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就凝固了。
“啪!”
那声响,比我想象中还要脆。
我儿子脸上慢慢浮起五个指印,嘴巴张了张,硬是没哭出声。他越忍,我越觉得心口被人攥住了。
林心怡“腾”地站起来,抓住我姐的手腕,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在桌子上。
我妈在旁边嚷嚷:“小孩子不懂事,道个歉就算了嘛。”
可我姐嘴角那丝得意的笑,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想要那二十万,想疯了。
但她不知道,这场家宴,只是掀开了一个巨大秘密的边角。
那个秘密,足以让所有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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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晚上,林心怡把账本摊在茶几上,一页一页翻给我看。
“你姐这三年,前前后后借了十五万八。”
她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账本上那些日期和数字。
“承包农场借三万,孩子上学借两万,你姐夫看病借五万……”
我坐在沙发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其实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我姐宋惠萍,从小就是我妈手里的宝。我妈常说:“你姐命苦,嫁了个不成器的,你得帮衬她。”
从我记事起,这句话就刻在我骨头里了。
“这次又要二十万,说是承包新农场。”林心怡终于抬起头看我,“咱儿子做康复治疗的二十万,跟她要的是同一笔钱。”
儿子胡宇轩,今年十岁。
他有口吃,说话不利索。
省城的医生说,最好的治疗期就是这几年,再拖下去,以后很难矫正。
钱我们都攒好了,存折放在林心怡的梳妆台抽屉里。
“我妈说了,那二十万先紧着姐。”我掐灭烟头。
“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林心怡声音突然高了,“那是你儿子的救命钱!”
我张了张嘴,没回话。
我知道她说得对,但我夹在中间,两头难做人。
“徐磊,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姐拿走的钱,有哪一笔还过?”林心怡站起来,眼睛红了,“她开着车,住着新房,你儿子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够了!”我把茶几上的烟灰缸扫到地上。
声音很大,吓得里屋的儿子跑出来,抱着林心怡的腿,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爸爸……”他说话含含糊糊的,但我听懂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
可第二天一早,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徐磊啊,明天妈过生日,你姐张罗了一桌菜,你带着孩子过来吃。”
我说好。
挂电话前,我妈又加了一句:“你姐最近难,你当弟弟的,别太计较。”
我攥着手机,愣了很久。
那天晚上,林心怡坐在床边叠衣服,突然说:“明天那顿饭,我跟你去。”
我看着她:“你不是不想去吗?”
“咱儿子的钱,我得守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但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些年,她一直在忍。
忍我妈的偏心,忍我姐的贪婪,忍我的窝囊。
但这一次,她不打算忍了。
02
第二天中午,我开车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县城那家饭店。
包厢在二楼,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我姐宋惠萍坐在主位上,正跟她儿子胡建国说话。旁边坐着我妈,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四十多岁,留着光头,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
“来了?”我姐冲我招招手,“快坐。”
林心怡拉着儿子坐在靠门的位置,我坐在她旁边。
我妈瞥了一眼林心怡,哼了一声:“哟,大忙人也来了?”
林心怡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气氛有点僵。
我姐赶紧打圆场:“妈,一家人嘛,难得聚一次。”
那个光头男人站起来,冲我伸手:“你就是徐磊吧?我叫陈成业,你姐的朋友。”
他的手挺糙,握上去像砂纸。
“陈哥是做工程的。”我姐在旁边介绍。
我点点头,也没多问。
菜上得很快,酒过三巡,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儿子坐在林心怡旁边,拿着一只鸡腿啃,吃得很香。
胡建国比我儿子大两岁,个子高出一截。他坐在对面,一直盯着我儿子看,眼神不太友善。
“来,小宇,跟哥哥喝一杯。”我姐突然端起酒杯,冲我儿子晃了晃。
儿子摇摇头,躲到林心怡身后。
“哎呀,小孩子嘛,不喝就不喝。”我妈摆摆手。
“妈,您别惯着他。”我姐脸色沉了沉,放下酒杯,“这孩子嘴笨也就算了,还胆小,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
林心怡放下筷子:“姐,我儿子什么样,不用您操心。”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姐一拍桌子,“我好心好意请你们吃饭,你还摆起架子来了?”
