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文｜刘澜昌
9月9日，两名知情人士披露，美国国务院迟迟没有批准法国新任驻美大使奥雷利安·勒舍瓦利耶的任命。按照惯例，大使派驻审批往往只是外交程序中的例行环节，但这一次却迟迟没有完成。勒舍瓦利耶是法国总统马克龙的亲信，原本预计9月履新，如今却被卡在美国国务院。
美国方面没有直接承认是在“报复”，但一名国务院官员此前已经明确表示，法国近期发表了“缺乏尊重”的言论，美国正在作出“恰当回应”。一项看似程序性的任命，因此被赋予了明显的政治意味。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一名大使何时赴任，而是这起事件折射出的美法政策分歧正在不断外溢。
这场风波并非突然发生。7月24日，美国在联合国大会投票反对沃尔克·图尔克连任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图尔克此前多次批评特朗普政府的有关政策，最终联合国大会仍以144票赞成、10票反对、13票弃权通过连任决议。随后，法国常驻日内瓦联合国代表团在社交媒体上直言，美国曾经是“人权灯塔”，如今已经不是。
这句话触碰的显然不只是美国政府的政策判断，也涉及美国长期以来试图维持的国际形象。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迈克尔·华尔兹随后反击，称法国的做法“令人失望，但并不意外”。7月27日，联合国安理会讨论乌克兰问题时，美国代表甚至在法国代表发言期间离场，之后又返回会场，批评法国“哗众取宠”，并指责法方习惯于对其他国家“说教”。从外交辞令上的交锋，到公开场合的直接回击，再到如今大使任命迟迟无法获批，双方的政策分歧已经开始影响双边外交运作。
这背后有一个更深的变化：特朗普政府与法国对于美国应该如何行使国际影响力，正在出现越来越明显的认知差异。法国仍然试图强调欧洲战略自主、国际法和多边机制的重要性，而特朗普政府更看重美国自身利益、谈判筹码以及盟友对美国政策的配合程度。双方都把国家利益放在重要位置，却越来越难以接受对方定义利益的方式。
这种分歧在乌克兰、北约、贸易乃至中东问题上早已有所体现。法国并非美国的普通盟友，它拥有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独立核力量和相对完整的外交体系，一直强调欧洲不能完全依赖美国。因此，当法国批评美国对外政策时，华盛顿听到的并不仅仅是一种不同意见，也可能被理解为对美国领导方式的公开挑战。
勒舍瓦利耶本人的任命，又让这场摩擦多了一层政治色彩。他现任法国外交部长让-诺埃尔·巴罗的办公室主任，而巴罗近期对美国的批评相当尖锐。对于美国针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对格陵兰岛的相关威胁以及贸易关税政策，巴罗均曾公开表达反对，并表示法国不会屈服于美国所谓贸易“敲诈”。因此，如果美国确实借大使审批传递不满，释放出的信号并不复杂：华盛顿正在告诉法国，公开挑战美国政策需要承担相应成本。
问题也恰恰在这里。大使任命原本属于维持国家间正常沟通的制度性安排，如果被当作施压工具，外交关系中原本稳定的程序就可能被政治化。今天可以因为社交媒体上的一句批评而拖延任命，未来是否可能在其他议题上采取类似手段？当外交渠道本身成为博弈的一部分，双方解决分歧的空间反而可能被压缩。
与此同时，法国方面也并非没有反制压力。法国政府与美国驻法大使查尔斯·库什纳的关系近期出现摩擦，库什纳曾因涉及法国国内政治及“反犹主义”问题的言论被法国外交部两次召见。法国一名前官员甚至推测，美方这次做法可能带有“报复”性质。
更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6月赴法国参加七国集团峰会时，还曾与马克龙在凡尔赛宫共进晚餐，一度被视为两国关系的高光时刻。仅仅一个月后，两国代表就在联合国公开交锋，如今又陷入大使任命风波。这种变化说明，领导人之间的个人互动，并不足以消除国家战略利益之间的结构性分歧。
美法之间仍然存在大量共同利益。北约安全、欧洲防务、乌克兰问题以及全球事务，都决定了双方不可能轻易走向全面对抗。恰恰因为合作基础仍在，当前的摩擦才更值得重视：真正的风险不是一次争吵，而是双方逐渐形成“对方越来越难以合作”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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