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成功的增长方式， 可能到头了

深度洞察 · INSIGHT

中国最成功的增长方式，
可能到头了

1.19 万亿

顺差之后，中国不再靠"便宜"增长，那靠什么？

K

Kevin · AI+硬科技创业笔记

2025年 · 原创 · 产业观察

最近很多老板都在抱怨一件事：人工越来越贵，社保越来越严，合规成本越来越高，生意却越来越难做。

站在一家企业的角度，这种抱怨完全可以理解。

但我最近把这件事和另一个数字放在一起看，突然觉得：我们可能把问题看小了。

2025年，中国货物贸易顺差已经接近1.19万亿美元。

1.19万亿

货物贸易顺差（美元）

3.77万亿

出口额（美元）

2.58万亿

进口额（美元）

这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

它意味着，中国今天面对的真正问题，可能已经不是："怎样继续把东西卖得更便宜？"

核心观点 · INSIGHT

中国可能不再主要靠"便宜"增长了。

中国过去四十年那套最成功的增长方法，正在逐渐走到自己的边界。当中国已经拥有如此强大的生产能力以后，下一阶段的增长，必须从别处寻找。

壹

过去四十年，先解决"怎么把东西生产出来"

回头看改革开放早期的中国，会发现当时面对的约束和今天完全不同。那时候中国缺资本、缺技术、缺外汇、缺现代化基础设施、缺成熟企业。

但中国有一样东西非常多：劳动力。而且非常便宜。

那个时代的国有企业还承担着很多今天看来很奇怪的职能。企业不只是企业，它还要办学校、办幼儿园、办医院、分房子、管养老，甚至解决职工家属就业。一个大型国企，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小社会"。

后来很多改革，其实都在做一件事：让企业重新成为企业。社会职能逐渐剥离，劳动力开始市场化，大量农村人口进入城市，民营企业迅速成长，外资进入中国。

再到2001年加入WTO，中国第一次真正把自己巨大的劳动力资源，接入了全球市场。中国由此找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增长公式：

中国人生产，全球消费者购买。

—— 中国过去四十年最成功的增长公式

这套模式非常成功，而且在当时有非常强的合理性。中国穷、资本不足，最需要做的就是迅速积累资本、学习技术、扩大工业能力。

要进入国际市场，就必须给别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那个理由很简单：便宜。

同样一件商品，别人卖10美元，中国企业卖6美元，谁都会买中国的。于是一笔笔订单进入中国，中国拿到外汇，继续修路、建厂、买设备、建城市，然后生产能力继续提高。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循环。

贰

任何成功模式，最后都会遇到自己的边界

今天的中国已经完全不是1980年代的中国了。从企业角度看，顺差接近1.19万亿美元是巨大的成功，说明中国制造极其强大。

但从整个全球经济来看，这件事还有另外一面。你想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中国的顺差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中国卖给世界的东西，比从世界买回来的更多。中国有顺差，就意味着其他经济体对应承担逆差。这个数字还比较小的时候大家容易消化，但今天这个数字再不断扩大，事情就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于是我们看到：关税、贸易摩擦、产业补贴争议、供应链本地化、制造业回流，越来越多国家开始强调"经济安全"。

这其实很正常。如果把全球经济想象成一个巨大的生态系统：当其中一个节点持续获得越来越大的净流量，其他节点一定会开始产生反作用力。

这并不意味着中国以后不能出口，恰恰相反，未来中国仍然很可能是全球最重要的出口国之一。真正的问题是：中国这么大的经济体，不可能无限依靠越来越大的贸易顺差获得下一轮增长。

IMF今年对中国经济的判断也非常直接：出口仍然很强，但国内需求偏弱；中国经济体量已经如此巨大，未来不能指望不断增加出口来持续推动增长，消费必须成为更加重要的增长来源。

叁

如果海外需求不能无限增长，增量去哪里找？

答案其实就在眼前：十四亿中国人自己。这是中国下一阶段最大的潜在市场。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一个国家有14亿人，不代表自动拥有14亿消费者。人口不是消费能力，有钱而且敢花钱，才是。

为什么中国人储蓄率一直比较高？原因非常复杂，但其中有一个特别容易理解：大家对未来没有那么放心。父母养老怎么办？自己生病怎么办？孩子教育怎么办？哪天失业怎么办？房贷怎么办？

