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没有终结，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全球化没有终结，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效率、安全、公平，谁将决定全球经济的未来？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

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副院长

归泳涛全新力作

王缉思、张燕生、王逸舟、李迅雷、达巍联袂推荐

◎ 内容简介

“脱钩”“去风险”“小院高墙”“友岸外包”“经济安全”“关键矿产”“经济武器化”“供应链韧性”……近年来，当这些词带着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们应该意识到：世界的游戏规则变了。全球经济已经走上新转型之路，而奠定规则基底的是地缘经济和全球供应链。

过去，全球化讲的是效率：哪里成本低，企业就去哪里生产；哪里市场大，资本就流向哪里。如今，国家开始越来越重视安全、产业控制力和供应链自主权，经济和政治正在重新深度绑定。从芯片、能源到粮食，从关键矿产到高端制造，供应链正成为国家竞争与合作的新焦点。当然，全球化并未结束，而是在安全、公平与效率的重新博弈中，进入了一个由地缘经济主导的新阶段。这意味着：政治越来越深地渗透入经济，全球供应链正在重新布局，国际贸易和产业竞争规则正在加速重构，企业盈利的方式正在迭代升级，个人的职业发展和投资机会也面临新的选择。

透过地缘经济与全球供应链这两条主线，本书不仅解读当今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更解释这些变化为何发生、将走向何方。从国家战略到产业布局，从企业决策到个人选择，本书力图为读者提供一幅理解全球经济新转型的全景图，帮助我们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更清晰地认识世界，也更从容地面对未来。

◎ 作者介绍

归泳涛，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长聘副教授，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副院长。主要研究领域为经济安全政策、美国与东亚关系。近年来的研究重点是经济安全驱动下的美日同盟转型与对华战略竞争。

◎ 名人推荐

这是一部饱含战略思维的学术著作。作者把今天这个正在经历激烈动荡变革的时代称为“地缘经济时代”，探讨市场、国家、社会三种相互碰撞的逻辑，展现经济全球化、国家的经济安全政策、社会的经济民族主义三股相互交错的潮流，剖析各国企业和政府必须应对的效率、安全、公平三个不同的价值取向。政府部门、企业和相关学者都应该在这些不同逻辑、潮流、价值取向之间把握平衡。这是我所领悟的本书精髓，愿意极力向广大读者推荐。

——王缉思，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在围绕效率、安全、公平的大国博弈中，全球供应链进入由地缘经济主导的新阶段。未来的全球供应链是走向“去美化”和“去中化”并存的两大平行体系，还是陷入全球失序、混沌冲突的体系？是出现AI赋能、市场驱动、企业主导、地方聚力的相互依存体系，还是形成本地化、区域化、分布式的体系？对此，本书立足全面系统的梳理，秉持客观独立的思考，形成了发人深省的分析和判断。

——张燕生，世界经济专家、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研究员

一个世纪前“地缘政治”“地缘经济”“地缘竞争”等词汇从欧洲衍生，一个世纪后类似说法重新在各大洲主要大国间传播。百年轮回看似具有相同驱动，实则存在大的异数。传统西方列强或衰败或乏力，新的全球角色或俨然登场或蓄力待发。以人工智能为突出代表的新一轮技术革命，加速了国际关系变乱交织、充满不确定性的历史进程。此书以“地缘经济”为切入角度，细致梳理了时下人们关心的经济民族主义、经济安全政策、贸易摩擦、金融制裁、经济胁迫等复杂命题。作者不动声色、平和从容的叙述，或有助于用心的读者捕捉全球经济生变的关键密码。

——王逸舟，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自二战结束至今全球经济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中国的出口、涌向欧美的移民及地缘冲突等都在重塑全球经济新格局。作者以全球供应链为线索，分析经济民族主义、经济安全政策与经济全球化这三股潮流的相互碰撞与交织，以及由此带来的主要经济体政府行为的趋向及对国家之间关系、企业发展方略等的一系列影响。本书引用大量的实例，反映出作者对地缘经济下全球供应链重建的深度思考，远比“逆全球化”这一普遍断言要客观、全面和深刻得多。

——李迅雷，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副理事长

我们面对的“百年未有之变局”，其中一个重要的变化就是1990年以降所形成的超级经济全球化时代的终结。中国是经济全球化的最大推动力和最大受益者之一，这一时代的结束对中国的冲击是巨大而深远的。此书是理解这一变化的一本优秀学术作品。作者提纲挈领地提出以经济效率为导向的经济全球化、以国家安全为导向的经济安全政策、以社会公平为导向的经济民族主义是塑造当前全球经济转型的基本力量，这一观点清晰、准确、深刻，富于洞见，对我们透过纷繁复杂的现象抓住事物的本质有很大的帮助。同时，作者用相当篇幅详细论述了出口管制、回岸生产、友岸外包、全球贸易政策等重要专题，对我们深入理解相关问题很有助益。

