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马俊杰第一次整夜不回。
我蹲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看天一点点亮起来。
早上六点,他推门进来,衬衫领口蹭着半枚口红印。
我没问,给他热了粥,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公婆随后把我叫进书房。
婆婆把两张银行卡拍在茶几上,声音比电视里的女主角还响亮:“这是两千多万,你签了字,马家跟你就没瓜葛了。”马俊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盯着那份离婚协议看了很久。
三年前他说“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人”,三年后他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我提起笔,签下名字,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拽出那只三年前带来的行李箱。
拉链拉开,里面躺着我来时穿的那条裙子和一双布鞋。
我换上裙子,把其余东西清进箱子里。
走下楼时,马俊杰跟在身后说了句什么,我没停步。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在想,明天你打开我的衣柜,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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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前一天晚上,马俊杰说他加班,让我别等他。他撒谎的时候,眼皮跳了两下,自己没发现。
我坐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十一点的钟声响过,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积了三根他没掐灭的烟头。
我没有打电话催他,三年了,我知道怎么当马太太。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凌晨爬起来上了趟厕所,回来发现身上盖了他平时盖的那条薄毯子。
我站在卧室门口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条毯子是我昨夜自己抱出来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到汽车声。隔了一会儿,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转了两圈才打开。
马俊杰进来了,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住了。
“这么早醒了?”他问。
我说:“嗯,饿不饿,给你热粥?”
他说好,转身往卧室走。我站起身,经过他身边,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香水味。我到底没有停下来。
粥热好了,他喝了两口,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就掐断了。我随口说:“你昨晚上在哪儿加班的?”
“公司。”他头也不抬。
我低头喝粥,透过碗沿的热气看他的脸。他长得还是好看的,当年我嫁给他,图的就是这个人干干净净、笑起来忠厚,觉得心里踏实。
饭吃完,他借口公司有事,匆匆走了。
我收拾好碗筷,把洗衣篮里的脏衣服分了类,拿起他那件衬衫准备扔进洗衣机时,领口有一块红得要刺眼的印子。
我盯着那块口红印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厨房窗户挪到客厅,落在地板上,刺眼得像一记耳光。
手机响了。孙丽娜发来一张照片,地点是城西的融悦西餐厅,照片上马俊杰搂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那女人仰着头看他,笑得灿烂。
孙丽娜的语音紧跟着就来了:“思涵,你老公旁边那女人是谁?”
我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发凉。
那女人不是别人,是贾碧云,马俊杰高中时代的初恋,半年前从加拿大回国了。
我听说她回来的时候,马俊杰正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很低,我没多想。
我回了一条消息:“可能是客户。”
发完我就关掉了手机,去阳台把脏衣服全部塞进洗衣机,倒了两盖洗衣液,按下启动键。
看着滚筒转起来,我突然觉得心口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发堵。
结婚三年,我从来没想过,马俊杰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可现在细想起来,那些蛛丝马迹好像一直都摆在那里,只是我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半年前他换了新手机,把旧手机交给我处理,旧手机里没有一条聊天记录,清清白白得让人生疑。
三个月前他开始频繁加班,有时候到家凌晨一两点,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精神出奇地好。
一个月前他有一次说梦话,喊了“碧云”两个字。
我听了三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蹲在洗衣机前面,隔着盖子看着滚筒里那件白衬衫翻来覆去,搅得水花四溅,那块口红印很快就看不清了。
可我脑子里的那块印子,却越洗越清晰。
洗衣机嗡嗡地转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站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底下一层夹层,从最里面拉出一只卡其色的旧行李箱。
箱子上蒙了一层灰,我用湿布擦干净,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条酒红色的裙子和一双旧布鞋。
那是我嫁进马家那天穿的行头。三年了,我一直把这箱子压在衣柜最底层,连马俊杰都不知道。
我伸手摸了摸那条裙子的袖口,布的质感粗糙又带一点熟悉,像触到我自己的过去的某个角落。
我坐在地板上愣了很久,最后把行李箱重新关上,塞回衣柜最底层。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对自己说。
02
周日,我回了趟娘家。
韩家在城东的翡翠湖畔,一栋三层小洋楼,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
车停进车库,我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愣。
婚礼之后,这房子我统共回来过六次,每次都没上楼,只在车里坐一坐就走。
这次也一样。我掏出手机,拨了父亲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对面的声音很沉:“思涵?”
“爸。”我叫了一声,喉咙突然发酸。
很多话堵在嘴边,我想告诉他马俊杰衬衫上的口红印,想告诉他那天他追出来拉住我胳膊、语气又慌又恼,想告诉他照片上他搂着贾碧云时笑得很开心,我想问爸,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但我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下个月吧。”我说,“爸,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我结婚之后,是变了还是没变?”
