衍常开的黑色奔驰此时轮胎瘪了一只，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

孟舒眼眶红着，张着嘴巴无声流泪。

距离不远，我甚至能听见她的抽泣声。

顾衍耐心低头安慰她，声音温柔，拿出纸巾递给她擦眼泪。

接着等她情绪平复了，又打电话让拖车队的人来拖车去修理厂。

正午太阳大，他抬手打了路边的士，把孟舒送上去坐着细心交代，而后自己在一旁等待拖车。

路过的大妈随口夸赞，找老公就要找这样的，情绪稳定还有处理问题的能力。

这话把我拉回了以前的思绪。

刚学到驾照开车上路时，我不小心把别人的车给蹭了。

当时我哭着打电话问顾衍怎么办，他确实很冷静。

他说：“许宁，你已经二十五岁了，这个时候你该打电话给110还有保险公司来处理。”

“我还有个会，先不说了。”

为了不让他为难，我还是笨拙地自己学会了处理交通事故。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孟舒第一次上台发言，为了让对方不那么紧张，他特地也申请了参与会议。

但当时的我还不明白，他的冷静有一天会把我逼疯。

绿灯亮，我收起思绪，驱车离开。

第二天，我堵在顾衍出门上班前，去民政局和他把婚离了。

签完字后，内心有那么一刻的怅然。

“许宁，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顾衍看着我，眼里依旧平静，只是表情有些不解。

我瞥了他一眼，走出门去，孟舒就在外面等他。

“昨天车子坏了，今天孟舒把车开回来，顺便接我。”

他解释了这么一句，又接着说：“我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开了车。”

现在住的房是顾衍全款买的，没写我的名字。

财产上，他倒也没亏欠我，我们五五分。

我回到家里，打算开始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

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但在城北老城区给我留了一套单元房。

不大，八十平，但开始新生活已经足够了。

正在拆床头的结婚照时，顾衍给我发了几条消息。

【年初买的那套西装还有领带，你帮我搭一身送来公司给我。】

【下午两点有个会，急用。】

【今天午饭吃辣了，你上次做那个小米粥再做两份送来。】

没有称呼，甚至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看了一眼，直接删除了聊天框。

回望我和顾衍的聊天记录，永远都是他需要，我就必须冲锋陷阵。

刚恋爱时，我把这当做情趣，当做他对我的需要。

可时间一长，我忘了一件事，爱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付出。

我记得他不爱吃葱姜和香菜，喜欢蓝色和黑色，讨厌红色的领带，喜欢木调香水，爱听爵士乐。

在一起五年，他连我芒果过敏都不知道，上个月某天晚上突然带了一块芒果蛋糕回来。

油腻的奶油已经化开，切缘不整齐的蛋糕里满满的芒果，看得我有些反胃。

洗完澡出来，他问我为什么还不吃。

“我芒果过敏。”我说完，期待着他会有什么反应，会重新买一块给我吗？

可他只是淡淡开口：“知道了，那丢了吧。”

第二天我才从共同好友朋友圈得知，原来昨天是孟舒的生日，那个蛋糕是孟舒的生日蛋糕。

配文：谢谢师兄送的芒果蛋糕，很好吃我就笑纳啦(*^▽^*)

配图是一群人对着镜头比耶的表情，顾衍就站在孟舒旁边，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可我心底就是埋了一根刺。

然后，我像小偷一样，用新注册的小号加了孟舒，一点点看她的朋友圈。

我看见我送给顾衍的木调香水，第二天出现在她的办公桌上。

看见我做好的可乐鸡翅，被她啃出一圈爱心骨头，摆放在纸巾上拍了个照。

看见她若有似无地，一点点侵犯着顾衍的生活边界，然后，顾衍允许了。

我第一次失控，冲去顾衍书房质问他，但他只是轻飘飘地甩了两句话给我。

“那个香水她说味道好闻，所以我就送她了，我们律所都这样呀，大家的东西可以共用的。”

“至于你说那个鸡翅，我想不起来了，不过这没什么吧，许宁你太小题大做了，方同和李明明他们也吃过你做的饭呀。”

他语气太过理所当然，我那颗愤怒的心突然像被一盆冰水浇灭，甚至觉得自己可笑。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段关系里，假如只有自己铭记自己的付出，并且妄图靠付出去换取对方的珍视，本质就是一场徒劳的自证。

