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男闺蜜涂身体乳被老公撞见,他不吵不闹,两小时却搬空了整个家
沈薇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跟周明远视频通话。那头他刚下班,背景是办公室的白墙和角落里那盆蔫了的绿萝。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她说话,声音闷闷的:“今天腰还疼不疼?”
“疼,后背自己够不着,涂药都费劲。”沈薇趴沙发上,下巴搁在靠枕上,镜头对着她的侧脸。
周明远把车钥匙拿起来又放下,停了两秒:“我过去给你涂?”
“不用,你过来得一个小时,太远了。”
“那你自己……”
“我让陆晨过来帮我涂一下,他正好在附近办事。”
视频那头沉默了一拍。周明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照常:“行,那早点弄完早点睡。”
“嗯,你也是。”
挂了视频,沈薇给陆晨发了条语音:“到了吗?药在茶几上,我够不着后背。”
陆晨二十分钟后到的。他跟沈薇认识十二年,从大学到现在,比周明远认识她还早五年。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袋橘子,说是路上碰见卖橘子的老头,看着可怜就买了。沈薇趴在沙发上,后背的连衣裙拉链拉下来半截,露出后腰上一小片红肿的皮疹。
“你老公呢?”陆晨把橘子搁在餐桌上,走过来拿起那管药膏。
“加班呢,最近他们项目赶工期,天天到半夜。”沈薇把脸埋在靠枕里,声音闷闷的,“你快点涂,涂完我要洗澡。”
陆晨挤了药膏在指尖,低头给她抹上。他的手很轻,跟周明远比起来轻多了。周明远涂药的时候总是使大劲儿,说揉开了才吸收得好。陆晨不一样,他涂得仔细,一小圈一小圈地打转,冰凉的药膏被他指尖的温度焐热了,再渗进皮肤里。
“你这边腰肌劳损挺严重的,”他边涂边说,“上回给你按的时候我就觉得硬得跟石头似的,你平时坐太久了。”
“没办法,天天对着电脑。”
“让周明远给你买个靠垫。”
“他买了,我懒得用。”
陆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把药膏涂完了,顺手帮她把连衣裙拉链拉上去。手指头碰到她后颈的时候,沈薇缩了一下脖子,说痒。陆晨拍了她一下,说你别动。
门就是在这个时候开的。
周明远站在玄关,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肩膀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雨珠,头发也有点湿。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沈薇从沙发上坐起来,连衣裙的拉链才拉了一半。陆晨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那管药膏。三个人在客厅的灯光下僵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沈薇先开口,声音有点紧。
周明远把门关上,换了拖鞋。他的动作很慢,跟平时一样,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他把冲锋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又从鞋柜里拿了块抹布,把玄关地板上滴的雨水擦了。
“忘拿钥匙了。”他说。
沈薇这才看见茶几上他那串钥匙,她刚才视频的时候就看见了,没往心里去。周明远走过去把钥匙拿起来揣兜里,然后看了一眼陆晨手里的药膏。
“涂完了?”他问。
“嗯。”陆晨把药膏搁回茶几上,站直了身子。他比周明远高半个头,可此刻站在那儿,肩膀微微缩着,“老周,她后背起了疹子,自己够不着……”
“我知道。”周明远打断他,语气平平的,“麻烦你了。”
陆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沈薇一眼,沈薇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连衣裙的下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雨声沙沙响着,和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动静。
“那我先走了。”陆晨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周明远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了过道。陆晨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蹭到。周明远没看他,只是盯着茶几上那管药膏。陆晨走到门口换了鞋,又回头看了一眼沈薇,沈薇没抬头。他拉开门走了,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沈薇这才抬起头来。她看着周明远,他站在客厅中央,冲锋衣的帽子没翻好,领子窝在脖子里。他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下班回来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沈薇跟他过了六年,她知道他越是平静,心里越有事。
“明远,”她开口,“他就是来帮我涂个药,我后背真的够不着……”
“我知道。”周明远又说了一遍。他走到茶几边,把那管药膏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说明,然后搁进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他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的,洗了好一会儿。
沈薇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他走到厨房门口。她看着他关了水,拿毛巾擦手。他擦得很仔细,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擦完了把毛巾挂回架子上。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很平,跟平时一样。
“我去做饭。”他说。
“明远……”
“你想吃什么?”
