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日报头题关注查干湖：鱼皮画 话千年

说起吉林省西部的查干湖，很多人脑海中立刻浮现冬捕时冰湖腾鱼的震撼场景。其实，无论是否在寒冬腊月，一项指尖上的非遗技艺——查干湖鱼皮画，始终在生动展示查干湖的冬捕故事。

湖大、鱼多，让鱼皮画有了最基本的依托。早期渔猎部落常用鱼皮、兽皮制作衣服鞋帽等，往往在上面绣制各种花纹图案，在满足生存需要的同时又装点了生活。岁月流转，这种鱼皮加工和装饰技艺逐渐发展为一项独立的艺术形式。

今天，查干湖鱼皮画在制作工艺、主题表达和推广传播上发生了诸多变化，制作从粗犷转向精致，主题更加多元，应用场景愈发广泛。它们正作为“查干湖礼物”被更多人欣赏、购买和收藏，“指尖上的渔猎文化”让查干湖的千年传奇得以生动定格。

巧手

松原市鼎润文化创意产业园非遗工坊，两名女工正在操作台前专注地缝绣鱼皮画作品。“今年8月份一天没休，因为客户着急要货。”44岁的高娃从事鱼皮画制作已有11年，近些年越来越忙。

鱼皮画制作工序繁琐。经剥皮、去腥、防腐、晾干等工序制成的鱼皮，进一步变成鱼皮画，还需经过构思、起稿、裁剪、拼接、缝制、粘贴、装裱等多个环节。

高娃正缝绣一个六七厘米长的鱼皮钥匙挂件。“别看这个挂件这么小，因为有不同部位、不同颜色鱼皮的拼接和鱼纹缝制，熟练工一天只能做出一个。”她说，先从样板纸上剪下一张金鱼画样，比照着剪出正反两套鱼皮坯料，再将它们边缘缝合并在中空处填充棉料，才做成一个立体的金鱼挂件。由于锁边完全靠手工，要求工整密缝，还要专门表现鱼头和鱼眼，格外考验制作者的审美和手艺，制作过程细致且费时。

除了缝绣，鱼皮画传统技法还有剪、刻、贴等，可根据作品实际情况选择对应的技法。鼎润文化创意产业园负责人、吉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查干湖鱼皮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徐毳说，自己与团队近年来逐渐将各类零散技法总结提炼为四大技法：立体缝绣、立体捏塑、平面镂刻和平面艺叠。

在鼎润文化创意产业园一间工作室门口，摆放着一件格外传神的鱼皮画作品《八骏图》，立体感很强，骏马飘逸驰骋。这幅作品用立体捏塑技法制作而成，另加些许笔墨勾勒和粘贴工艺，没用一点针线缝绣。

立体捏塑工艺在鱼皮画制作中占比小，比其他工艺更难学，不适合没有美术基础的人。徐毳在大学时学的是美术专业，她认为用立体捏塑工艺制作鱼皮画比缝绣工艺省时间，“更何况当前大学生大多不会针线活，立体捏塑工艺更适合他们学习和制作”。

在长春市“春京西”历史文化街区的非遗项目展示与体验基地，一条用鱼皮制作的巨龙引人注目。这条龙的龙鳞用一片片鱼皮叠合而成，运用的便是平面艺叠技法。

在松原，鱼皮画与其他非遗技艺正探索融合共生。当地手工艺人尝试将鱼皮画制作与刺绣技艺结合，吸收运用蒙古族刺绣、满族刺绣等不同针法；与郭尔罗斯布艺技法结合，使一幅鱼皮画作品并非全由鱼皮做成，而是依托布艺，鱼皮做点缀，兼具时尚感与观赏性；与勾边技法、点翠技法等结合，不断丰富鱼皮画制作工艺。

“我们还推进鱼皮画与吉林省的松花石（砚）结合，有‘砚’有‘鱼’，谐音符合年轻人的调皮心态，卖得很不错。”徐毳说。

万象

传统的查干湖鱼皮画主要表现冬捕主题，表达丰收、和美、幸福等吉祥寓意。

鼎润文化创意产业园展示的鱼皮画作品中有两件让人印象深刻。一件是渔猎主题的《年年有鱼 年年有余》，这件2019年的作品由11人历时70多天才完成，画面包含10多个鱼种、10多个不同花纹的鱼皮；另一件是冬奥主题的《冬奥在北京 体验在吉林》，在北京冬奥会期间曾作为重要背景画，累计播放展示1700多次。

“在松原生产销售的鱼皮画以传统渔猎文化主题为主，发挥查干湖的品牌效应，又兼顾吉林的特色风物主题，抓住了在地文化传播。”徐毳说。

那么，怎样才能使外地人特别是年轻人更易接受和喜欢鱼皮画呢？徐毳与同事们紧跟盲盒、国潮等时尚潮流，大胆进行主题创新——制作“咸鱼翻身”等不同主题鱼皮画作品盲盒，运用不同的表情画面来表达不同的情绪；参与时装秀等活动时，在包帽、服饰及配饰上做文章，结合中式穿搭凸显国潮特征。

