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工地搬了二十年砖，攒下的闲钱只买海螺水泥

（第一人称 · 我 · 楼长海 · 安徽马鞍山 · 建筑队泥瓦工）

01 手伸进水泥袋的那一下

拌灰的活儿我干了半辈子，最熟的动作，就是把手伸进水泥袋里掏料。

那年夏天在马鞍山城南的一个工地上，一车水泥刚卸下来，码在料棚底下。我拿瓦刀挑开袋口，牛皮纸壳的，口子那圈硬边割手，手往里一掏，灰"腾"地一下就扬起来，顺着袖口、领口往里钻。一袋五十公斤，抱起来的时候纸壳窸窸窣窣地响。手抽出来，指头上挂一层灰，指甲缝里嵌着的那一圈白，晚上回家拿洗衣粉搓三遍，还在。

灰是搅拌机搅出来的。一斗砂、半袋灰、几瓢水，老师傅教你的时候不称重，就看颜色，看稠稀。稠了抹不开，稀了挂不住墙。这东西脾气大，得哄着它。

我今年五十六，砌墙抹灰干了二十年。手上全是茧，虎口、指尖、掌心，摸起来跟块粗砂纸一样。你要问我懂什么，我就懂两样：砖，还有水泥。

砖我一眼能看出哪批淋过雨、哪批是抢工期赶烧出来的，拿瓦刀背一敲，听声就知道。水泥我更熟——掺多少砂、和多少水、什么天得抢着上墙、什么天得压着等，全在这双手上。夏天灰浆干得快，抹上墙十分钟就得收光，慢一步就起皮；冬天反过来，浆在桶里发闷，半天不上强度，头天砌的墙，第二天还能抠下来一块。这些脾气，书上不写，全得靠手去记。我这双手不懂K线，可它认得水泥。

头一回买海螺水泥，是2017年秋天。没人劝我，我也没看什么研报。就是那天在料棚底下一袋一袋地码，码的全是海螺，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东西我天天用、天天摸、天天嫌它沉，我为什么不买它？

当天晚上我就让儿子用手机给我开了个户。就这么点事，没别的。

这事我没跟工地上的人说，说了也白说。那几年工棚里天天有人讲谁买了哪只票翻了几番，讲得唾沫横飞。我一个泥瓦工，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就认一个死理：我每天上手摸的东西，比电视里那些人嘴里的东西，靠得住。

02 三一砌砖法，买股票也是这个理

师傅教我砌墙那年，就交代过一个字：稳。

砌墙有个手法，叫"三一砌砖法"——一铲灰、一块砖、一挤揉。灰浆摊开，砖往上一坐，手腕往前一挤，浆从缝里溢出来，瓦刀贴着墙面刮平，多余的甩到脚边。灰缝说是一公分，其实就是十毫米上下，厚了墙软，薄了咬不住，横平竖直，一靠尺贴上去，差一丝都得返工。水平尺往墙上一搁，气泡跑到正中间才算过。

脚手板搭在横杆上，人走上去一颤一颤的。我一天带两个小工，砌一千多块砖，一块标准砖六斤多重，这一天就是三四千斤，全靠一双手端上去。这活儿快不了。你急着往上码，第二天墙就歪，还得自个儿拆了重来。

买海螺，我用的就是同一个笨劲。

这十一万是怎么攒出来的？工钱一年一年往家拿，家里花掉一部分，剩下的我交给老伴，她记在一个蓝皮本子上。我不抽烟，酒也只有过年喝两口，中午一个盒饭，一年到头添不了两身衣裳。这钱攒得慢。攒得慢的钱，我也不敢往生地方放。

十一万，不是我一次拿得出来的。攒了几年，分五六笔下进去。2017年秋头一笔，单价三十四五；2018年大盘一路阴跌，它跌到二十几块，我又补；隔年涨回去一点，我咬咬牙再买一笔。前后凑齐十一万，平均成本落在三十三四。墙砌得直不直，看头一块砖；日子过得稳不稳，看那点闲钱搁在哪儿。

这九年里我没打过一次新股，没追过一个热点。别人换票，跟工地上轮班一个样，几天一换；我一个班，上了九年。

工友听说我拿十一万买了水泥股，笑了我好几年："你天天骂水泥，还买水泥？"

我说我骂的是它沉、嫌的是它土，不是我信不过它。我要是信不过它，我这二十年砌的墙，又算什么。

03 它卖的不是全国，是脚底下那三百公里

水泥这行当有个死规矩，外行不知道。

这东西一吨运不出三百公里。过了三百公里，运费比料还贵，谁拉谁赔钱。所以水泥厂卖的不是全国，是它脚底下那三百公里。这个道理，是我十几岁挑着灰桶的时候，老师傅蹲在砖堆上跟我讲的。

海螺不一样的地方在哪儿？它的厂子修在长江边上，矿山就在厂子背后，装料的栈桥直接伸到江里。熟料从窑里出来，上船，顺水往下走，一路到南京、到镇江、到上海。矿山是它的，码头是它的，那条水路也是它的，别人揣着钱也买不走。

外人想在长三角跟它抢饭碗，得先去挖一座山，再修一个码头，还得养一支船队。这不是钱的事，是年头的事。

走水路运一吨熟料，比走公路便宜一大截，这是明摆着的账。船到了码头就装，不用排长队等车皮。水泥厂最怕库存，料搁上三个月就结块报废，它的料转得快，库压得轻，这就是它能比别人活得久的地方。这些门道，我在工地上听人念叨了二十年，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可手里一直没当回事，直到自己买了它。

