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道艾公用一场雨林暗战,撕碎了两大勐的反叛同盟,断了勐遮的外援。
可仗没打完。勐遮虽成孤军,依旧握着数千私兵,退到坝北河谷隘口,凭着天险筑起三层防御,打定主意死守到雨季。
正史引文
《泐史》傣文古抄本:
“傣历五百八十七年冬,王率诸勐兵伐勐遮,战于坝北山谷,大破之,叛酋奔西南,中部诸勐乃定。”
《车里宣慰世系考订》:
“道艾公讨勐遮,先离其党援,正兵当其前,潜师出林薄袭其后,一战而溃,腹地之乱悉平,四十余年无复叛者。”
傣历587年冬|公元1225年|南宋宝庆元年(道艾公执政第四年)
王帐里吵了好几天。
有人说围,断他粮道,耗到他弹尽粮绝,能少死很多同族子弟。
也有人说必须打,围而不打,诸勐只会觉得王室软弱,今天平了勐遮,明天还会有别的勐起来反。
道艾公站在山谷口的高坡上,望了很久。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围,看似仁慈,实则拖不起。雨林雨季一来,洪水、瘴气、瘟疫跟着来,大军根本驻不住,只能退兵;更要命的是西线勐艮,天天盯着这边的动静,内战拖得越久,外敌打过来的风险就越大。
长痛不如短痛。一场决战,把叛乱打透,才能换真正的安稳。
他最终拍板:兵分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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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正兵,六百余人,以王城亲卫为核心,加上归附小勐的武装,大张旗鼓开到隘口正对面,摆出全力强攻的架势,把叛军所有注意力牢牢吸在正面。
另一路奇兵,两百名,全是挑出来的雨林好手,勐混头人亲自带路,摸进南腊河上游的原始雨林。
这条路没走过军队,沼泽、蚂蟥、瘴气,步步要命。他们带足干粮和草药,昼伏夜行,要在三天三夜内绕到叛军后方的山脊上。
约定信号:三堆冲天篝火。火起,前后总攻。
正面战场先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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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顺着山坡轰隆隆滚下来
砸在藤盾上,闷响震耳,震得士兵虎口开裂。
毒箭从栅栏缝里射出来,又准又狠,擦破点皮都能肿起来。
一波冲锋上去,倒下一批人,只能退下来重整。打了整整一天,第一层鹿砦都没拿下来。
叛酋站在第三层箭楼上哈哈大笑,觉得王室军队根本啃不动这座天险。
他所有的目光都钉在正面,完全忘了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原始雨林。
入夜,山谷里冷得刺骨。打了一天的叛军累得东倒西歪,大多缩在工事后面休息,只留几个哨兵放哨。
就在这时,叛军后方的山脊上,三堆篝火猛地窜起来,火光照亮了半片天。
奇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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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名武士顺着陡坡往下冲,像一把尖刀扎进叛军后方营寨。
后方本就没多少兵,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炸了锅。帐篷被点着,哭喊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叛军不知道来了多少人,恐慌像瘟疫一样传开。
正面的道艾公看见火光,立刻吹响牛角号。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在山谷里来回撞。休整了半夜的正面部队,踩着同伴的尸首,潮水般往上冲。
前后夹击之下,叛军的防线瞬间就垮了。第一层鹿砦被撞开,第二层木栅被推倒,士兵涌进隘口,和叛军短兵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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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山谷成了绞肉场
最让人心酸的就在这:两边都是傣家人,说一样的话,种一样的田,很多人说不定之前还赶过同一个街子,此刻却刀刀往对方身上砍。
叛军腹背受敌,军心彻底散了。有人扔了刀跪地投降,有人拼命往山谷两头跑。
勐遮头人眼看大势已去,带着几十个亲兵,往西南方向突围,一头扎进雨林,往古勐罕地界逃去。
战火慢慢熄下去。
山谷里到处是呻吟声,断矛、破盾、尸首,扔得满地都是。
道艾公踏上刚刚夺下来的箭楼,风吹过他的战袍,脸上没有半分打赢了的喜色。
都是勐泐的子民,都是傣家的子弟。赢是赢了,可死的人,太多了。
他当场下令:降者不杀,伤者都救;只追究为首几个人的罪,不许劫掠村寨,不许报复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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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开进勐遮大寨的时候,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道艾公没下令清剿,反而开了官仓,给挨饿的百姓发粮。
打了半年的仗,遭罪的从来都是老百姓。田地荒了,房子烧了,到头来人还是那些人,只是换了个头人管。
这场仗打完,中部诸勐彻底服了。
《车里宣慰世系考订》里说,经此一战,“中部四十余年无复叛者”。
但道艾公心里清楚,光靠打没用。
为什么会叛乱?根子就在大勐封地太广,私兵太多,权力太大。今天打了勐遮,要是不改制度,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勐遮。
硝烟还没散,一场更深的改制,已经在他心里盘算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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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战争的最高境界,可在现实的乱世里,很多时候终究要靠一场血战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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