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坪山读新发现的蜀碑之《赐豫州刺史冯焕诏》

《赐豫州刺史冯焕诏》

说明：碑刻残石，多处缺字□；“刾史”= 刺史，“大守”= 太守，“豝” 为碑写讹字，通 “犯”；“诚敕” 应为诫敕。分【诏文白话】【诏文注释】【碑后题跋白话】【题跋注释】。

在龙坪山读蜀碑之《赐豫州刺史冯焕诏》

诏文

告豫州刾史冯焕，今常为效用，□将统御内，以威恩抚喻杜。去年鲜卑连豝鄣塞，过掩卒捣无距捍，率摄大守以下，进退曾不表罪诛。多丽王官□轻狡猧纤绝宫，不自效楚化。顷属乐浪久矣，当所□设讫不定，决，月左右欲来豝法，北顾伤心，焕有冀。焕能竭心尽虑，有上如不从，化督录部，惟前后诏书，以前人侍御史便宜上。

元初六年十二月。

白话译文（缺字据学界通行理解补入文意，【】为补意）

告知豫州刺史冯焕：现今要你为国效力，【望你】统管辖区之内，用威严与恩德安抚晓谕【边地各部】。去年鲜卑接连进犯边塞堡垒，突然奔袭攻打，我方没有抵御抵抗。你统辖各郡太守及一众属官，处置军务进退失当，却始终不上表弹劾、请求惩处失职之人。不少归附朝廷的外族王侯官吏，轻浮狡诈，断绝贡奉，不肯遵从大汉教化。

乐浪郡归附朝廷已经很久了，应当筹划安排的事务迟迟没有定夺。近段时日鲜卑又打算前来犯边。我遥望北方边境，内心悲痛忧虑，冯焕，我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尽心谋划。若你有所上奏建议，地方拒不执行，就督察纠察所属州部官吏，一切遵照历次诏书，效仿从前侍御史旧例，可相机直接上奏。

元初六年十二月。

诏文注释

效用：为国效劳、履职出力。

统御内：统辖管理州内辖区。

威恩抚喻：恩威并用，安抚开导边地部族。

鄣塞（zhāng sài）：边境要塞、堡垒屏障。

过掩卒捣：掩：偷袭；卒：通 “猝”，突然；捣：冲击进攻。指鲜卑突袭边境。

无距捍：距捍：抵御防卫。没有力量抵抗。

率摄：统摄、管束。刺史监察一州，管束州内太守等官员。

进退曾不表罪诛：进退：指处理边事的举措；表罪诛：上表检举过失，请求治罪惩处。

多丽王官：多丽，指内附汉朝的外族部落王侯；王官：边地王侯与朝廷官吏。

轻狡猧纤：猧 (wō) 原指小狗，碑刻用字，形容奸猾狡黠。

绝宫：碑石残损讹变，学界认为指断绝朝贡觐见。

不自效楚化：楚化，代指汉王朝教化；效，遵从、归顺。不肯接受汉朝教化。

乐浪：乐浪郡，汉幽州辖郡，位于今朝鲜半岛北部，当时屡遭外族侵扰。

讫不定：讫，完毕；事情谋划完毕却没有定案。

来豝法：豝通犯；犯法：兴兵犯边作乱。

北顾伤心：皇帝遥望北方边地，为之忧心。

焕有冀：冀，期望。朝廷对冯焕抱有期待。

有上如不从：有上：有所上奏建言；不从：地方官员拒不执行。

督录部：督查纠察本州僚属官吏。

便宜上：汉代专有术语，便宜上奏，可根据实际情况，不必经过层层中转，直接向皇帝上书。

元初六年：东汉安帝年号，公元 119 年。

碑刻后题跋原文

右赐豫州刾史冯焕诏，安帝元初六年也。首云告豫州刾史冯焕者，汉诏之式如此。帝纪注云：“汉制，帝之下书有四：一曰策书，编简也。” 其制长二尺，短者半之。篆书，起年月日，称皇帝，以命诸侯王。三公以罪免，亦赐策，而以隶书，用尺一木，两行书之。二曰制书，其文曰：“制诏三公，皆玺封，尚书令印重封，露布州郡。”

三曰诏书，其文曰：“告某官云如故事。” 四曰诚敕，其文曰：“有诏□某官。” 此诏云：“去年鲜卑连犯鄣塞。” 列传云：“元初五年秋，代郡鲜卑穿塞入寇，攻城邑，烧官寺，杀长吏，发缘边甲卒、黎阳营兵备之。其冬，又入上谷。六年秋，入马城，度辽将军邓遵率南军于击破之。” 按冯君乃车骑将军绲之父。绲传云：“焕为幽州刾史。” 又焕有墓阙，题云：“豫州幽州刾史冯使君神道。” 元初季年，豫州境内无盗贼事。上谷、代郡皆幽州所部，诏有北顾伤心及顷属乐浪之文，亦幽州语也。诏中谕其竭心尽虑，而使之便宜数上，必是自豫徙幽而赐此诏。其石下断，惟存上八字，文意不能详考。焕犹在豫，故其前尚称故官也。

