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刷到一盏老煤油灯,玻璃罩蒙着烟垢,铁壳锈迹斑斑,像被人从旧时光里猛地拎了出来——我一下子就闻见了那股味儿:煤油的呛、灯芯的糊、还有老屋里灶台边的柴火气。煤油灯在栟茶地区称“洋油灯”,也有人叫“火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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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村里早通了电,可电像闹脾气的孩子,说灭就灭。灯泡“啪”地一暗,整间屋子像被捂进了棉被里。大人也不慌,摸黑从柜顶端下那盏洋油灯,划一根火柴,“噗”的一声,橘黄的小火苗在玻璃罩里站住,老屋这才又有了呼吸。
我就是在那点光里写作业的。
灯放桌角,字影晃晃的,笔尖像在水里游。最馋的事,是伸手把灯芯旋钮悄悄一转——芯子探长了,火苗“轰”地蹿高,黑烟从玻璃罩里直冲上去,罩壁眨眼挂一层灰。等火小了,我拿手指头去刮里头的黑灰,刮得满手乌黑,还凑到鼻尖闻,像得了什么宝贝。妈妈端碗进来瞧见,嗓门先到:“你手爪个是要烂!”我缩着脖子笑,指缝里全是黑,像只偷了墨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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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是那点不体面的光,把童年照得最牢。
吃饭时,灯在桌心,碗沿镀着金边;写作业时,妈在旁边纳鞋底,针脚“嗒嗒”响,和灯芯“滋滋”声搭成催眠曲;爸抽着烟,墙上的影子忽高忽低,像《皮影戏》。没有手机,没有电视,一家人的魂儿,被一盏灯聚到了一块儿。
后来电线杆越架越密,停电成了新闻。白炽灯、节能灯、LED、吸顶灯、落地灯……屋子亮得能照见灰尘,却再没有那团会喘气的火。煤油灯被塞进墙角、丢进老柜,玻璃罩裂了没人补,灯芯枯成一根旧鞋带。它不值钱,可它认得你:认得你满手黑灰的顽皮,认得你趴桌写字的侧脸,认得妈妈骂完又悄悄把灯芯调小、怕费油的那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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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怀念煤油灯,哪里是怀念暗?
是怀念灯一亮,全家人就坐到了一起;
是怀念日子很慢,一碗饭、一道题、一缕烟,都能耗到很深很深;
是怀念那时候的“亮”不算亮,但心是热的,人是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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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万家灯火,亮得发冷。
只有偶尔停电,蜡烛一点,满屋人同时抬头——那一秒,童年又回来了。
你家那盏煤油灯,还在吗?
别擦太干净,黑灰里,住着我们的小时候。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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