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让姐夫滚,他驱车就走,12年不归。对姐说:跟妈留下,跟我上车
十二年
那年腊月,姐夫把车停在院门口,车没熄火。他进屋拎起姐姐的行李箱往外走,我妈堵在堂屋门口,手指头戳着他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入赘到我们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敢跟我顶嘴?你给我滚,现在就滚!”
姐夫没吭声。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走到姐姐面前,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你选。跟妈留下,跟我上车。”
姐姐站在堂屋中间,左边是我妈,右边是姐夫。我妈把手里的笤帚往地上一摔,说你敢走试试,走了就别回来。姐夫没看她,就看着姐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很平静地等着。
姐姐低头站了十几秒。那十几秒里屋里安安静静的,灶台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着,没人去关。她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已经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拎起自己的包往门口走。我妈在后面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尖得刺耳。姐姐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了。姐夫替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他自己也上了车。车屁股冒了一股烟,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就不见了。
我妈坐在堂屋里哭了一下午。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年我十五岁,刚上高一。姐姐走的时候二十七,嫁到我们家三年,姐夫是外地的,家里穷,入赘过来一直在镇上修车,挣的钱都交给我妈管着。我妈嫌他挣得少,嫌他不会说话,嫌他过年不给她磕头。那天起因就是他不肯给我妈磕头拜年。
姐姐走后的头几年,逢年过节还打个电话回来,我妈接起来就骂,骂了两次之后电话也不打了。后来我听村里人说他们在县城开了个修车铺,生意还行,姐姐生了个闺女。再后来听说铺子扩大了一倍,雇了两个人。这些事我妈都不知道,我也没跟她说。
过了几年我妈身体不行了,高血压,糖尿病,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我大学毕业之后在省城上班,一年回去两三趟。每回回去她都坐在堂屋里那个老藤椅上,电视开着不怎么看,偶尔问我一句:“你姐有消息没有?”我说没有。她就不说话了。其实我有姐姐的微信,每年过年她都会给我发个红包,问一句妈身体咋样。我拍了妈的近照发过去,她看了,回一句“老了”。从来没说回来看看。
今年开春我妈住院了,肺上的毛病,医生说得有人照顾。我请了假在病房里陪了三天,第四天晚上姐姐来了。她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件灰色外套,头发比以前短了,脸上有褶子了。我妈躺在床上睁眼看见她,嘴唇动了几下,扭过头去面朝墙壁。姐姐没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这回姐夫也来了。他站在走廊那头没进来,就远远地看着。我妈这回没扭头,看着姐姐走到床前。姐姐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我妈嘴张了张,说了一句话,嗓子哑得听不太清,但我和姐姐都听见了。她说:“你回来了。”
姐姐在病房里待了三天。姐夫每天来,来了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进屋。我妈问了一句“他在外面?”姐姐说“嗯”。我妈没再说什么。出院那天姐夫开车来接,我妈坐在后座上,姐姐坐副驾。车开得很慢,我妈一路看着窗外,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到了家门口,姐夫把车停下,下去把我妈扶出来。我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灰色的车,忽然问了一句:“这车你买的?”姐夫说是。我妈又问多少钱。姐夫说没多少。我妈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那天晚上姐夫和姐姐没走,在以前住过的那间屋里住下了。那间屋十几年没人住了,灰扑扑的,姐姐进去收拾了一通,换了床单。我站在院子里抽烟,姐夫走出来站在我旁边,也点了一根。他抽了两口,忽然说了句:“那年你妈让我们滚的时候,我本来不想走的。”我说那你为啥走了。他弹了弹烟灰,说:“你姐选了我,我就不能让她输了。”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十二年前在堂屋里说那句话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很浅,风一吹就看不出来了。屋里姐姐在喊他帮忙铺被子,他把烟掐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去了。我站在院子里又抽了一会儿,夜风凉飕飕的,但屋里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照在院子里一小片暖暖的。十二年了,这间屋子终于又有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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