“行了行了!”我站起来,“大过节的,别吵。”
两个人这才消停。
但饭桌上的气氛,已经变味了。
吃到一半,儿子起身去上厕所。我看着他走出包厢,没太在意。
大约过了五分钟,外面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还夹杂着大人的责骂声。
我心里一惊,赶紧站起来往外跑。
走廊尽头,儿子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泪。胡建国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我蹲下去扶儿子。
儿子抽抽搭搭地说:“哥……哥哥说……说我偷他东西……”
“他胡说八道!”胡建国嚷嚷起来,“他偷我钱,我亲眼看到的!”
我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胡建国身后,叉着腰:“小宇,你怎么能偷东西呢?小小年纪不学好!”
“我没有……”儿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摸他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搜身!”我姐冲过来,一把抓住儿子的领口,“我倒要看看他藏哪儿了!”
她动作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一巴掌,就落在儿子脸上。
声音很脆,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愣在原地。
儿子捂着脸,浑身发抖,但还是没哭出声。
“你干什么!”林心怡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出来的,她抓住我姐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拽。
我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儿子偷东西还有理了?”她站稳后,脸涨得通红,“我今天就替你管教管教他!”
“你算什么东西?”林心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儿子我自己会教,轮不到你动手。”
我妈从包厢里跑出来,拉着我姐的胳膊:“哎呀,小孩子不懂事,道个歉就算了。”
“妈,他偷东西!”我姐不依不饶。
“我没偷……”儿子终于哭出声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搜!”我咬着牙说,“搜我儿子的口袋,看看到底有没有!”
林心怡蹲下去,把儿子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有。
“胡建国,你说他偷了什么?”我盯着胡建国。
“他……他偷了……偷了我的……”胡建国支支吾吾的,眼神闪躲。
“够了!”我姐突然打断他,“小孩子闹着玩的,算了算了。”
她说着,就要拉着胡建国往包厢走。
“站住。”林心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姐转过身:“你还想怎么样?”
“打了我儿子,想就这么走了?”林心怡站起来,眼里的光让我都觉得有些陌生,“宋惠萍,那二十万,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整个走廊安静了几秒。
我姐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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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包厢里剩下的菜,没人再动筷子。
我姐坐在原位,脸色铁青。我妈在旁边打圆场:“哎呀,一家人嘛,别伤了和气。那二十万,你姐是真的急用。”
“妈,我不急用。”林心怡抱着儿子,声音很平静,“我儿子治病也急用。”
“你那孩子不就是说话不利索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妈摆摆手,“你姐那边可就指着这笔钱了。”
林心怡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知道她在等我表态。
可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徐磊,你说句话。”林心怡的声音往下沉。
“我……”我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姐。
我妈眼巴巴地盯着我,眼里全是期待。
我姐低着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这事……再说吧。”我最终憋出了这几个字。
林心怡的眼神,像结了冰。
她抱着儿子站起来:“我们走。”
“等等。”我姐突然开口,“你们打了我,就想一走了之?”
“我打你?”林心怡转过身,“是你打我儿子!”
“你抓我手腕,那叫正当防卫?”我姐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一道红印,“大家都看到了啊,是她动手的。”
“你想怎么样?”林心怡问。
“赔钱。”我姐靠在椅背上,“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十万。”
“疯了。”林心怡冷笑一声。
“你要是不给,我就报警。”我姐掏出手机,“正好让大家评评理。”
“报吧。”林心怡把儿子递给我,拉开包,拿出一个文件袋。
她慢慢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宋惠萍,这是你这三年从徐磊手上借钱的记录,一共十五万八。”她把纸拍在桌上,“你要是不还,我也准备去法院告你。”
我姐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她指着林心怡,手在发抖,“你敢!”
“怎么不敢?”林心怡往前走了两步,“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承包农场,两年还清。现在两年过去了,你还过一分钱吗?”
“那是……”我姐张了张嘴,“那是因为生意不好……”
“生意不好?”林心怡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摔在桌上,“那你开着新车,住着新房,这叫生意不好?”
照片上是我姐站在一辆新车旁边,笑得特别开心。
我愣住了。
“你……”我姐的脸涨得通红,“你调查我!”
“我不是调查你,我是保护我自己的家。”林心怡抱起儿子,“徐磊,你要是不跟我走,你就永远别回来。”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看我妈,看看我姐,又看看林心怡消失的方向。
脚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儿啊,你姐是真的难。”我妈拉着我的手,“你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
“妈,那二十万是我儿子治病的钱。”我的声音,连自己听着都陌生。
“你儿子那病不着急,你姐这是急事!”