“大城市的年轻群体更喜欢这些时尚产品。”徐毳说，随着鱼皮画变得年轻化、便携化，应用场景也明显增多：钥匙扣、包挂、车挂、各类饰品……

源于湖区，兴于湖区。在查干湖南景区的吉祥塔古街区，前郭县非物质文化遗产（鱼皮画项目）传承人王立春正与丈夫忙着招呼游客。店里销售包括鱼皮画在内的查干湖特产，仅鱼皮画就占据了近一半空间，靠墙的货架上满是装裱好的鱼皮画。

不少人站在摊位前挑选心仪的物件。发夹、发簪、耳环、耳坠、戒指、手链、胸针、冰箱贴、小镜子、钥匙扣、帽子配饰……各类国潮范儿的鱼皮画作品琳琅满目，单价在10元至50元之间。王立春说，这些小物件与现实生活结合紧密，主打便携、年轻态，每天都有销量。

王立春是查干湖畔西索恩图村人，小时候跟着母亲做年画、剪窗花，也学着制作鱼皮画。2007年，她在松原市区一家公园租了间旅游纪念品店铺，做小生意的同时售卖鱼皮画，主要是“一大一小”——大件鱼皮画与小型鱼皮钥匙扣。她发现，装裱后的大件鱼皮画不方便携带，小物件却很受欢迎，于是就综合运用剪、刻、贴、缝等工艺，加大了便携类鱼皮画产品的研发力度。

鱼皮画的创新表达，仅在一个“福”字上就体现得淋漓尽致。单纯用鱼皮制作成“福”字装框，当然美观大方，但看久了难免审美疲劳。近几年，当地制作者敏锐捕捉年轻人心理，把“福”字起笔的“点”，改成相应年份的生肖或鱼儿图案，让人眼前一亮。有人探索用鱼皮制作的鱼骨架图案代替“福”字左偏旁，查干湖渔猎特点跃然而出；还有人把吉林人参、长白山的图形元素融入“福”字，制作出的鱼皮画作品饱含吉林文化韵味，受到市场热捧。

今年3月，徐毳在长春“春京西”设立的非遗体验项目基地正式启用，游客不仅能参加非遗工艺讲堂，还可现场体验鱼皮画制作。两名大学生负责日常管护，寒暑假与重要节日最多有10名大学生参与运营。“这些实习生学的是美术专业，对推进查干湖鱼皮画的年轻化、普及化大有裨益。”徐毳说，大学生思维活跃、喜欢星座等新潮话题，她与设计团队在传统主题之外获得不少启发。

远行

8月下旬，王立春受邀前往杭州参加“吉地好冰雪 浙里新商机”吉浙冰雪产业融合发展对接活动，她带了不少作品前往，向现场观众特别是研学机构展示和讲解，达成一些合作意向。

近10年来，王立春受邀参加的各类展会与交流活动越来越多。今年夏天，吉林建筑大学“三下乡”暑期社会实践团队来到查干湖畔，找到王立春做了关于查干湖鱼皮画的社会调查，还对接了“鱼皮画进校园”活动。

“去年，长春一所大学找到我们，定制了一些鱼皮画材质的校徽作品，丰富该校的文创纪念品。”王立春说，还有一些高校毕业生给老师定制了鱼皮画，画面内容由他们自己设计。这是她10年前不敢想象的：查干湖鱼皮画已经走出松原，走向全省乃至更为广阔的天地。

每当省市有文旅推广机会或国内举办重要展会时，查干湖鱼皮画制作者都会带上最中意的作品和用具，现场讲解查干湖鱼皮画制作技艺，推介鱼皮画产品。移动互联网时代，他们越来越多地运用新媒体手段，让更多人看到查干湖鱼皮画工艺品。

今年7月，徐毳团队参加了北京798艺术区的一场时装秀活动，带去的鱼皮画胸针、挎包、衣帽配饰等广受欢迎。

徐毳团队现在有近60人。在松原，他们通过园区零散辅导、送技下乡、一对一教学等形式，先后培训鱼皮画学员近4000人。“仅下乡培训的就有3100多人，不少原来的贫困户通过参与制作鱼皮画拓宽增收门路，实现了脱贫。他们爱上了鱼皮画，鱼皮画也因此扩大了生存与发展的群众基础。”徐毳说。

这几年，松原市不少小学积极推进研学教育等社会实践，有时上午在学校正常上课，下午到研学基地研学。目前，鼎润文化创意产业园已接待小学生研学1000多人次。“我们在长春的活动基地与该市一所小学达成研学合作协议，3500余名小学生将分期分批到我们这里学习鱼皮画制作技艺。”徐毳透露，鼎润文化已成为2027年在长春举办的第33届世界大学生冬季运动会特定品种商品供应商，将设计制作鱼皮画版本的大冬会吉祥物。

越来越多的对外交流，让王立春感觉目前租赁的100平方米店面不够用了。她与丈夫盘算着就近再租个店铺，做研学教室和接待室。“我还打算试水网络直播，把查干湖鱼皮画制作技艺通过网络传播至更远的地方、更多的人。”

手法更巧、主题更多、传播更远——62岁的前郭县草原文化馆原副馆长包朝格柱为当前鱼皮画的发展势头感到高兴。

“期待它能被更多的人看到和喜爱，也期待更多专业人才加入其中，使这项指尖上的非遗技艺在守正创新中焕发更大生机。”包朝格柱说。

来源：经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