沈薇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没什么情绪,可她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无声地碎掉。她想伸手拉他,他侧身从她旁边过去了,肩膀擦着她的肩膀,隔着一层空气,可她觉得像隔了一堵墙。
那天晚上他做了饭,两个菜一个汤,摆在桌上。沈薇坐在对面,他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闷着头吃。他吃得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可他没怎么看她,目光始终落在碗沿上,或者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里。
吃完饭他收了碗去洗,沈薇站起来要帮忙,他说不用。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他背对着她,肩膀宽宽的,把厨房门口的光挡了大半。她忽然觉得这个背影有点陌生。六年了,她看过他无数次洗碗的背影,可今天这个背影让她心里发慌。
洗完碗他擦了灶台,把抹布晾好,然后走进卧室。沈薇跟进去的时候,他正从衣柜顶上往下拿行李箱。那个行李箱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买的,红色的,结婚以后没用过几回。他把它搁在床上,拉开拉链,然后从衣柜里开始往外拿衣服。
沈薇站在门口,看着他一件一件地把他的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箱子里。他的动作很稳,不快也不慢,衬衫叠得方方正正的,T恤卷成卷塞在缝隙里。他拿了三件外套、两件毛衣、几件衬衫、一摞T恤、四条裤子。他把皮带卷起来放进鞋盒里,又把鞋柜里他的三双鞋装进塑料袋塞在箱子边上。
沈薇看着他把洗漱包从卫生间拿出来,牙刷牙膏剃须刀洗面奶,一样一样搁进箱子。她又看着他把床头柜里他的充电器、手表、钱包、那本看了半年的书塞进背包。她看着他拉开书房抽屉,把他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装进电脑包。她看着他把他挂在玄关的那串钥匙从钥匙盘上摘下来。
整个过程他没说一句话。沈薇也没说。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每一个动作都准确、克制、有条不紊。她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他搬家也是这样,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装好,连厨房里的调料瓶都用保鲜膜封了口。那时候她还笑他,说他像个搬家公司的。他笑着说,习惯了,干活得有条理。
现在他也在干活。搬他自己的活。
两个小时后,他把行李箱拉链拉上,背包带子勒紧,电脑包挎在肩膀上。他站在卧室中间环顾了一圈,确认没落下什么。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门口站着的沈薇。
“明远。”她的声音哑了。这声明远叫得又低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他看着她。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笼在暗处。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可沈薇看见他的眼眶有点红,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忍什么。
“沈薇,”他开口,声音很稳,“你有什么事,可以找陆晨。他挺细心的,涂药也比我涂得好。”
“周明远你听我说……”她往前迈了一步。
“不用说了。”他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又放下了,“我都看见了。你说的我都信。你们没什么。可我心里过不去。”
他顿了顿。
“我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我看着窗户里的影子,他站在你身后,手放在你背上。我知道你在涂药,我知道。可我站在那儿,腿就是迈不动。我在雨里站了二十分钟,想说服自己上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我上来了,我还是看见了。”
沈薇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说得那么平静,那么清楚,把她的每一条退路都堵死了。她想说“他就是我朋友”,可他说了他知道。她想说“我以后不让他来了”,可他说了他心里过不去。她想说“你别走”,可她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明远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着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他看了她三秒钟,然后偏过头去,拖着箱子走向玄关。
他换了鞋,从鞋柜上拿起那把用了六年的家门钥匙,放在玄关的台面上。钥匙磕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拉开门,外面的雨还在下,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把玄关的脚垫吹得翻了个角。
“周明远!”沈薇追到门口,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
他停在楼道里,背对着她。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照着他宽宽的肩膀和行李箱的黑色外壳。他没有回头。
“你晚上把门窗关好,”他说,“雨大。”
然后他拖着箱子往前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三下、四下、五下,越来越远。声控灯灭了,又亮了,又灭了。沈薇站在门口,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看着楼道尽头的黑暗。雨声很大,把什么都盖住了。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后来她回到屋里,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茶几上那袋橘子还在,沙发靠枕上还留着她趴过的凹痕。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那管药膏还在。可屋子里空了。
衣柜空了一半,鞋柜空了一半,书架上空了一大片,卫生间的牙刷架上只剩下一支牙刷,孤零零地横在上面。她走进卧室,看着衣柜里他留下的那半边,里面只剩下她的衣服,花花绿绿地挂着,可看着比什么时候都空。
她坐在床上,床垫是他选的,说这个软硬合适,对腰好。她躺在枕头上,枕头是他买的,说这个护颈椎。她看着天花板,吊灯是他们一起挑的,转了好几个建材城才定下来。她闭上眼睛,可满屋子都是他的痕迹,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她,他花了六年时间把这个家填满,又花了两个小时把自己从里面抽走。
他抽得那么干净,那么利落,连一根皮带都没落下。可他留下了钥匙。那把钥匙搁在玄关的台面上,金属的凉意渗进大理石里。他没有带走钥匙。他把钥匙还回来了。
沈薇后来给陆晨发了条消息,说以后别来了。陆晨回了一个好字,没问为什么。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雨声,想着周明远站在楼下那二十分钟。他站在雨里,看着窗户里的影子,在想什么?他上来的时候,脚步有多沉?他做那顿饭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叠那些衣服的时候,手有没有抖?