“那他……”
“你再拖,你姐那边真的要出事了!”
我愣愣地看着我妈。
从我记事起,她就一直这样。
我姐的什么事都是大事,我的什么事都是小事。
“你走吧。”我姐突然说,“以后别回这个家了。”
她说着,眼眶红了。
我妈赶紧去哄她。
我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最后,我还是走了。
走出去的时候,我听见我妈在里面骂:“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步子越来越沉。
回到家,林心怡正在给儿子敷冰袋。
五道指印,印在我儿子白净的小脸上,特别刺眼。
“疼不疼?”我蹲下来摸他的头。
“不……不疼。”儿子努力挤出个笑容。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
“徐磊。”林心怡站起来,“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你姐。”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二十万,你还要给她吗?”她问。
我沉默了很久。
“不给。”这两个字,比我想象中要轻得多。
04
起诉的念头,第二天就动摇了。
一早,我妈就给我打电话,哭得稀里哗啦的。
“你姐昨晚一宿没睡,眼睛都哭肿了。”
“你要告她,她就去跳河。”
“你是不是要把这个家逼散了才甘心?”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林心怡在厨房给儿子做早饭,锅铲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我心上。
“妈,那二十万……”
“你别跟我说钱!”我妈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要是告你姐,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很久。
林心怡端着粥走出来:“你妈又打电话了?”
“嗯。”
“你怎么说的?”
“我……”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
林心怡把粥碗重重地放在桌上:“徐磊,你到底要窝囊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窝囊,那是我姐!”
“你姐打你儿子,你还护着她?”
“她只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林心怡冷笑,“她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你知不知道!”
“我问你,那天你姐为什么突然请吃饭?”林心怡坐到沙发上,“你妈生日是下个月,她提前一个月请客?”
“这……”
“她就是想借着你妈生日的由头,当着全家的面把要钱的事定下来。”林心怡说,“她打小宇,是在逼你表态,逼你站在她那边。”
“你想得太多了。”
“我想得多?”林心怡站起来,“徐磊,你姐三年前就开始打你钱的主意了!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
我没说话。
“你要是不信,自己去查。”林心怡把手机递给我,“她那个男朋友陈成业,根本不是什么做工程的,就是个无业游民。”
“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过了。”林心怡坐下,“我托我朋友查的,陈成业以前搞过传销,骗过不少人。”
我拿着手机,脑子里乱成一团。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更不敢相信。”林心怡压低声音,“你姐夫黄勇,可能没死。”
“什么?”
“我让人去他老家打听过,有人说见过他。”
“不可能!”我站起来,“我姐亲口说他三年前车祸死的,尸体都火化了!”
“你亲眼看到了吗?”
是的,我没看到。
那时候我在外地进货,等回来的时候,黄勇已经火化了。
我只看到了一个骨灰盒。
“你想说什么?”我盯着林心怡。
“我只是觉得,你姐身上,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那天下午,我开车去了黄勇的老家。
那是个偏远的小村子,离县城六十多公里。
我找到黄勇的表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黄勇?早死了。”老头摆手,“你别吓我。”
“有人看见过他。”我把手机里黄勇的照片给他看。
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说:“这照片,好像是前年拍的。”
“前年?”
“嗯。”老头想了想,“我记着,那天他来找过我,说是要借钱。”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他家里人说他死了。”老头挠挠头,“但他来找我的时候,好好的。”
“他找你借钱干什么?”
“说是他老婆要跟他离婚,他要钱打官司。”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后来……还来过吗?”
“去过,就去过那一次。”老头叹气,“后来就再没消息了。”
从村子回来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
如果黄勇没死,那我姐为什么要说他死了?
那三年来,她一直以“寡妇”的身份从我这里借钱。
如果黄勇还活着……
我不敢往下想。
那天晚上,我把林心怡拉到卧室,关上门:“我查到点东西。”
“黄勇可能真的没死。”
林心怡没有很惊讶,像是早就猜到一样:“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姐这些年过得那么潇洒,哪里像个寡妇?”
“可是……为什么呢?”我问。
“钱。”林心怡说,“她装寡妇,就是为了从你这里弄钱。”
“但她能从我这拿多少?十五万八,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你以为你姐就靠你一个人?”林心怡拿出一张纸,“我查了,她这些年从亲戚朋友那借了四五十万。”
“这么多?”
