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刘汐老师全家合影
今年是第四十二个教师节。秋风阵阵，我总会想起1974年，我在邳县合沟后湖学校读初一的光景。那时候，刘汐老师担任我们初一（1）班的班主任，教我们语文。就是这位老师，一套拼音口诀，几句作文箴言，影响了我的一生。先生离开我们已经十年，每到这个时节，心中的思念便格外浓重。
那时我们身在乡村，平日里满口都是邳县方言，小学阶段几乎没有系统学习汉语拼音，只会用土话读书。刘老师古典文学功底深厚，治学严谨。为了帮我们把方言转换成普通话，他自己总结出声调转换口诀：一变二、二变三、三变一、四不变。邳县话读第一声，普通话就读第二声；邳县话读第二声，普通话就读第三声；邳县话读第三声，普通话就读第一声；邳县话读第四声，普通话也读第四声。
他拿“我爱祖国”四个字现场举例拆解，带着我们反复诵读练习。这套土办法简单好用，屡试不爽。靠着这个口诀，我们这群乡村少年慢慢摆脱方言桎梏，一点点学会标准普通话。
刘老师教学较真，对错别字绝不姑息。当年写“烧”“浇”一类字，右边的“尧”，很多同学习惯性随手多加一点，我也是其中之一。刘老师发现后，要求我们彻底改掉这个坏习惯。一次写错，罚写一百遍。一开始我还十分留心，写到末尾十几个字，老毛病又不自觉地犯了。刘老师十分严肃，留我在办公室，晚饭不许回家，亲自守着我再写一百遍。年少时只觉得委屈，时隔多年方才懂得，他严格纠正的不单单是一个汉字，更是治学做事一丝不苟的习惯。
讲作文，刘老师留给我们四句朴素箴言，我记了一辈子：围绕中心写，千万别胡扯，语言要通俗，不懂莫乱说。短短二十个字，直白通透，却是写作最根本的道理。后来我走上讲台，创办文学社，开设文学讲座，总会把这几句话讲给我的学员。我顺着先生的教诲，自编写作口诀：“要想写好文，你得当个好人，当不了好人，写不了好文，当了好人才能写好文。”考场作文口诀也是由此延伸而来：“考场作文记心间，审题准确莫跑偏，真实创新与流畅，内容结构和语言。凤头入题尾点题，过渡照应当自然。规定字数不可少，书写整洁一类卷。”一届届学生背诵理解，作文水平稳步提升，这便是师道的代代相传。
刘老师的语文课生动鲜活，讲授《孔乙己》，书中人物仿佛就站在我们眼前。农忙麦假，他主动放弃休息时间，无偿为学生补课。先生一身风骨，文革期间曾遭受冲击，历经磨难，却始终不肯弯腰屈服。等到平反之后，他说要把耽搁的年华补回来，一心扑在教育事业上。他待人宽厚，心系学生，曾经把新买的自行车借给学生使用。后来工作调动，先后去往土山高中、八集高中任教，走到哪里，深厚的学识与正直的品格都受人敬重。
我们两家素来缘分深厚。我三叔也是乡村教师，在马场教书，与刘老师夫妇交好。两家往来密切，课下刘老师总爱喊我的小名“小解放”。刘老师的孩子一哥、萍姐、石头，也常常和我一同玩耍。刘老师家的老三刘景来，小时候还是我大娘帮忙照看长大。就连我大哥和嫂子的姻缘，也是刘老师牵线促成。将近六十年前的旧事，一幕幕恍如昨日。
岁月流转，先生早已远去。可他教我的拼音口诀、写作箴言，还有那份不屈、严谨、心怀学生的风骨，始终陪伴着我。后来我教书、办文学社、坚持文学创作，一言一行，都留存着刘老师当年的印记。
先生已走十年，秋叶落了十载。可他教我的那四句话——围绕中心写，千万别胡扯，语言要通俗，不懂莫乱说——至今仍是我做文章、做人的底色。
一个好老师，从不在黑板上写下“人生”二字，却会在每个学生的生命里，种下可以开花的句子。
第42个教师节，谨以此文，怀念我的刘汐老师。愿先生安息，愿师道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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