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救援艇划向苏星燃的时候，小屿还在水里。
他拼命抬头，小手在水面上抓了一下又一下。
我哭着求刚赶到的陆明川：
“你会游泳，快去救小屿！”
陆明川外套都脱了。
我以为他会去。
可他跳进水里后，却直直游向苏星燃。
我疯了一样喊他：
“小屿在那边！陆明川，你儿子在那边！”
他回头看我，脸上全是愤怒和失望。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和冉冉争？”
他说：
“你想趁机害死她的孩子吗？”
然后，他朝水里的小屿喊：
“小屿，你不是学过游泳吗？再坚持一下！”
可小屿没有学过。
半个月前，我费尽心思给他抢到的金牌游泳课名额，被陆明川亲手转给了苏冉冉的儿子。
因为苏冉冉掉了两滴眼泪。
因为她说，星星怕水，暑假前想学游泳。
因为陆明川说：
“我们家小屿身体好，晚点学也没关系。冉冉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别那么计较。”
我计较了吗？
我没有。
我只是抱着小屿，看他把那张游泳课宣传单叠成小船，然后塞进书桌最里面。
他还反过来安慰我。
“妈妈，没事的，我以后再学。”
以后。
大人最爱说以后。
可孩子哪里知道，有些以后，是再也不会来的。
救护车已经开走很久，我妈还在处理现场。
陆明川也没跟着去医院。
苏星燃被救上来后只是呛了几口水，披着毛毯坐在岸边哭。
苏冉冉抱着他，哭得比孩子还厉害。
“明川，我好怕，星星一直发抖，他会不会出事啊？”
陆明川蹲在她身边，声音温柔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不会的，医生说没大碍。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我陪你们。”
我站在不远处，身上全是泥水。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问他：
“小屿呢？”
陆明川这才皱眉回头。
“不是已经送医院了吗？”
“你不去看看？”
他像是被我这句话刺到，语气立刻冷下来。
“林晚，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小屿有医护人员照顾，星星这边也需要人。”
苏冉冉立刻拉他的袖子，眼圈通红。
“明川，你还是去看看小屿吧，别因为我让晚晚姐误会……”
话是这么说，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陆明川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一直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一直这样。
我忽然觉得很荒唐。
我站在这里，像一个不懂事、不体面、不顾大局的疯女人。
我妈觉得我闹。
陆明川觉得我争。
苏冉冉觉得我误会。
可我的孩子呢？
他在救护车上，孤零零地往医院去。
没人知道他怕不怕。
也没人问他疼不疼。
我没有再和他们争。
我转身往外跑。
景区门口到停车场那段路很长，太阳晒在湿透的衣服上，冷意一阵一阵往骨头里钻。
我一边跑，一边给医院打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次接通时，那边声音急促。
“请问是陆小屿家属吗？孩子正在抢救，请家属尽快到急诊抢救室。”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路边。
我打不到车。
春游的山路偏僻，信号一格一格跳，像故意折磨人。
最后是一个陌生家长开车送我去的医院。
他一路上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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