当我把所有婚纱照拆下来后，顾衍的电话接踵而至。

“许宁，会议马上开始了，你人呢？”

“在家啊。”

“我让你给我送衣服，你为什么不来？”他的语气非常理所应当。

我无奈，但依旧选择好好说话。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吗，我们离婚了。”

“你的衣服，你自己回来拿，你想吃的东西，自己可以做。”

“你已经三十二岁了，不是小孩了。”

庆祝离婚，我给自己点了一顿丰盛的外卖。

刚吃着饭呢，门就被打开了，是孟舒扶着顾衍回来了。

顾衍一身酒气，脸色潮红，大半的力量都压在孟舒身上。

“许宁姐，可以帮我扶一下师兄吗？”

我没动，继续吃着东西。

孟舒蹙眉，只能自己咬牙把顾衍扶到了沙发上。

新的综艺很好笑，但孟舒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放着顾衍没管，对着我说起话来，我也只能无奈按下暂停。

“许宁姐，都怪我，要不是我酒精过敏，师兄也不会为了帮我挡酒，喝成这个样子。”

“一杯酒而已，可他偏不让我碰，说什么女孩子不能沾酒，他得挡在我面前。”

孟舒声音不大，但上扬的嘴角分明就是在炫耀。

“嗯，挺好的。”

我回了这么一句，继续低下头吃我的外卖。

孟舒见我不理她，瞪了我一眼后坐去了顾衍身边。

没一会儿，顾衍就捂着腹部清醒了一些。

“水....”

孟舒凑过去，听见这么一句，赶紧起身倒了杯凉水给他。

顾衍喝进去，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不是解酒汤？”

孟舒睁大眼睛，“师兄，什么解酒汤呀？”

顾衍闭眼，捂着肚子不说话了。

律所刚开业时，顾衍应酬多，经常加班喝酒到半夜。

有一次急性胃出血后，我就专门报了个营养培训班去研究和学习怎么调理，怎么制作饮食。

所以每一次他喝完酒后，家里都会常备解酒汤。

吃完外卖，我收拾好盒子，下去扔垃圾。

等我再上来时，顾衍已经清醒了大半，孟舒从厨房端出来一碗黑漆漆的东西。

“师兄，我专门给你做的解酒汤，喝一口？”

顾衍喝了一口，下一秒就脸色骤变吐了出来。

“不是这个味道。”

孟舒表情难看，但还是去拿拖把准备打扫。

我欣赏完这出戏，打算回房间收行李。

顾衍拦在我身前，“许宁，我想喝醒酒汤。”

“没有。”

我侧身想走，他又一把攥住我的手。

也许是喝了酒，他难得有几分赖皮。

“那艾草热敷仪呢？帮我拿出来暖暖肚子好吗？我胃好难受。”

我抬头看着他，有些无奈。

“上次孟舒来例假，你拿给她了。”

顾衍怔住，表情从疑惑变得震惊。

为了把顾衍的胃养好，除了饮食上，我还会在日常给他做护理。

艾草热敷仪，艾草是我自己装的，仪器是我亲自选购的，就连装艾草的袋子都是我自己跟着老师傅一点点缝制的。

那是我的心意，倾注了爱和心血。

有一次例假因为贪凉的原因，我想用来敷肚子，结果一问，顾衍已经送给孟舒了。

我捂着肚子，腿还在发软，却依旧想要个答案，“我亲手做的东西，你说送人就送人，为什么不问问我？”

当时顾衍在打电话，听见我的质问当即冷下脸，“你送给我的东西，我连处置的权利都没有？这个家里什么东西不是我买的？”

虽然事后顾衍也道了歉，觉得那天他话说得重了。

可覆水难收。

有些刺扎得深了，是拔不出来的。

“你再买一个吧，这东西网上就能买到。”

“睡了，拜拜。”

我关上门，没再理会顾衍。

顾衍看着房门，从未觉得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

清醒的，似乎心口空了一块。

我把家里的东西一点点转移到了父母给我留下的房子里。

这个婚房，承载了我和顾衍很多回忆。

所以一点点搬空，就相当于是一个把自己慢慢抽离出来的过程。

眼见着离30天的离婚冷静期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越来越平静。

只是顾衍像变了个人一样，不加班了，也不应酬了。

下班会给我带小蛋糕，还有现在女孩们很喜欢喝的奶茶。

但过了那个需要的年纪，现在我转手就送给了隔壁邻居的女儿。

他行动上在付出，却看不见墙面上空了一块的结婚照。

这天他踌躇着走到我面前，“许宁，周末舅舅家女儿结婚，我们一起去好吗？”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决定去。