——达巍，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教授

自2025年特朗普政府以“对等关税”之名发起五轮关税战以来，中美经贸博弈已从单纯的关税对垒，延伸至关键矿产、半导体、供应链安全等更深层次的较量。关税战打打停停，但稀土这张牌却始终未被移出牌桌——从2025年4月中方对七类中重稀土实施出口管制，到2026年6月将MP Materials等10家美国稀土企业列入出口限制名单，再到近期部分中国稀土供应商因合规风险主动暂停对美发货，稀土已从贸易战的“武器”演变为一场持久博弈的战略筹码。这场围绕稀土的攻防，既折射出大国供应链博弈的深层逻辑，也揭示了一个关键命题：当中美两个巨型经济体在关键矿产上形成“双向脆弱性”，相互威慑便成为双方不得不面对的常态。以下，让我们回到这场博弈的起点，看看稀土为何成为绕不开的那张牌。

01 稀土这张牌，中国是怎么打的？

供应链的"武器化"不仅可能得不偿失，还可能招致对方的反制。当一国利用自身在特定领域的优势对他国实施出口管制等经济胁迫的时候，应该考虑到对方也可能利用自己在其他领域的优势采取类似的出口管制措施。事实上，美国近年来已经注意到中国在关键矿物等供应链上拥有主导地位，但依然变本加厉地扩大和升级对华半导体出口管制，并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再次发起了关税战。对此，中国予以了坚决和有效的反击。以下以2025年中美关税博弈背景下中国实施的稀土出口管制为例，探讨反经济胁迫的实践与逻辑。

02 五轮关税战之后，中国亮出了稀土

2025年2月至4月，特朗普政府对中国发起五轮关税战，包括以芬太尼问题为由对华累计加征20%关税，以及以"对等关税"名义对华累计加征125%关税。中方采取了一系列关税和非关税反制措施，并于4月4日实施对钐、钆、铽、镝、镥、钪、钇等七类中重稀土相关物项的出口管制。除稀土本身外，作为高性能永磁体材料的合金、氧化物以及化合物等稀土产品也在管制范围内。中方还将16家美国实体列入出口管制清单，限制它们获得军民两用产品。除一家公司外，名单上的其他公司都属于国防和航空航天产业。

03 从日内瓦到伦敦：反制如何把美国拉回谈判桌

在中方采取反制措施之后，双方的胁迫与反胁迫博弈转移到了谈判桌上。

2025年5月10日至11日，中美在日内瓦举行首次经贸磋商。双方同意取消第四轮和第五轮相互加征的91%关税，并针对第三轮相互加征的34%关税，暂停加征其中的24个百分点，为期90天，保留剩余10%关税。中方还同意暂停或取消针对美国的非关税反制措施，美方认为这包括中方允许美国公司重新获得稀土相关物项的供应。

然而，日内瓦磋商结束后不久，美国政府启动了新的对华经济限制措施，事实上禁止使用中国华为制造的"昇腾"人工智能芯片，还限制半导体设计软件、乙烷和飞机零部件等的对华出口，并威胁取消中国留学生签证。这期间，中国没有立即批准所有的稀土出口许可申请，美国制造商因稀土短缺开始出现停工现象。面对这种情况，美方不得不回到谈判桌前。

6月9日至10日，中美在伦敦再次举行经贸磋商，此前没有参加日内瓦谈判的美国负责出口管制的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参会。据称，双方讨论了美国芯片管制和中国稀土管制等问题。此次磋商后，中国对美出口稀土永磁体迅速增长，7月的整体出口量回到了与上年相当的水平。与此同时，美国政府撤销了英伟达H20人工智能芯片的对华出口禁令，还改变了此前宣称的取消中国留学生签证的政策。

04 为什么偏偏是稀土？三张底牌

从中美博弈的过程和阶段性结果来看，中方以稀土管制为主要手段的反经济胁迫措施取得了实际效果，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稀土不可替代，被称为"工业维生素"。**稀土是17种金属元素的合称，大致可分为轻稀土和中重稀土。轻稀土用于生产镍氢电池、光学镜头、抛光剂、汽车尾气催化剂，以及电动汽车和风力发电机的永磁体；中重稀土则用于战斗机等航空航天装备中的耐高温永磁体、磁共振成像造影剂、癌症诊疗，甚至固体氧化物燃料电池。不论在军用还是民用领域，稀土都是重要的材料。

第二，中国在稀土特别是中重稀土生产方面占据世界主导地位。**中国在全球稀土生产中占比约为七成，在稀土永磁体生产中占比达八成以上；在冶炼及制造合金等加工环节中，全球占比超过九成，而在中重稀土加工中的占比更是达到99%。中国实施出口管制的七种稀土均为中重稀土，难以在其他国家找到替代。

第三，稀土对美国的国防工业至关重要。**美军制造F—35战斗机、弗吉尼亚级和哥伦比亚级潜艇、"战斧"导弹、雷达系统等都需要使用稀土材料。例如，一架F—35战斗机含有的稀土超过900磅（约408千克），一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需要约5200磅（约2359千克），一艘弗吉尼亚级潜艇则需要约9200磅（约4173千克）。

