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9月11日，“文津讲坛”中国古代衣食住行系列讲座第九讲在中国国家图书馆开讲。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仲伟民以“神奇的东方树叶——全球史视野中的茶叶贸易及茶文化传播”为题，为听众带来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化盛宴。仲伟民教授从茶叶贸易链接中国与世界、助推欧洲现代化、映照中国近代变迁三个维度，阐释了一片小小茶叶如何成为撬动全球历史的关键力量。
从亚洲到世界：茶叶的全球传播
中国人对茶再熟悉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道出茶融入日常的深度；“琴棋书画诗酒茶”七大雅事，彰显其文化分量。某种意义上，茶对中国及世界的影响，可能比瓷器、丝绸更深远。
中国茶史可分为三个阶段：唐以前以食用、药用为主；唐宋元时期茶业成为支柱产业之一，并逐渐形成茶文化；16至17世纪后，中国茶叶走出亚洲，成为世界三大饮品之一。谁最早将茶叶带到欧洲？有学者归功于马可波罗，但其游记只字未提茶叶，存疑。据现有史料，最早饮茶的欧洲国家可能是葡萄牙（1553年占据澳门）或荷兰（1600年到达日本）。饮茶最先被欧洲各国宫廷及上层社会接受，成为当时“中国风”的典型表现之一。
茶叶如何助推英国现代化
为何独独英国人痴迷饮茶并形成独特茶文化？仲伟民指出，既有必然也有偶然，“饮茶皇后”凯瑟琳公主的引领作用不可忽视。英国虽非最早与中国进行茶叶贸易并形成饮茶习惯的国家，但这一习惯养成后却深刻影响了世界历史发展的走向。18世纪，瓷器、丝绸等商品影响渐降，茶叶需求猛增，欧洲人对茶叶的需求迅速增长；也正是茶叶，使中国被卷入欧洲主导的全球体系之中。
英国著名学者麦克法兰认为，茶叶在英国的作用，一点也不亚于蒸汽机的发明。茶叶对英国的作用体现在两个方面。经济上，茶叶为英国政府提供了大量税收，是当时英国财政收入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数据显示，19世纪中叶，茶叶带给英国国库的税收为年均330万英镑，相当于国库总收入的十分之一。更关键的是，饮茶改善了英国人的健康，各种传染病和肠道疾病大幅减少，人们精力更充沛，更适应机械化的流水线作业；还重塑了英国近代文化——绅士风度渐成，下午茶蔚然成风，家庭妇女地位显著提高……
“鸦片战争”还是“茶叶战争”
对中国而言，近代茶业史正是中国近代转型艰难的缩影。18至19世纪，中国茶叶出口猛增，但清政府外贸政策不断变化，对外商的管控逐渐走向全面管制。欧洲商人本欲扩大茶叶贸易，却遭遇十三行垄断，此后冲突不断升级。
对华茶叶贸易结算同样存在困难：欧洲商品基本无法进入中国市场，中国商人只收白银，而欧洲商人支付白银的能力越来越弱。当东印度公司发现中国愿意接受印度原棉时，一个英、印、中三角贸易的循环初步形成：英国工业品卖到印度，印度原棉卖到中国，中国茶叶卖到英国。而后，当印度原棉在中国市场销量大幅度下降且无法用白银支付时，鸦片逐渐取而代之。因此，1840年的中英冲突，中方称之为“鸦片战争”，英方将其视作“茶叶战争”，其实是各有理据的。
经历过19世纪末期茶叶出口份额急剧萎缩，而今，中国茶叶产量重回世界第一，茶文化再度繁荣，但从茶叶大国迈向茶叶强国，前路依然漫长。
这一全球史视角下的茶业兴衰，在仲伟民教授新近出版的《东方树叶：茶叶的全球史》一书中有着更为系统的展开。该书作为“陆海书系·物的流动与全球史丛书”中的一本，遵循以物观史、以小见大的学术路径，为理解日常之物如何塑造世界提供了鲜活样本。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韩世容
编辑/刘忠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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