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老接力奔流不息中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9月11日，第37届银河奖颁奖典礼在四川自贡举行。本届最佳长篇小说奖空缺。最佳中篇小说奖由杨晚晴、汪彦中、灰狐摘下。颇具亮点的是年轻作家华焉辛一人摘得最佳短篇小说奖、最佳短中篇小说奖和最佳新人奖三大奖项。

长篇的缺位与新人的爆发，共同构成了读懂本届银河奖的入口。这次的奖项结果映照出中国科幻正在经历一场悄然转向：传统的文学评价标准依然存在，而新的创作者、新的作品和新的表达方式也在不断出现。

“短中篇和新锐组的作品非常结实”

本届银河奖由作家阿来与刘慈欣共同出任评审团主席。现场，阿来代表评委会介绍了评选情况：评选严格走完初选、复选、终选完整流程，全部评委打分将在颁奖后公之于众，接受读者与公众监督。他评价道：“资深名家、中坚力量和新锐面孔并存，这股奔流不息的新老接力之势，印证着中国科幻文学的深厚底蕴与蓬勃活力。”

最佳长篇小说奖的空缺，是本届银河奖无法回避的话题。但这并非坏事，长篇科幻对世界观构建、叙事规模和持续创作能力有着更高的要求，空缺本身意味着评委会对作品质量仍保持严格标准。与之相对，让评论家、中华文学基金会理事长、本届银河奖评委施战军感到振奋的是短中篇和新锐组的表现：“质量非常扎实，基本上把当前科幻创作的基本面貌全部囊括，超出我的预期。”

年轻作家华焉辛无疑是本届最亮眼的“黑马”。这位来自杭州的90后作家，凭借《朝生暮死》和《泰坦坠落于众神之影》两部作品，同时摘得最佳短篇小说奖和最佳短中篇小说奖，加上最佳新人奖，一人连中三元。在施战军看来，华焉辛不是孤例。“年轻科幻作家们真的非常勤奋，那些得了奖的新人，水平确实拔尖。”他总结了本届获奖新人作品的三个共同点：语言有新鲜感，不陈旧；对宇宙的想象很大胆，不套路；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对人类命运这个根本问题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是跟着前人的脚印走，而是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表达方式。这一点非常难得。”

从“危机破解”到“焦虑安放“：科幻主题正在转向

最显著变化之一，是科幻主题的悄然转向。

“以前我们读科幻，主题往往是自然科学、考古发现，是宏大的科学叙事。面对危难和危机的时候，总有一种力量能够制衡它，我们有信心去破解它。那种科幻的底色是相信科学、相信理性、相信人类有办法。”施战军说。但现在，年轻作家笔下的科幻变了。人工智能、数智时代成了最集中的主题，作品里弥漫着一种强烈的现代色彩：“以前科幻写的是‘危机怎么破解’，现在写的是‘焦虑怎么安放’。以前的敌人是外在的、客体的——外星文明、自然灾害、技术失控；现在的焦虑是内在的、主体的——我们自己的生存处境、我们和AI的关系、我们每天都在经历的情绪。”

“危机被置换成了焦虑，宏大的对抗被置换成了日常的打量。”施战军说。“以前作为背景、作为客体的东西，现在变成了主题。比如以前科幻写生产、写制造、写征服，那是工业时代的科幻；现在的年轻作家觉得——传播本身就是新的主题，信息、连接、关系，这些东西正在把整个生命体都包裹进去。对危机的定义，范围更大了，边界更模糊了，也更贴近我们每个人的日常了。”

这种转向并非无源之水。当AI从实验室走入每个人的手机、每一份工作，当算法推荐、数据隐私、数字身份成为日常议题，科幻文学敏锐地捕捉到了时代情绪的变化。年轻一代作家成长于互联网与数字技术的环境中，对技术的感知不再是“外部冲击”，而是“内在体验”，这使得他们笔下的科幻，天然带有一种存在主义的质地。

《赛博英雄传》：在传统题材中寻找中国路径

如果说施战军观察到的是主题层面的转向，那么四川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姜振宇对《赛博英雄传》的评价，则从另一个维度呈现了中国科幻的创新路径——在传统题材框架内，寻找本土化的表达。

本届银河奖最佳科幻网络文学奖由阅文作家“吾道长不孤”的《赛博英雄传》摘得。这部自2020年开始连载的作品，以赛博朋克与武侠的跨界融合为核心叙事，构建了横跨两百年的宏大叙事：武道初祖向山于末日垃圾填埋场中意外苏醒，仅剩一颗头颅、丧失全部记忆，在少年尤基的救助下踏上重拾力量、弥补遗憾的救赎之路。

姜振宇表示，在全球赛博朋克创作日渐固化、创意乏力的行业背景下，《赛博英雄传》的创作极具探索价值与突破意义。“作品创作于AI全民热潮之前，却前瞻性推演了当下AI发展的各类困境与时代焦虑，科幻预见性极强。”

更重要的是它的本土化实践——“作品将中国本土侠义文化、武侠叙事底蕴融入末日废土叙事，在太阳系宏大背景下，书写了一场关于坚守希望、反抗不公的侠义故事。”

如果说新人作家们正在开拓"焦虑科幻"的新主题，那么《赛博英雄传》这样的作品则证明，传统科幻题材并未过时——关键在于能否找到新的叙事入口和本土表达。赛博朋克的外壳之下，是东方武侠的精神内核；末日废土的背景之中，是侠义与救赎的中国故事。

原标题：《在新老接力奔流不息中，第37届银河奖映照中国科幻悄然转向》

栏目主编：邢晓芳

来源：作者：文汇报 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