父亲没有回答,反倒问我:“你想清楚了再答我问的:你是输不起,还是真的不想要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那头等了一会儿,听到我一声很轻的吸气,说:“三年到了再说。”
他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睛。我把遮阳板放下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年前,我爸不同意我嫁马俊杰。
他说那个男人耳根子软,遇事扛不住,将来要吃大亏。
我那时年轻气盛,放话:“不用家里的钱,不用韩家的名字,我也能把日子过好。”
父亲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给你三年。三年后你要是还这么说,算我瞎了眼。”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半箱子行李,搬进了马家那栋临街的小复式。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勇敢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大概也觉得自己挺愚蠢的吧。
下午回到马家,大门虚掩着。
我刚要推门进去,就听见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出来,她好像正在打电话,嗓门大得像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我跟你说,我们家那个媳妇,就是个没本事的货。家里条件也差,爹妈好像都没正经工作,你说我家小杰图她什么?她要是识趣,早该自己走了,赖着不走有什么意思……”
我站在门外,握着门把的手慢慢收紧。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了几声,我站在原地,没有挪步,没有推门。
等那声音消下去,我才松开把手,转身走开了。
我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坐了一会儿,买了一杯热豆浆,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路边的车来车往,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过了很久,我掏出手机,给孙丽娜发了一条消息:丽娜,你帮我留意一下市区有没有好点的一居室,我一个人住的那种。
孙丽娜秒回:你要干嘛?离家出走?
我没回复,关了手机。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马俊杰坐在餐桌前刷手机,见我进来,随口说了句:“上哪儿去了?妈说中午回来没看到你。”我说:“出去走了走。”
婆婆在厨房里喊了一声:“来了就洗手吃饭!”我应了一声,走进卧室,把外套挂进衣柜的时候,手无意间碰到大衣口袋里一样东西,硬硬的,触感像卡。
拿出来一看,是一张酒店房卡,纤城国际,昨晚的日期。
我盯着那张房卡,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他说他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原来是在这里。
我攥着那张卡片,握得手心出了汗。
过了一会儿,我把它放回了口袋里,拉上拉链,走出房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顿饭我吃得很安静,婆婆数落了我几句“回来得晚”
“菜凉了”,我没回嘴,马俊杰也没帮我说话。
汤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我站起来说了句“我吃饱了”,把碗端进厨房。
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公公马学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也没抬。
我走回卧室,从衣柜底层翻出那只旧行李箱,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裙子和布鞋,又拉上了拉链。
我坐在床沿上,盯着那箱子看了很久。
心里慢慢浮上来一个念头,像水底的石头露出尖角:三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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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事情的爆发点来到第十天。那天是马俊杰奶奶的八十大寿,马家包了市里一家园林酒楼的整层大厅,摆了十二桌。
我特意挑了一条素净的裙子,头发挽起来,戴了一副珍珠耳钉。
马俊杰站在穿衣镜前打领带,我走过去帮他理了一下领口,他偏了偏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收回了手,没说什么。
酒楼的灯亮晃晃的,亲戚们围坐成十来桌,嘈杂声和杯碟碰撞声混成一片,气氛倒也算热闹。
马俊杰的奶奶坐在主位上,穿一件枣红色的绸子褂子,精神头极好,拉着孙子的手絮絮叨叨。
我坐在马俊杰旁边,给奶奶夹了几筷子菜,老人家看了我一眼,没接话,扭头去跟旁边的媳妇说话去了。
我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把菜放回自己碗里。
酒过三巡,唐玉媛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声音清脆:“今天呢,趁大家都在,我说个事。咱们家小杰呢,最近跟碧云走得近,碧云是我们小杰从高中就认识的同学,两个人知根知底,大家都说,挺合适……”
满桌的筷子停了下来,所有目光转向我。
我端着一杯茶水,没动。
唐玉媛笑着又补了一句:“思涵,你也是识大体的人,碧云以后常来家里坐坐,你当姐姐的,别小气。”她转头轻轻推了推坐在旁边的贾碧云,那女人便端着茶站起来,脸上堆起笑意。
贾碧云今天穿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金链子,站在灯光下,整个人亮得像一尾刚上岸的锦鲤。
她看着我,语气甜甜的:“思涵姐,我敬你一杯,以后还得请你多关照。”
在场的人都看着这一幕。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一个扫地的儿媳妇气急败坏地摔杯子走人,或者低头垂泪。
我没有。
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马俊杰。
他低着头,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又低下去。手里捏着筷子,什么话都没说。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你们慢慢吃,我去一趟洗手间。”
我刚迈出两步,唐玉媛的声音追了过来:“这叫什么事……没教养,敬酒都不喝。”
我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天夜里,马俊杰在回家的路上跟我吵了一架,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今天是故意的吧?那么多人,你就不能给我妈一个面子?”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给面子”三个字像被人嚼了一整夜的口香糖,黏在耳边,甩也甩不脱。
我说:“那谁给我面子?”
马俊杰猛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口停下来,他转过头瞪着我,声音有点急:“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我妈年纪大了,你让让她怎么了?”