她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让她看见。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什么都自己扛,扛不住了就放下,放下得干干净净,连一声吵都不肯给她。他连吵架的机会都没给她留。他就那么走了,把六年的日子打包进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里,然后连头都没回。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沈薇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太阳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照在玄关台面上那把孤零零的钥匙上。她走过去,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手心里。金属被她的掌心焐热了,焐得烫手。
她掏出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就三个字:“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把她删了。
周明远走的第三天,沈薇才从别人嘴里知道他去了哪儿。
她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全是关机。微信被删了,支付宝好友也被删了。她去过他公司,前台说他请了年假,领导批了半个月。她站在他们公司楼下,保安问她找谁,她说找周明远。保安看了她一眼,说周工昨天来过一趟拿了点东西就走了,没说去哪儿。
她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一声,她几乎是弹起来的,抓过来一看,是陆晨发来的:“他回老家了,我听他同事说的。”
沈薇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给陆晨发了一条:“以后别联系了。”
陆晨没有再回。
周明远的老家在保定下面一个县城,开车三个小时。沈薇去过两回,头一回是结婚那年过年,第二回是他奶奶去世。她记得他老家那套院子,院墙是青砖的,门口有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能遮半条巷子的阴凉。他爹早没了,就剩他娘一个人,养了几只鸡,种了一院子菜。
她没有立刻去。她等了两天,又等了两天。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可她想不出来什么时候才算合适。他走的时候那么利索,连钥匙都留下了,她追过去会不会让他觉得她纠缠?可她要是不去,他是不是就真的一去不回了?
第五天的时候她忍不住了,请了假,把车加满了油,上了高速。三个小时的路她开了四个小时,在服务区停了两回,每次都在厕所的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发愣。她的眼睛还是肿的,这几天她没睡过一个整觉,闭上眼就是那天晚上的画面——周明远站在玄关,肩膀上有雨,他看着陆晨的手放在她后背上。
她到县城的时候天快黑了。她把车停在他老家的巷子口,没敢往里开。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砖墙,石板路,墙根底下蹲着一只花猫,看见她也不躲,眯着眼打量她。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巷子里走。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看见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她听见院子里有声音,是他娘在说话,嗓门不小:“你到底是回来躲清闲还是回来跟我这老太太作伴的?问你啥你都不说。”
然后是周明远的声音,闷闷的:“妈,您别问了。”
“我不问?你媳妇都给我打电话了,哭哭啼啼的,说你走了。”
“她给您打电话了?”
“打了。我能听出来她哭过。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院子里沉默了一阵。沈薇站在门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听见周明远叹了口气,说:“妈,没事。就是我自己的问题,跟她没关系。”
“你自己的问题你跑回来干什么?你媳妇一个人在家你不管了?”