我在工地上见过来来去去的牌子：安徽本地的、江苏过来的、江西拉来的，价钱杀得凶，可一算运费就蔫了。能常年供得上、标号又稳的，翻来覆去还是它。它家的料和出来什么手感，我闭着眼都摸得出。

这些年我砌过多少栋楼，自己本子上记着，前后十七八个工地。马鞍山的安置房、当涂的小学、城南两栋写字楼的裙楼，用的都是它的料。

2016年到2020年那几年，水泥一路涨价，它从前复权十几块钱涨到六十上下。这一波我没吃全，我2017年才进场，成本压在三十三四。我不眼馋。看不见的东西我不碰，看得见的东西我才拿得住。

04 跌到二十几块的那几年

2021年下半年开始，工地一个接一个地慢下来。

先是活儿少了。原先一个工地接一个工地地转，后来人家让你等通知，一等就是半个月。再后来，地产那边一家一家出事，塔吊立在那儿不转，脚手板上的竹片发黑，也没人来拆。

我那年五十二。工钱也难要。包工头老徐欠了我两个月的工钱，从八月拖到腊月二十八才结，还抹掉一个零头。他递钱的时候叹气，说今年谁都不容易。我说我知道，都难。

在家闲着的那些白天，我就坐在院子里。手机上看它，五十多、四十几、三十几……一路往下出溜。

最狠的是2023年、2024年。最低的时候，它跌到二十块都不到。我那三千三百股，六十出头的时候账上浮盈快二十万，回头一算，连本钱都贴进去一大截。

老伴劝过我。有天晚上她坐我旁边，声音放得很轻："要不卖了吧，别把老本都搭进去。"

我没吭声。后来我听儿子说，那阵子她背着我问过一句，这钱是不是要不回来了。儿子说，妈你别管我爸，他心里有数。

那年冬天我回乡下老家，路过一片停工的楼盘，露在外头的钢筋锈成了红色，塔吊的影子拖在地上，一动不动。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我砌了二十年的墙，没有一堵是糊弄出来的，可房子这东西，不是墙砌得好就能卖得动。

那阵子夜里睡不好，翻来覆去。有一回我摸黑爬起来，把手机里那个看盘的软件直接删了。眼不见，心不烦。三个多月后才又装回来，点开看了看，一股没动。

我不是不怕。我是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水泥运不出三百公里。别的牌子进不来，所以只要长三角还盖房、还修路、还补桥，那条江上的船就得开，它江边的窑就得转。我也知道它年年还在分红，一股一块几，一年没断过。别人盯着屏幕上的绿线，我想的是那条江上的船还在不在开。

我砌墙有个老习惯：料不好的时候我不动，宁可等着。料一到，我再上手。这个习惯搁在股票上，也是一样的。

05 分红一笔一笔，成本一年一年

分红是每年到账的。短信"叮"一声，我瞄一眼，从来激动不起来——那是它该给我的。

日子我记得准，一般都在夏天。那天我多半会去一趟菜市场，买两斤排骨，回家让老伴炖上。钱不多，可这钱来得稳，稳稳当当的，跟工钱不一样。

好年景一年到手六七千，行情差的年份也有四五千。九年下来，一股一股加起来大概十一块出头，摊到我这十一万本钱上，前后到手三万七八。

这笔钱我怎么花的？老伴给孙子买过一辆自行车，儿子交首付的时候我贴过一点，剩下的我存着。没瞎花。

有一年我拿计算器给工友算过：这十一万搁银行，一年利息两千出头；搁它这儿，一年分红四五千。多出来那点，够我老伴一年的菜钱。

还有一笔账更要紧。我成本三十三四，九年分红一股十一块多，把成本摊下去，我这三千三百股的实际成本，已经压到二十一二。它现在二十五六的价，这么算，我这笔钱不但没亏，还有一点赚头。

可你要是只看股价，那我确实亏着。十一万的本钱，眼下市值八万五六。账面上我亏着两成，可分红一年一年地到，我的成本一年比一年低。

我把这道理讲给老徐听。他听得半懂不懂，末了说了句：那你这钱，是熬出来的。

我说对。我没别的本事，我就是能熬。

06 它守着江，也守着矿

现在是2026年，它还在二十几到三十块之间晃，晃了好几年了。

我还在砌墙。五十六了，膝盖不行，蹲久了疼，爬脚手架也不如从前利索。儿子劝我歇了，说爸你账上那点分红够你跟我妈花了。我说再干两年，手还行，一天还能砌八百块砖。

我砌了一辈子墙，知道好料不好找。有的砖看着齐整，一敲是空的；有的灰看着细腻，抹上墙第二年就裂。好料难得，得碰，得认，还得等得起。

它的料就是好料。别人抢不走，因为它守着那条江，也守着江边那几座山。挖山要年头，修码头要年头，养一支船队更要年头。别人等不起，它就一直守在那儿。

我这点钱，就搁在江边上了。它涨，我拿着；它跌，我也拿着。每年那一笔分红，叮一声到账，就当是我二十年前把手伸进水泥袋里，给自己攒下的一点回响。

五十六岁再往上，我砌不了几年墙了。膝盖一到阴天就提醒我，该收手了。可这笔钱还能替我守在江边上，一年一年地，叮一声。

我砌了一辈子墙，知道好料不好找。它家的料，别人抢不走，因为它守着那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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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所述持有期、本金与收益为按真实历史分红与股价口径的合理推演，仅供价值投资理念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