他还在说。我没听清他后面的话,只看见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三年来,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楚地看见他。他说的每个字都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俊杰,”我开口打断他,“我问你,今天你妈让贾碧云敬我酒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不是来不及说话吗?”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车到了家,我先进门,走上楼,反手把卧室的门关了。
马俊杰在客厅里坐了一阵,我听见他给谁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被我妈搞砸了,她生气了,回头再跟你解释……”
我没听下去,把床头灯关掉,拉过被子盖到肩膀。黑暗中,天花板上的吊灯映着路灯的光影,影影绰绰的,像一摊干涸了的水渍。
我知道我该走了。可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第二天,我从衣柜底层拿出那只卡其色行李箱,拉开拉链,把那条酒红色的裙子和那双布鞋拿出来,小心地摊在床上看了很久。
角落里露出一张叠好的照片,是父亲和母亲年轻时的合影,两个人在桂花树前并排站着,笑得明亮。
我把照片重新放回箱子里。正要合上箱子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马俊杰进来了,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条红裙子。
“你翻这些旧东西干什么?”他问。
我盖上箱子,平静地说:“没什么,想穿了。”
他皱了皱眉,转身走了。我坐在床边,指尖摸着箱子上面的灰尘,心里浮起一个念头:三天,再有三天。
04
冷战没有结束。家宴之后,马俊杰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也不进卧室,在客厅沙发上躺一夜。
我没有问。日子像一张揉皱的纸,翻了面,又抹平了,怎么也回不到原来的平整。
孙丽娜打电话告诉我房子找好了,“城东翠湖公寓,精装修一居室,拎包入住,离你们公司也不远。思涵你到底要干嘛?你别吓我。”
“没什么,就是看看。”我说。
她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马俊杰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沉默了一下:“丽娜,我可能要搬家了。”
“搬家?”她顿了顿,“你说的那个搬家,不包括马俊杰吧?”
我没答话。过了一会儿,我说:“你帮我留着房吧,一个月之内我可能要用。”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三年了,我在这家小建材公司做了三年文员,工资不高不低,同事们都说我安静、好相处。
除了孙丽娜,没人知道我家住哪儿,没人知道我爸是谁。
我像一个没背景的哑巴,安静地活在这个城市里,把根扎得很浅,浅到自己一拔就能走。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马俊杰发来一条消息:“今晚出差去邻市,明晚回,你别等我吃饭。”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好”。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打了马俊杰的手机,响了四声,被掐断了。
我放下手机,没有拨第二次。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我脸上,冷飕飕的,像一把刀拍在案板上。
那天夜里他没有回来。
第二天也没有。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才在朋友圈里看到贾碧云发的一张照片,定位是邻市,青水湾度假酒店。
照片上是一只女人的手,指甲涂着豆沙色的甲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背景是落地窗外的湖景。
配文:“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一秒都是甜的。”
我关掉手机,坐在工位前,盯着桌面上那只旧水杯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站起来了,去了趟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发白,眼圈有一点红。
我扯了一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回到座位,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我下周一回来。”
父亲回了一个字:“好。”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孙丽娜正好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奶茶:“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接过奶茶,用力握了握杯壁:“丽娜,房子你帮我留着。我这个周末就搬。”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到马家。
客厅里没人。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的夹层,把那只卡其色的行李箱拉了出来。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放进箱子里。
春夏秋冬,三四行李箱。
塞得满满当当,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只箱子,心里突然如释重负。
三年了,除了这些东西,我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不想带走。
唐玉媛进门的时候,我正端着杯子喝水。
“哟,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我说,“晚上不等俊杰了,他出差。”
婆婆撇了撇嘴:“出差出差,也不知道是真出差还是假出差。”她看了我一眼,又说,“思涵啊,不是我说你,你看你,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你说你一个女人,连孩子都生不出来,你还霸着俊杰干什么呢?”
我握着杯子,指节慢慢地收紧。
“妈,”我说,“这话是俊杰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说的?”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我自个儿说的又怎么了?这话理正,你还不让人说了?”
“行。”我把杯子放下,声音不咸不淡,“那就当我没听到吧。”
我转身走上楼。
身后飘来婆婆的嘀咕:“什么态度……真是岁数越大,越不识好歹……”我关上卧室的门,站在空荡荡的衣帽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楼下的电视声都停了。
我蹲下来,把那只行李箱的拉链拉开,又合上,反复好几遍。
就像把心里那根线,一寸一寸地磨,磨到最后,终于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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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马俊杰回来那天是周五。我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只卡其色行李箱。
他进门,看到那只箱子,愣了一下:“你干嘛?要出门?”
我说:“你妈让我跟你谈谈。”
他脸色变了:“谈什么?”
我站起来,平静地说:“离婚。”
马俊杰后退了一步,声音一下子高了:“谁说要离婚了?莫名其妙!”
“你妈说的。”我看着他,“你的初恋贾碧云,你妈说了,你们很合适。”
马俊杰急了:“我妈是她妈,又不是我要……”
“那口红印呢?”我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口红印?”
“你上周衬衫上的口红印。还有,青水湾酒店。”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站在那里,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我说:“马俊杰,你的领口有口红印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看到了会怎么想?”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