“我管不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娘的声音又响起来,压低了,带着一点劝的意味:“明远,你打小就这个脾气,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你跟你媳妇过日子,又不是跟她斗气。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妈,我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就别说了。可你别把人晾着。人家大老远嫁给你,跟你过了六年,不是让你说走就走的。”
周明远没接话。沈薇站在门外,听着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鸡叫和远处谁家的狗吠。她攥了攥拳头,抬手在院门上敲了两下。
院子里的声音停了。
脚步声从里面响起来,门从里面拉开。周明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的胡子几天没刮,密密麻麻地冒出来一层。他看见沈薇,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手还扶在门沿上,一动不动。
沈薇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她张了张嘴,来之前想好的那些话全忘干净了,站在那儿,只剩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明远,”她声音抖得不像样,“你回来吧。”
他没说话,可他的手从门沿上松开了。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哭,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
“进来吧。”他说,声音有点哑,“外面冷。”
沈薇迈进院子,脚下是青砖铺的地,缝隙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她跟着他进了堂屋,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他娘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赶紧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拍了拍:“闺女来了,快坐快坐。”
沈薇叫了声娘,嗓子堵得厉害。他娘看了周明远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里屋,把门带上了。
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炉子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地响着,水蒸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在灯光里飘散。周明远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两只手插在兜里。沈薇站在堂屋中间,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宽宽的,肩膀微微佝偻着,跟那晚他拖着行李箱走的时候一样。
“明远,”她开口,“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我跟你解释过,我跟陆晨真的没什么。他是我朋友,认识十几年了,我后背够不着,他帮我涂个药。就这么简单。”
他没转身。
“可我也知道,你觉得不舒服。你觉得不舒服是对的。我换位想想,要是你让一个女的给你涂药,我看见了,我也受不了。”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明远,我错了。不是错在跟他有什么,是错在没想你的感受。我把他当成朋友,没觉得有什么,可忘了我是结了婚的人。有些事,结了婚就不一样了。”
周明远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那天回来的时候,”他开口,声音闷闷的,还是背对着她,“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我看着窗户里他的影子站在你身后。我知道你在涂药,我知道你们没什么。我认识陆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是有别的心思,轮不到我。可我就是站在那儿迈不动腿。我想上去,又想走。我在雨里站了二十分钟,浑身都湿透了,最后还是上去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血丝,可目光很亮,亮得沈薇心里发颤。
“我上去的时候,想的是我要是装不知道,这事儿就过去了。可我做不到。我看见他的手放在你背上,我就过不去了。不管他是不是你朋友,不管你们是不是没什么,我就是过不去了。”
沈薇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你过不去。所以我来找你,不是让你当没发生过。我来是想跟你说,以后我注意。你不喜欢的事,我不做了。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我不做了。你心里过不去的坎,我陪你一起过。”
周明远看着她,看了很久。炉子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响着,水汽升上来,把窗户蒙上一层雾。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一层一层地翻涌。
“沈薇,”他叫她的名字,“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心里有没有他?”
沈薇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从来就没有。他是我朋友,跟你不一样。你是我老公。”
周明远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来,把她脸上的眼泪擦了。他的手指头粗糙,蹭得她脸皮子疼,可她没躲。他擦完了,手搁在她脸上,没拿开。
“我信你。”他说。
沈薇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炉子里的火苗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晃来晃去。
他娘从里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节奏利索。沈薇在周明远怀里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鼻尖红红的,眼睛肿肿的,看着他。
“你胡子扎人。”她说。
他摸了摸下巴,也摸到了一片青茬,笑了一下:“几天没刮了。”
“回家吧。”
“明天回。今天太晚了,娘做了饭。”
“那我去帮娘做饭。”
她松开他,擦了把脸,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炉子旁边,看着她,嘴角弯着。她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掀开帘子进了灶房。
晚饭是三个人吃的。他娘做了四个菜,一个炖鸡,一个炒鸡蛋,一个醋溜白菜,还有一盘腌萝卜。沈薇帮着端菜摆碗,周明远在旁边盛饭。三个人围着那张老圆桌坐下来,他娘坐中间,他们俩坐两边。他娘给他俩一人夹了个鸡腿,说多吃点,都瘦了。
沈薇咬了一口鸡腿,软烂入味,跟他娘以前做的一个味道。她抬头看了一眼周明远,他正低头扒饭,碗里的饭堆得冒尖。他娘在旁边念叨着今年鸡下了多少蛋,院里白菜收了多少棵,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春天该修剪了。周明远嗯嗯应着,偶尔插一两句。
沈薇听着他们娘俩说话,吃着碗里的饭,心里慢慢踏实下来。炉子里的火映在墙上,暖融融的。窗外的风刮着老槐树的枝丫,沙沙响着。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拖着行李箱走的时候楼道里的脚步声,想起他留在玄关台面上的钥匙,想起他在楼下雨里站的那二十分钟。那些画面还在,可好像没那么扎人了。
吃完饭他娘去洗碗,沈薇要帮忙,被老太太推出来了。她站在堂屋里,周明远走过来,拉着她坐在炉子旁边的沙发上。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她的手凉凉的,被他的热气焐着。
“明天回去,”他说,“我把钥匙带回去。”
她偏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还留了把钥匙?”
