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贸易出海还有一道 “标准” 坎，张伟：别急着等国标，企业要敢于先立起来

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李杭

9月9日至9月13日，2026年中国国际服务贸易交易会在北京首钢园举行。本届服贸会首次在主题展核心区域设立“中国服务”展区，并设置“出海服务”专区，聚焦中国服务走向国际市场。

2026年中国国际服务贸易交易会 图源：服务贸易发展论坛

中国服务贸易规模持续扩大。据商务部数据，2025年，我国服务进出口总额达8.08万亿元，同比增长7.4%。其中，服务出口增长14.2%，明显快于进口，服务贸易逆差进一步收窄。知识密集型服务贸易保持增长，数字、信息等领域成为新的增长点。

规模持续增长，问题依然存在。当前我国服务贸易占对外贸易的比重仍偏低，与全球平均水平相比还有差距。更关键的是，企业出海时常常面临“有产品、无标准”的困境。服务贸易标准谁来定、怎么定，成为制约中国服务走向国际市场的关键问题。

围绕服务贸易发展的瓶颈、未来增长空间，以及标准建设的路径，时代周报记者专访了中国服务贸易协会会长、中国贸促会原副会长张伟。

中国服务贸易协会会长张伟 图源：采访对象提供

下一波增长盯住“生产性服务”

时代周报：近年，我国服务贸易规模持续扩大，贸易逆差逐步收窄。与此同时，结构优化、国际竞争力提升等新课题也日益凸显。你认为，当前我国服务贸易进一步发展的瓶颈是什么？

张伟：我认为当前我国服务贸易主要有四个方面瓶颈。

一是结构还不够均衡。运输、旅游、建筑等传统服务贸易占比较高，而高新技术服务贸易占比相对较低。按照国家统计局数据，2025年传统服务进出口4.6万亿元，占服务进出口总额57.3%，接近六成。

二是国际竞争力还有提升空间。目前我国服务贸易占货物和服务贸易总额的比重约为15.1%，而全球这一比例已接近28%，差距仍然比较明显。

三是跨境服务贸易面临的壁垒持续增加。特别是随着数字经济发展，国际上出现了数字税、平台监管等新的规则和政策，这些都可能成为限制跨境服务交易的壁垒。例如，欧盟《数字市场法案》（DMA）将大型数字平台划为“守门人”（掌握流量入口、具有较强市场影响力的平台）。TikTok所在的字节跳动虽对这一认定提起诉讼，但仍需履行DMA规定的合规义务，并持续推进相关合规调整。

四是复合型人才不足。服务贸易发展需要既熟悉知识服务，又了解国际合规，同时掌握跨境数字贸易的人才，但目前这类复合型人才还比较缺乏。

这些瓶颈制约了我国服务贸易的进一步发展，也意味着未来还有很大的提升和突破空间。

时代周报：你提到四个方面的瓶颈，下一阶段的突破方向在哪里？未来中国服务贸易的增量主要来自哪些领域？

张伟：我认为，未来服务贸易的增量还是要更多聚焦生产性服务。过去几年，我国消费性服务贸易发展得比较快，但生产性服务贸易发展相对比较慢。

具体来看，有几个领域值得重点关注。

一是数字平台服务、云服务、人工智能相关服务，现在跨境平台上的交易方式也在变化，过去更多是卖货物，现在不仅可以进行货物交易，还可依托平台输出IP、数字化解决方案以及配套企业服务，交易模式会持续丰富。这里面会产生很多新的机会。

二是设计服务。目前我国已经有部分设计服务开始走出去，比如把老旧小区改造的设计方案卖到海外，这类服务未来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另外，数字文化服务和中医药服务也值得关注。文化内容走出去后，不只是获得内容本身的收入，还可能带动餐饮、旅游等一系列服务消费。中医药服务同样有一定的国际需求，未来如果能够形成更成熟的服务方案，进一步走向海外，也会有很大的增长空间。

此外，还要进一步提升服务贸易的品牌意识。比如餐饮、中医药等领域，都可以通过打造行业品牌提升知名度和品牌价值。

总体来看，服务贸易下一步的发展方向，主要还是两个方面：一是提质，二是拓展新的发展空间。

出海标准要先由企业做起来

时代周报：2021年《国家标准化发展纲要》提出研究制定服务贸易标准。你认为，当前服务贸易标准建设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企业标准、团体标准和国家标准应该怎样一步步建立起来，并与国际标准接轨？

张伟：在标准建设上，首先要转变一个认识。国际上通常是企业标准、团体标准、国家标准逐步递进，而国内长期以来更看重国家标准。实际上，标准的源头往往来自企业的市场实践和技术积累。

企业拥有自主知识产权，能形成有竞争力的标准，就应该充分发挥市场主体作用，不必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国家标准上。更现实的路径是，先把企业标准和团体标准做好，在实践中不断完善，再逐步上升为国家标准。

与此同时，国家标准还要加强与国际标准的衔接。国际标准的互认并不只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对接，更多还是企业之间基于市场和合作进行对标、互认，通过协议、合同等方式建立标准认可机制。

未来，要进一步调动企业参与标准制定的积极性，鼓励企业先形成自己的标准，再通过团体标准推广应用，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和完善后，再向国家标准提升。这个过程不会一蹴而就，需要持续投入，真正形成成效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长时间。

时代周报：与货物贸易相比，服务贸易具有无形性、跨境交付方式多样等特点，目前服务贸易出口退税覆盖面也相对有限。你认为当前服务贸易税收政策和征管中，哪些问题比较突出？下一步应重点完善哪些方面？

张伟：服务贸易的税收政策的确需要逐步完善。首先是税收管辖还不够清晰。服务贸易有不少交易发生在境外，支付也可能涉及不同国家和地区，交易在哪里发生、什么时间征税、由哪一方征税，在税收征管上都需要进一步明确。相比货物贸易，服务贸易的交易地点和交付方式更加复杂。

此外，跨境服务交付具有无形性，特别是线上完成的服务，交易过程、服务内容以及相关价值较难准确计量，也给税收征管带来一定困难。

在出口退税方面，目前我国货物贸易的出口退税政策相对成熟，但服务贸易能够享受出口退税的领域还比较有限，这方面还有很大的完善空间。

我认为，下一步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加强国内外税收机构之间的合作，让我们的税收规则能够更好地和国际规则衔接起来，这方面还有不少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