“而且,她从来没想还过。”
我瘫坐在床上,眼前一阵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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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我去了黄勇老家的镇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中年民警,姓刘。
我把来意说了之后,他翻了半天档案,最后摇摇头:“黄勇这个人,没有在辖区办过后事登记。”
“那就是说,他没有死?”
“能证明他死亡的是死亡证明,但我们这里没有他的死亡记录。”
从派出所出来,我站在门口,太阳晒得我头晕。
黄勇没死。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姐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
这个时候打草惊蛇,什么都没问出来反而打草惊蛇。
我得找到黄勇本人。
回到县城,我找到林心怡的表哥何家宝。
他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平时喜欢到处跑,认识的人多。
“你说黄勇?”何家宝想了想,“我倒是听人说过,他好像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干活。”
“哪个工地?”
“具体不清楚,但好像在新疆那边。”
新疆。
我脑子里突然想起姐姐银行流水中那笔每月三千汇入的款项,收款地址就是新疆。
“何叔,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我试试。”何家宝点头,“但得花点时间。”
“拜托了。”
等待的那些天,我过得提心吊胆。
每次手机响,我都会紧张。
我妈又打了几次电话,逼我给姐姐借钱。
我没接。
林心怡也没再提那二十万的事,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分不清楚那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一周后的下午,我正在店里盘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何家宝。
“徐磊,找到了。”
“他在哪?”
“喀什那边一个建设工地。我托人问过了,他确实在那里,化名叫张强。”
“他……”
“你先别激动。我跟他说了,让他给你打电话。”
刚挂电话,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打进来了。
我按下接听键,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是徐磊吗?”
“你是……黄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是我。”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你没死?”
“没有。”他的声音很疲惫,“你姐……她骗了所有人。”
“为什么?”
“为了钱,也为了报复。”黄勇的声音沉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她恨你爸妈更疼你,恨你过得比你好。”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我能说什么?”黄勇苦笑,“三年前,你姐突然告诉我,说我欠了一百多万的赌债,让我出去躲一躲。我不信,结果她拿出了借条,上面真的写着我的名字和手印。”
“你怎么就信了?”
“我不信不行,她说债主要上门追债,还说会连累孩子。我……我就跑了。”黄勇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我在外头打工,每个月给她寄三千块钱,让她还债。我以为……”
“你以为她在等你回来?”
“嗯。”黄勇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上个月,有个老乡告诉我,你姐跟一个叫陈成业的男人在一起了。”
“陈成业……”
“你知道他?”
“他是你姐的情夫。”黄勇说,“也是这场骗局里最重要的人。”
“什么意思?”
“当年那些赌债借条,是陈成业伪造的。老赖是陈成业找来的。你姐……她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我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徐磊,你姐跟你借钱,是不是说要承包新农场?”
“是。”
“骗你的。”黄勇说,“三年了,她根本没种过一天地。她拿你的钱,去养那个男人。”
“那张借条……”
“假的。”黄勇苦笑,“全都是假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她这么恨我。后来我才明白,她谁都不爱,只爱她自己。”
我蹲在店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脑子像被掏空了。
“徐磊,你打算怎么做?”黄勇问。
“我……”我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我劝你,别心软。”黄勇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她犯的错,不能让你来买单。你儿子需要那笔钱。而我……”
他顿了顿:“我也该回去了。再躲下去,我这辈子就完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台阶上,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06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林心怡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拿着那张二十万的存折发呆。
“查到什么了?”她问。
“黄勇找到了,在新疆。”
林心怡沉默了几秒:“你姐的谎言,都被揭穿了?”
我把黄勇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林心怡听完,坐在床边,很久没说话。
“徐磊,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攥紧存折,“我不知道。”
“你姐骗了你这么多年,你还犹豫?”
“她是我姐。”
“可她没把你当弟弟!”林心怡声音高了,“她算计你老公,骗你的钱,破坏你的家庭!你还护着她?”
“我不是护着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只是什么呢?
是因为从小我妈就教育我要让着姐姐?
还是因为我不敢面对,那个我一直维护的姐姐,其实一直在利用我?
