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我神色稍缓，正要开口。
她不耐烦的斥责。
“不会骑车就别出门，连累李叔叔住了院。”
低头看去。
那辆陪了我爸大半辈子的三轮车被撞散了架。
以前天不亮，我爸就起床，蹬着三轮车去城里卖早餐。
风来雨往，从不停歇。
哪怕烧到了39度，他也不敢迟到。
我总劝他歇歇。
他却说：“爸苦点没事，能供你和嫣然上完学，爸就没遗憾了。”
“王嫣然，你对得起我爸吗？”
我吼出了声，“是李明他爸开车逆行！你凭什么冤枉他！”
王嫣然皱眉，“你爸连红绿灯都不认识，可李叔叔是学了驾照的，他怎么可能逆行？”
“姐夫。”李明含泪，“你就算讨厌我，也不能撒谎骗人啊，肇事逃逸可是要坐牢的。”
王嫣然点头。
“就算他是我公公，我也不能徇私枉法，这是做律师的职业道德。”
我咬住唇，“我要查监控。”
我爸干净了一辈子，不能在这件事上背上污名。
李明挑眉，“姐夫，你仗着荒郊野外没监控，就想把脏水泼到我爸身上？”
王嫣然上前一步，挡在李明身前。
“我知道你偏心你爸，可你爸犯罪是事实，作为律师，我有必要替李叔叔这样的弱势群体主持公道。”
“弱势群体会开着价值二十万的车？”我不可置信地反问。
“那是阿明买给他的孝心，和他是不是弱势群体有什么关系？”
她来抓我的手腕。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改天再谈。”
“不需要。”我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
“王嫣然，你不想认我爸当你的公公，那我们就……”
“儿子！”
我爸连滚带爬地跌下凳子，“别吵架。”
“都是爸不好，是爸的错。”
他没有假肢，站不起来，就急得朝我爬过来。
“是我不对，我不该进城，连累了你。”
他生气地去锤自己的腿，“我这样的废人就该待在农村，瞎跑什么？”
“爸，不怪你。”
我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咽不下也吐不出。
我跑过去，将我爸背起，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不吵了，我不吵了，我们去医院。”
他颤着手，“都是小伤，不花冤枉钱。”
“忍一忍，就过去了。”
五年前，他被货车压断腿时，也是这么说的。
“爸不疼的，钱都留给你们，我忍一忍就好了。”
可他一忍就是半辈子。
“爸，儿子长大了，这次，我们不忍了。”
郊外打不到车。
我背着我爸走在路上。
王嫣然压着火来拉我，“别闹脾气。”
“你这么去医院，传出去让外人怎么看我？”
她打开后座，“上车。”
我爸抱着我的脖子，不停地劝，“快去，儿媳妇给你递台阶了。”
“爸自己能走，你跟儿媳妇回城里，爸自己去乡下，买贴膏药贴贴就行了。”
我咬着唇，这么走下去，走到半夜也到不了医院。
我没办法了，低声下气地恳求。
“王嫣然，看在我爸从小养育你的份上，我求你将他平平安安送到医院，行吗？”
“我又不是什么没良心的人。”王嫣然语气不耐，“快点上车。”
我背着我爸，将他放到后座。
他局促地抓着洗得发白的衣角，“爸身上脏……”
“怎么会脏呢？”我忍住泪水，“当年王嫣然被人丢在家门口的时候，你也没嫌弃她。”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还提什么！”王嫣然面上挂不住，“我没报恩吗？你爸的假肢是谁买的？”
可我爸是为了给她凑大学学费，才会去工地搬砖，却不慎被货车压断了腿。
那笔赔偿金，供她读完了大学，进入顶级律所。
我绕到前面，正要上车。
李明越过我，坐上副驾驶。
“不好意思，姐夫，这是我的位置。”
王嫣然启动车子，“没多远，也就20公里的路，你走着去医院吧。”
“嗯，我走着。”我宽慰父亲，“王嫣然是你儿媳妇，你又养了她，她不会亏待你的。”
话音刚落，王嫣然的车子扬长而去。
我爸趴在车窗，哭着看我，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去修鞋摊拿我爸的假肢。
老人家节省，看不到会心疼的。
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那是你媳妇？”
“她、她……”
摊主憨厚，形容了半天，憋红了脸也没说出口。
最后，他叹了口气。
“刚才给我孩子录日出，把他撞你爸那段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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