题跋白话译文

上面这篇《赐豫州刺史冯焕诏》，是东汉安帝元初六年的文书。诏书开头写 “告豫州刺史冯焕”，这是汉代诏书的固定格式。

《后汉书・帝纪》注释记载：“汉代制度，皇帝下发文书共分四类：第一类叫策书，由竹简编联而成。” 策书规格，竹简长二尺，短策一尺。用篆书书写，开头标注年月日，署 “皇帝”，用来册封诸侯王。三公因罪被罢免，也赐策书，但改用隶书，用一尺一寸的木牍，正反两面书写。

第二类叫制书，格式为：“制诏三公”，全部加盖皇帝玉玺封缄，再加盖尚书令印章二次封缄，可以公开传布下发各州郡。

第三类叫诏书，格式为：“告某官，依照旧例行事”。

第四类叫诫敕，格式为：“有诏敕某官”。

这份诏书说道 “去年鲜卑接连进犯边塞”。查史书列传记载：元初五年秋天，代郡鲜卑突破边塞入侵，攻打城池，焚毁官署，杀害地方长官；朝廷征调边境士兵、黎阳营军队进行防御。这年冬天，鲜卑又入侵上谷郡。元初六年秋天，鲜卑攻入马城，度辽将军邓遵率领南匈奴的军队将其击败。

考证：冯焕就是车骑将军冯绲的父亲。《冯绲传》记载：“冯焕曾任幽州刺史。” 另外冯焕留有墓前石阙，阙上题字：“豫州幽州刺史冯使君神道”。元初末年，豫州境内并没有边患动乱。上谷郡、代郡全都隶属于幽州；诏书中 “北顾伤心” 以及谈及乐浪郡的文字，都是针对幽州边地的内容。

诏书告诫冯焕尽心筹谋，允许他相机随时上书。由此推断，这份诏书应当是冯焕将要从豫州调任幽州之时颁赐给他的。这块碑石下半部分断裂残缺，只保留上部文字，完整文意无法详尽考订。下诏的时候冯焕还在豫州刺史任上，所以诏书依旧称呼他当时的官职。

题跋注释

汉制帝之下书有四：出自《后汉书》李贤注，汉代皇帝四类文书：策书、制书、诏书、诫敕。

尺一木：尺一牍，汉代官方标准木简，长度一尺一寸。

玺封：加盖皇帝玉玺封印。

露布州郡：公开发布，传布到各州郡。

官寺：汉代官府官署。

黎阳营：东汉内地精锐屯兵，驻扎黎阳，承担北方边防支援任务。

邓遵：东汉度辽将军，主持北方对鲜卑、匈奴军务。

南军于：碑文抄录讹写，即南单于，归附汉朝的南匈奴首领。

冯绲（gǔn）：东汉名将，官至车骑将军，冯焕之子。

墓阙、神道：汉代高官墓葬石构；神道，墓前通道，石阙镌刻墓主履历。

自豫徙幽：从豫州刺史调任幽州刺史，幽州直面鲜卑、高句丽，边务繁重。

石下断：碑石下半残损脱落，造成诏文多处缺字。

称故官：尚未正式改换官衔，诏书沿用冯焕现职豫州刺史。

补充考据要点：此为《冯焕碑》残石，诏书名义衔是豫州刺史，实际是预先指令他赴幽州处置东北边务。豫州（幽州）刺史冯焕死后去向

1、死在哪里

冯焕死在幽州刺史任上，死于狱中（幽州监狱）。

时间：建光元年（公元 121 年）。

背景：冯焕做幽州刺史，严厉纠察奸恶，幽州属郡一些官吏怀恨，伪造皇帝玺书，谴责冯焕，又赐下欧刀，令冯焕自裁。冯焕将要自杀，他儿子冯绲（gǔn）识破诏书是假的，阻止父亲，上书申诉。朝廷查明确实是官吏造假害人，可是冯焕已经被逮捕下狱，死在幽州牢狱之中。

2、死后埋在哪里

葬在家乡巴郡宕渠县，即今四川省达州市渠县。

渠县正是汉代宕渠，是冯焕、冯绲的故乡。

今天渠县土溪镇，留存著名的冯焕阙（全国重点文物，汉石阙），就是冯焕墓前神道石阙。阙文：“豫州幽州刺史冯使君神道”，和你读的碑跋完全对应。冯焕阙至今原地保存。

3、人物时间线梳理

元初六年（119）：安帝下《赐豫州刺史冯焕诏》，即将由豫州转任幽州刺史。

之后正式迁幽州刺史，镇守东北边地（鲜卑、乐浪方向）。

建光元年（121）：奸吏伪造玺书构陷，下狱，死于幽州狱中。

遗体运回故乡巴郡宕渠（今渠县）安葬，立冯焕阙。

其子冯绲后来成长为东汉车骑将军。

史料出处

《后汉书・冯绲传》：

父焕，安帝时为幽州刺史，疾忌奸恶，数致其罪。时玄菟太守姚光亦多所裁发。焕怨者诈作玺书，谴责焕、光，赐以欧刀。又下辽东都尉庞奋使速行刑。奋即收焕，光。光欲自杀，绲疑诏文有异，止焕曰：“大人在州，志欲去恶，实无他故，必是凶人妄诈，规肆奸毒。愿以事自上，甘罪无晚。” 焕从其言，上书自讼，果诈者所为，征奋抵罪。会焕病死狱中。

简单概括：遇害地点：幽州；安葬地点：益州巴郡宕渠，今四川渠县，墓阙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