顾衍的表妹和我相处的一直不错，顾衍的父母对我也好得没话说，就当给这段婚姻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吧。

婚礼中午在草地上举行，下午则是在酒店吃晚宴。

梦幻的灯光倾泻着下来，我有片刻的恍惚。

刚结婚时，谁不期待能有一场完美的婚姻呢。

但早就物是人非。

吃饭时，顾衍的舅妈问我们，“你们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要孩子呀？”

话一出口，场面寂静。

顾衍妈妈笑着接话：“孩子还年轻，再说上次的事情，伤了许宁的身体，得好好补补。”

一群人转移着话题，没人再说关于孩子的事情。

但我和顾衍之间冷情的气氛已经弥漫开来。

我和他在两个月前本来是可以有孩子的。

真正让我决定离婚的，也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期盼孩子的到来，但从未想过ta真正到来后，停留的时间会如此短暂。

只是因为在顾衍公司年会上，我被他劝解着喝下了孟舒敬的那杯香槟。

“不会有事的宁宁，一杯香槟而已，那么多人看着，你要是不喝孟舒敬的酒，她会掉面子的。”

“就抿一口，一小口好吗？”

“别让我为难，宁宁。”

所以我喝了。

孩子没了。

虽然事后我知道前三个月，胚胎胎停有多方面因素，也和男性的精子质量好坏有很大的关系。

但我已经清楚知道，在顾衍那里，我从来不是那个必选项。

我的决定，也不重要。

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顾衍起身去了一趟厕所后再没回来。

顾衍妈妈还在拉着我的手说，年轻再怀一个不是问题。

我突然累了，想回家了。

但顾衍把车开走了，我只能先打车把他的父母送回去，然后自己又等了十多分钟，才坐上滴滴回了家。

路上，孟舒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哭音明显。

“许宁姐，我错了，但你也不能把那种照片发去公司吧，这让公司的人怎么看我？”

“你想报复我，我远离师兄就是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挂断电话。

紧接着顾衍的电话来了。

我按下接通，质问的语气扑面而来。

“许宁，我真是小看你了，你有什么不爽冲我来就行了，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

“所以离婚也是你以退为进的把戏对吗？孟舒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

他停顿片刻，挂断了电话。

我把两人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心中反胃的感觉逐渐增大。

看来赶紧搬走，事不宜迟。

回到家，我把衣服换下，穿了身宽松舒适的衣服，又背起我常备的托特包，转身看了一眼客厅，就走出门去。

电梯门刚打开，撞见了顾衍拉着孟舒等电梯的样子。

看见我，他急忙把手松开。

孟舒脸色羞红，“对不起许宁姐，我误会你了，那些举报我受贿的照片是对家发的。”

顾衍没有道歉，垂眸看了一眼孟舒，“那些新闻记者找到了孟舒家，所以我把她带回了这里。”

“家里不是还有一间客房嘛？先让孟舒住几天。”

没有商量，语气坚定。

孟舒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仿佛我拒绝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好，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抬步就走，余光看见顾衍好像想问什么，但孟舒拉住了他的手臂。

“师兄，我这么贸然打扰，许宁姐会不会不开心啊？”

顾衍摇摇头，“她不会，她一向大度。”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我也越走越快。

坐上车子去机场时，孟舒的朋友圈跳了出来。

配图是黑色衬衫，下身失踪，若隐若现。

配文：终于住进男神家，感谢男神慷慨赠衣穿~

我随手点了个赞，又把她拉黑删除。

顾衍的消息弹了出来，我才反应过来还没拉黑他的微信。

【你去看脱口秀了吗？我今天没时间去了，下次再陪你吧。】

【律所这边影响不好，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下次一定和你去。】

可是顾衍，我们之间没有下次了。

看见他的消息，我才想起来，之前确实定了两张票，我喜欢的脱口秀演员来这里了。

但在决定离婚那天，我就退票了。

把顾衍，以及他的家人朋友全部拉黑删除后，我登机，飞往文莱。

五年的感情，没那么容易忘记，但我相信时间和旅行可以。

四个小时后，我落地文莱。

大量未接陌生号码占据通话记录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