如果一个家庭不知道三年以后会发生什么，那么最理性的选择很简单：少花一点，多存一点。经济学把其中一部分叫"预防性储蓄"。

我不是不想花钱，我是不敢把钱都花掉。

—— 消费能力 = 兜里有没有钱 × 心里敢不敢花

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扩大内需最终一定会碰到居民收入、医疗、养老、失业保障、托育、公共服务这些看起来不像"经济刺激"的事情。

因为消费能力其实由两个东西决定：兜里有没有钱 × 心里敢不敢花。只有收入没有安全感，人还是会存钱；只有福利没有生产率，也不可能长期维持。

肆

社保越来越规范，可能不只是"增加企业成本"

很多老板最直观的感受是：以前一个员工我花5000块钱，现在工资、社保、合规要求加在一起，真实成本可能远远不止5000。于是很自然地得出一个结论：企业越来越难了。

这个结论从单个企业的角度当然成立。但如果把镜头拉远一点，它还有另一层含义：

中国正在把过去没有完全计入商品价格的那部分社会成本，重新放回经济系统。

—— 社保、工资、居民增收和扩大内需，本是同一张图

以前一个商品为什么便宜？除了工厂效率高、供应链强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工人收入低、保障少、工作时间长，很多未来风险由家庭自己承担。

于是居民少消费，企业生产成本也低，最终全世界消费者获得了便宜商品。在中国还需要快速积累资本的时候，这套模式有它的历史作用。

但今天如果仍然无限维持这个模型，就会出现一个非常奇怪的结果：中国居民压低自己的消费，把大量廉价商品提供给全球消费者。这就像我们一边天天说"扩大内需"，另一边又希望中国劳动者永远保持最低的成本——这两件事情长期其实是矛盾的。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已经明确提出"坚持内需主导"，同时提出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促进低收入群体增收，并完善薪酬和社保制度。

伍

但这绝不等同于"中国以后要靠高福利增长"

这里特别容易走到另一个极端。提高居民保障，不等于企业成本越高越好，更不意味着中国只要把福利做高，经济问题就解决了。因为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一个社会要提高工资、养老、医疗和公共服务，最终必须有人创造更多财富。

所以真正困难的问题来了：既要让中国人收入更高、保障更好，又不能让中国企业失去全球竞争力，这两件事怎么同时做到？

我想了很久，答案可能只有一个：

核心答案 · THE ANSWER

提高生产率。

过去企业保持竞争力的方法之一是"一个工人5000元"；未来可能变成"一个工人10000元，但他借助AI、自动化和机器，创造过去三个人甚至五个人的产值"。这时候工资上涨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路径拆解 · BREAKDOWN

真正决定竞争力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人多少钱"

单位产品人工成本 =

人工总成本 / 一个人创造的产出

一块钱人工成本，到底能创造多少价值——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陆

下一阶段要完成的，是一次"生产函数升级"

以前最大的红利是什么？人口红利——大量年轻人进入工厂，大量廉价劳动参与国际分工。以后最大的红利可能是什么？工程师、自动化、AI、机器人、算法、能源、先进制造、组织效率。

换句话说：过去是不断增加"人"，以后要不断增加"每个人背后的机器"。

人口结构变了：劳动力总量见顶，年轻人供给下降

人工成本变了：工资与社保持续抬升

社会保障变了：过去隐藏的社会成本正在重新入账

国际贸易环境变了：顺差扩大遭遇外部反作用力

居民消费的目标函数也变了：从"便宜耐穿"转向"生活品质"

这才是我最近越来越关注AI和自动化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ChatGPT很火，也不是因为机器人最近资本市场很热，而是从宏观经济角度看：中国正在越来越需要机器。

原因不是"机器先进"，而是旧的生产函数正在失效。所有这些变化都在逼着中国企业回答同一个问题：如果不能永远依靠更便宜的人，你靠什么继续比别人更有竞争力？答案只能越来越依靠：更聪明的机器和更高效的人。