05 美国想绕开中国？"从矿山到永磁体"谈何容易

美国国防部已经设定目标，在2027年前建成一条完整的"从矿山到永磁体"稀土供应链，以满足美国所有的国防需求。自2020年以来，美国国防部已承诺投入超过4.39亿美元，用于建设国内的稀土分离、加工和永磁体制造设施。

2025年7月，美国国防部宣布与MP材料公司建立战略合作关系。该公司拥有美国唯一的稀土矿山——加利福尼亚州的芒廷帕斯矿山，并拥有生产稀土永磁体的工厂。美国国防部以4亿美元收购相当于该公司15%股份的可转换优先股，成为最大股东；再以4亿美元购买在10年内按固定价格转换的权利，以当时市场价约2倍的每千克110美元为镨钕产品设定价格下限，提供为期10年的价格保障。2025年8月，美国国防部又宣布向MP材料公司注资1.5亿美元，推进F—35战斗机等军需品的稀土供应自给自足。MP材料公司还将在美国政府支援下投资数十亿美元，在国内建立第二个稀土永磁体生产设施，计划于2028年开始建设，美国国防部承诺在新工厂建成后的10年内100%采购其生产的永磁体。

此外，美国还对获取缅甸、乌克兰、沙特阿拉伯和丹麦格陵兰岛的稀土表现出兴趣。有美国智库专家提出，美国可以通过规模效应及盟友协同构建替代供应链，采取建设国内产能与布局国际中心相结合的双轨战略。然而，这些构想和计划是否现实可行，还未可知。

06 日本更难：一边"节流"，一边下注南鸟岛

日本是另一个依赖从中国进口稀土的国家。从日本稀土类金属进口的占比看，来自中国的进口在2018年约占50%，2024年上升至63%；铽、镝等重稀土则几乎100%依赖中国。

在"节流"一端，日本的永磁体厂商除了确保稀土库存外，还采取了减省原料和回收利用等措施。博迈立铖（原日立金属）和信越化学工业通过将重稀土高效应用于永磁体等措施，实现了即使少量使用稀土也能保证性能的目的；博迈立铖还开发出不使用重稀土的电动汽车驱动电机永磁体，重稀土使用量相比2000年前后减少到了1/10。不过，无重稀土磁体目前在耐热性、磁力特性等方面还比不上使用重稀土的永磁体。

在"开源"一端，日本在其领土最东端的南鸟岛周边海底发现了稀土泥，储量被认为超过1600万吨，居世界第三位，而且含量五成左右是中重稀土。日本政府2026年1月至2月启动并完成了从深海6000米处抽取稀土泥的扬泥管连接试验。但是，在稀土泥抽取上来以后，还需要承担远洋运输费用，开发提高纯度的冶炼技术，以及调查对生态系统的影响，其可行性有待验证。日本政府还提出了到2030年确保钕磁体产能满足国内需求的目标，但中国厂商的钕磁体价格比日本企业低三成左右，在替换采购来源和引进替代技术方面，日本零部件企业一直犹豫不决——价格壁垒仍是稀土"去中国化"的一大难题。日本还计划到2030年，将国内所需约三成的铽和镝从中国以外采购，并与欧盟启动"经济版2+2"磋商机制，围绕稀土等重要矿物的采购开展合作。

07 结论：一场基于“双向脆弱性”的相互威慑

除美国和日本外，其他有潜力的国家也纷纷着手扩大稀土生产。2025年5月，澳大利亚莱纳斯公司宣布首次在中国以外分离出重稀土，还计划在美国得克萨斯州新建重稀土提取工厂，已从美国国防部得到2.58亿美元的支持。稀土储量居世界第二位的巴西也开始扩大生产，其大型稀土矿被纳入"矿产安全伙伴关系"（MSP）计划。但是，由于稀土的加工技术集中在中国，巴西开采的稀土可能仍会以出口中国为主，而且巴西在对外战略上具有不确定性。

未来，围绕稀土等关键矿物的博弈将持续下去，还可能激化。由于稀土在电动汽车、风力发电等产业中不可或缺，为了实现净零排放，全球对稀土的需求将不断扩大。中国在稀土加工技术方面拥有绝对优势，这就意味着中国掌控了供应链上的关键节点，不仅在全球市场上拥有强大的竞争力，还可以在面临经济胁迫时将这种优势用作反胁迫工具。美国、日本等其他国家必然竭力寻找摆脱对华稀土依赖的途径，但要在技术、价格等方面突破瓶颈，短期内并非易事。

这一案例说明，对中美这样的大型经济体来说，供应链脆弱性可能是双向的。如果双方都诉诸供应链的"武器化"，结果要么是两败俱伤，要么是在相互威胁之下回到谈判桌前。在激烈的供应链博弈中，这种基于双向脆弱性形成的相互威慑，有可能对大国之间的经济胁迫施加一定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