“我已经跟何叔说好了,明天去新疆接黄勇回来。”我说,“他回来以后,什么都明了了。”
林心怡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徐磊,你知道吗?我嫁给你十年,第一次觉得你像个男人。”
她这句话,让我心里又酸又涩。
第二天一早,我跟何家宝坐上了去新疆的火车。
路上我妈打了七八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到喀什的时候,是第三天下午。
黄勇在火车站等我们。
三年没见,他老了,瘦了,皮肤晒得黝黑。
跟我印象里那个白净的姐夫,判若两人。
“徐磊。”他冲我伸出手,“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你也帮我了。”我握住他的手,“如果不是你,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那天晚上,我们在工棚旁边的小饭馆吃饭。
黄勇把他知道的那些事,全都说了出来。
“你姐和陈成业,三年前就开始计划了。”黄勇喝酒喝得脸红,“她嫌我穷,嫌我没本事,早就想把我踹了。”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离婚?”
“离婚我得要孩子,得分家产,她觉得不划算。”黄勇苦笑,“她想到了一个更狠的办法,让我永远回不了家。”
“她跟陈成业伪造了借条,金额越写越多,最后凑了一百多万。然后陈成业找人假扮债主上门,说要砍我的手,要我的命。”
“你姐就劝我跑,说替我还债。”
“我就是个傻子,真的信了。”
黄勇说着,眼眶红了。
“这些年,我每天累死累活,就指着赶紧还完钱回去见她跟孩子。结果呢?”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结果她在家里,跟那个男人过着好日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何家宝问。
“回去。”黄勇说,“回去把真相说清楚。她要坐牢,就让她坐牢。我不欠她的。”
回程的火车上,我躺在铺位上,盯着天花板的灯光发呆。
窗外是黑漆漆的夜,偶尔有灯光闪过,像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我想起小时候,我姐背着我去上学。那时候她对我挺好的。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结婚以后吧,她嫁了个穷光蛋,我娶了个能干的媳妇。
她心里不平衡了。
她觉得世界亏欠了她。
所以她要用她的方式,把亏欠的都拿回来。
只是她没想过,伤最深的,是最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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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回到县城的当天下午,我就给姐姐打了电话。
“姐,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黄勇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是姐姐颤抖的声音:“你说什么?”
“黄勇没死,他被我找到的,现在就在我身边。”
“你……你疯了!”姐姐的声音突然高了,“你姐夫都死三年了,你上哪找个冒牌货来骗我?”
“他是真货还是假货,你心里清楚。”
“徐磊!你是不是要气死妈才甘心!”
“姐,这些年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赌债,借条,陈成业,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死寂。
我继续说:“当年不是你欠了高利贷,是黄勇被你们算计了。你让他跑,是为了独占家产,好跟陈成业双宿双飞。”
“你……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陈成业已经被派出所请去喝茶了,他什么都交代了。”
这句是假的,但我故意这么说。
姐姐的反应,让我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然后是一阵哭声。
“徐磊……姐错了……姐真的错了……”
她哭着,声音沙哑得很厉害。
“姐,你太狠了。”我说,“对黄勇狠,对我也狠。”
“你帮帮姐……那二十万……”
“那二十万,你别想了。”
“徐磊!”
“姐,我儿子的病,不能再拖了。”我的声音很平静,“你用他的钱去养情夫,你觉得我还能给你吗?”
“你……你就不怕妈知道!”
“妈已经知道了。”
电话里,她突然安静了。
“我告诉何叔了,他会去跟我妈说。”我说,“你要是不想让妈更伤心,最好自己去承认。”
“徐磊,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我说,“但我不会后悔保住我儿子的钱。”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看着窗外发了半天呆。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林心怡走进来,递给我一杯水:“说完了?”
“她怎么说?”
“哭,求我,威胁我。”
“你心软了?”
“没有。”我喝完水,“我只是……有点难过。她是我姐,从小背着我去上学的人。”
林心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恨她。”我说,“我只是觉得,她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算计。”林心怡说,“她算得太多,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晚上,我妈打电话来了。
她的声音很疲惫:“儿啊,你姐的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
“她真的……骗了那么多人?”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很久。
“是妈不好。”她突然说,“从小到大,妈太惯着她了。让她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妈……”
“你说得对,那二十万,留给我孙子治病。”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姐……她自己造的孽,让她自己去还吧。”
“妈,你没事吧?”
“没事。”她顿了顿,“妈就是……心里难受。”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也没动。
林心怡走过来,头靠在我肩膀上:“徐磊,以后咱家的事,咱们自己商量。”
“这一次,你做得对。”
我点点头,没说话。
但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