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联通，重注AI

一家运营商的突围路线图。

定焦One（dingjiaoone）原创

作者 | 阿伦

9月10日，上海世博中心，中国联通董事长董昕站在合作伙伴大会的讲台上，发布了一套“企业发展图谱体系”。

台下坐着的人值得数一数：中国商飞董事长贺东风、国产GPU明星公司沐曦的创始人陈维良、中兴通讯总裁徐子阳、华为常务董事杨超斌……台上发布的内容里，最吸睛的不是套餐、不是手机，而是一种叫“词元”的计价单位——联通把它做成权益，当场发给了合作伙伴。

这不太像一场运营商的大会。

放在更大的背景里看，这个反差很好理解。今年1-7月，全国电信业务收入同比下降2.1%，是二十年来罕见的负增长。流量资费在降，增值税在涨，用户天花板已经到了。三大运营商里，联通是唯一收入还在增长的，利润端却也难逃下降。三家里危机感最强的，就是联通。

董昕在演讲开头引用《易经》：“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

一家名字里就带着“通”的公司，在AI时代要怎么“变”？

01.底牌不在台上

AI的牌桌上，科技公司下注靠芯片，或者靠模型。联通两样都没有，但它另有一副牌。

这副牌不在发布会上，而是散落在别的地方——在青海三江源，绿电智算园把绿色电力、算力、金融打成了一套"三绿"组合拳；在宁夏中卫，沙漠里的风光电通过“绿电直连”直供机房，联通用低电价把全国的算力需求吸了过来；在上海，它甚至让数据中心掉头参与电网调峰，机房不只是吃电的，还能帮电网省电。45 EFLOPS的智算规模、115万架机架，这是电网、铁路之外，少有的国家级基础设施家底。

这副牌也在日常生意里。13亿连接用户、7.8亿物联网设备，每天处理超过10亿条话单；在县域医院和矿区——那些AI公司最想进却最难进的地方，联通有3万要客经理、10万网格团队、10万家门店。

算力、数据、场景、渠道，单独拿出来都不惊艳。但AI走到今天，缺的恰恰是这些“看起来不惊艳”的东西——电、地、场景，和把产品卖进县城的能力。凑齐这四样的，只有运营商。

下注的动作是实打实的。上半年，联通资本开支里投向算力的比例升到37%，投资额同比增长超80%，董昕说这个数字“仍将进一步提升”。钱的另一头，是省出来的：集团管理部门砍掉近四成，全网推进“极简网络”，让数百万台老旧设备退网。组织上砍部门，网络上砍冗余，省下来的都喂给了算力。

这不叫豪赌。更像把手里所有的牌，押向同一张桌子。

02.从一根光缆到一枚词元

把联通这半年的发布拆开看，是一张四层路线图。

最底下两层，一个是机房，一个是连接机房的网。新修的“新八纵八横”骨干光缆网上，400G全光通道的单纤容量做到32T，国家级和省级算力中心实现400G全覆盖——算力要流动，先得有一条不被堵死的路。

第三层是让算力“活”起来的调度。联通的“星罗”平台做成了行业里很少有人做到的一件事：相隔2000公里、四个地点、三种不同品牌的芯片，可以协同训练同一个千亿参数大模型，效率保持在90%。国产芯片是分散的、异构的，30多款芯片、300多个模型攒在一起，需要一个把它们拧成一股绳的人——联通想做的就是这个角色。这个判断有产业侧的背书。杨超斌在大会上透露，联通已规模部署昇腾算力及384超节点，双方正推进下一代昇腾950与联通云的适配。

第四层，是把上面这一切换算成一个可以零售的单位：词元。元景平台升级为“词元运营平台”，打通词元“创造、转运、清洗、应用”的全链条，自研推理框架把词元延迟压低了50%。董昕在大会上说，联通要推动“运流量”转向“供Token”、“传比特”转向“赋智能”、“连接力”转向“生产力”。三个转向，就是整张路线图的压缩版。

路线图的尽头是市场。在中国商飞的制造厂里，航空领域的垂域大模型已经落进试飞风险评估的真实流程；在三一重工，钢板利用率每提高1%，一年省下的就是上千万元；在医疗上，联通的AI眼底筛查服务了2000万人次，国内首个AI儿科医生已经用到了吉尔吉斯斯坦。而普通人与这套体系的相遇，可能只是换了一部eSIM手机——AI要触达人，入口恰好长在运营商手里。

四层叠起来，就是董昕发布的那张图谱。

03.蜕变进行时

布局是一回事，变现是另一回事。联通的突围策略，可以从一个挑剔的客户讲起。

金融是对数据和时延最苛刻的行业。光大证券和上交所把隐私数据留在本地，敏感操作由本地智能体闭环处理，云端算力只承接模型中间层的计算——数据不出安全域。联通在临港为金融行业开辟了独立算力专区，实测下来，首词元响应时延最高降了80%，同等算力的词元产出提高到168%，由此形成“1毫秒城域用算、5毫秒覆盖长三角、20毫秒覆盖全国”的算力服务圈。

最挑剔的客户肯为Token买单，“算力零售”就不再是口号。计价方式也在跟着变：数智产品超市里，词元套餐“用多少充多少”；面向伙伴的“拖拉拽”商城，主打一句话——“不再区分‘联通做的’和‘伙伴做的’，只有‘我们一起研发和交付的’”。董昕把姿态放得很低：联通“不唱产业独角戏，甘当生态搭台人”，同时甩出金融、终端、流量、算力四个百亿级支持计划。放低姿态，是因为想清楚了一件事：生态越热闹，台上的人越不缺生意。

这套打法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内蒙古草原上，已经有了实物样本。呼和浩特的云数据中心正在建设“千亩千兆瓦”园区，上海大会上的词元，就产自这样的机房；在通辽的露天煤矿，无人矿卡让人力成本降了40%，安全生产零事故；自治区的12345热线用上联通的大模型，填单效率提升一半；在靠近中俄边境的前进村，148户村民家里装了400台AI守护终端，老人跌倒，告警会自动传到村网格员的手机上。

上海会场的四块分论坛牌子——连接、算力、服务、安全——在草原上早已不是概念。

当然，这局棋离定胜负还远。Token到底是新生意还是新故事，要看它何时从“生态权益”长成报表里的收入；联通的利润深蹲还没结束，重注的回报周期，现在没人敢承诺；全国算力一张网，按计划也要到2028年才初步建成。

但呼伦贝尔草原上那位51岁的巡线员，或许给了这盘棋一个最朴素的注脚。他和十个同事一年跑五万公里，守着1.5万公里光缆，全年零故障。他大概率不知道什么是Token，但他守着的光缆尽头，机房里的灯，正在为这个东西亮着。

一阖一辟谓之变。重注AI的联通，答案还没写完，但至少，问题问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