柒

我越来越不喜欢一句话：人工贵了，中国制造就完了

这句话实际上把工业竞争力理解得太简单了。如果低工资就是制造业最强大的竞争优势，那今天全球制造业最强的国家应该都是工资最低的国家——显然不是。

德国工资低吗？日本工资低吗？瑞士工资低吗？它们还能生产大量具有世界竞争力的工业产品，是因为劳动者贵的同时：机器更多、技术更强、资本密度更高、组织效率更高、单位劳动生产率也更高。

真正危险的不是人工越来越贵，真正危险的是：人工越来越贵，而生产率没有跟上。

反过来，如果生产率上涨速度长期高于单位用工成本上涨速度，工资提高甚至可能成为一件好事情。因为员工收入提高→消费提高→国内市场扩大→企业又因为自动化保持竞争力。

收入提高→ 消费提高

消费提高→ 国内市场扩大

市场扩大→ 技术和自动化投入增加

投入增加→ 生产率提高

生产率提高→ 更有能力支付高工资 → 居民消费继续增加

这才是下一阶段真正有可能跑起来的新增长循环。

捌

福特100年前就想过类似的问题

很多人都听过一个故事：福特汽车当年提高工人工资。这件事当然有降低员工流失、提高生产效率等非常现实的经营原因，不能简单解释成"为了让工人买汽车"。

但这个故事为什么一百多年以后还经常被人提起？因为它揭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工人不仅是生产者，同时也是消费者。

—— 生产能力和消费能力必须重新匹配

如果所有公司都希望自己的工人收入越低越好，但是同时又希望别人家的工人疯狂购买自己的商品，这在整个经济系统层面不可能永远成立。一个成熟的工业社会最终都要面对这个问题：生产能力和消费能力必须重新匹配。中国今天可能正在进入这个阶段。

玖

这也是为什么，未来很多产业会被重新估值

如果上面的判断成立，未来企业计算一件事情的方法都会发生改变。以前老板算的是"这个人一天工资多少钱"，以后越来越需要算：完成这项工作，全部真实成本是多少？

工资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社保、招聘、培训、管理、安全、工伤、责任、错误率、时间、组织摩擦。当这些过去隐藏起来的成本逐渐显性化以后，很多以前"不值得自动化"的事情，会突然变得值得自动化。

很多过去觉得"机器太贵"的行业，也会突然发现：真正贵的可能不是机器，而是低效率地继续使用人。

转移给机器

重复·危险·标准

重复性劳动、危险环境作业、标准化流程、低效率劳动

VS

留给人的部分

判断·创造·管理

判断、创造、管理、服务、沟通、研究，以及机器还不擅长的事

这不是"机器抢走人的工作"这么简单。它更像过去农业机械化发生的事情——人并没有因此消失，只是大量人不再需要弯着腰在田里完成那些最基础、最重复的劳动。

拾

所以我最近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强的判断

中国过去四十年最伟大的成就之一，是把14亿人口的一部分巨大劳动能力，转化成了全球最强大的生产能力。而未来二十年，中国面对的是一个更困难的问题：怎样既让14亿人过得更好，又让中国继续保持全球竞争力？

如果让工资和保障永远维持在低水平，中国的消费市场很难真正成长起来。但如果只是提高工资和福利，却没有生产率增长，企业又承受不了。所以这道题最终只有一个真正的解：

最终判断 · THE THESIS

用生产率，支付更好的生活。

而支撑这轮生产率提升的，很可能就是AI、自动化、机器人、先进制造、数字化，以及新的组织方式。

这也是为什么，我越来越觉得：未来中国真正重要的产业机会，不能只从"哪个行业最近最火"去寻找，应该从一个更深的问题出发：中国经济下一阶段，哪些东西正在变贵？哪些东西正在变少？哪些旧办法正在失效？为了维持整个系统继续运行，什么东西必须被重新发明？

当你这样去看产业，很多看似没有关系的新闻会突然连起来。社保、居民增收、扩大内需、人口老龄化、AI、机器人、制造业升级——它们可能根本不是七件事。它们是同一场经济转型的七个侧面。

中国过去四十年证明了一件事情：我们非常擅长把东西做得更便宜。

未来二十年，中国可能需要证明另一件事情：即使中国人越来越贵，我们仍然可以把东西做得更好。

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完成，那才意味着中国真正从"人口红利时代"，进入了"生产率红利时代"。

而我认为，这场迁移，可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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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产业、AI与自动化的判断，我会持续更新自己的观点并接受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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