“嗯。走的时候放玄关台面上了。”
“你这个人,走都走了还留钥匙。”
“那是家门钥匙,留给你用的。”
沈薇把脸贴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炉子里的火苗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块儿,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他们开车回了城里。三个小时的路,她开了一个半小时,他开了一个半小时。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他把车停好,两个人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暗下去,走到五楼门口,她掏钥匙开门。门推开,屋里黑着,半个月没住人,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他换了鞋,走到玄关台面前。那把钥匙还搁在那儿,原封不动。他拿起来,搁进自己兜里。沈薇站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你那把钥匙搁那儿半个月,我一直没敢动。”
周明远看着她,伸手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稳又慢。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没说话。两个人站在玄关,楼道里的声控灯从门外透进来,照在地板上,薄薄一层。
这日子,还得过下去。可得好好过。
从保定回来的路上,沈薇开车,周明远坐在副驾上。车上了高速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沈薇知道他没睡,他的手指头搁在腿上,有时候动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她也不说话,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冬天的华北平原灰扑扑的,路边的杨树光秃秃的,一排一排往后倒。偶尔有车超过去,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像是撕开了一匹布。
开了大概一个钟头,周明远忽然开口了。
“你跟陆晨,认识多少年了?”
沈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没看他,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十二年。”
“他结婚了吗?”
“结了,又离了。三年前离的。”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车里的暖风呼呼吹着,把仪表盘上面那个毛绒玩具吹得晃来晃去。那是沈薇去年生日的时候同事送的,一只灰色的兔子,耳朵耷拉着,有点旧了。
“他离婚之后,你们走得挺近的?”周明远又问。
沈薇抿了抿嘴。她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了,可她也知道他不是在找茬,他是在问一件他必须问清楚的事。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心里搁了事,不弄清楚过不去。她要是不说清楚,这个坎他就一直记着。
“离婚之后他状态不好,有段时间天天喝酒。我陪他看过几回心理医生,后来慢慢好了。再后来他换了工作,搬了家,离我远了,见面就少了。可他还是我朋友,十来年的朋友,我总不能人家离婚了就不理人家了。”她停了一下,“明远,我跟你结婚之后,跟他见面都是光明正大的。他来家里吃饭,你来的时候也在。你记得不,去年他带他闺女来,你还给孩子买了玩具。”
周明远嗯了一声。他记得。陆晨那个闺女五岁,扎着俩小辫,来了之后满屋子跑,周明远给她拼了一下午积木。那时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可那天晚上他站在楼下看见陆晨的手放在沈薇后背上,脑子里嗡的一下,所有理智全烧没了。他事后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可当时那个劲儿上来,他控制不住。他就是个这样人,平时什么都闷着,憋到一定份上,要么不动,动就是大的。
“我信你。”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就是以后……别让他碰你了。”
沈薇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对着她,嘴唇抿着,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了,可底下一层青皮还在,看起来比走的时候沧桑了些。她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点了点头。
“知道了。”
回到家的第二天,周明远把他那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重新穿回了钥匙串上。他把钥匙串挂在玄关的挂钩上,跟沈薇那串挨着。两串钥匙并排晃了晃,磕在一起,叮当响了一声。
日子慢慢回到了轨道上。他上班,她上班,晚上回来一个做饭一个洗碗,跟以前一样。可沈薇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周明远比以前话多了些,偶尔会问她今天跟谁吃饭了,同事里有没有男的。他问得不刻意,像是不经意的,可沈薇知道他是在意。她心里有点酸,可她也知道这是他慢慢往回走的信号。他要是真不在乎了,问都不会问。
过了大概半个月,有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在沙发上看电视。沈薇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在她侧腰上轻轻摩挲。电视里放着个纪录片,讲的是南极的企鹅。沈薇看着屏幕里那些笨拙的小东西摇摇晃晃地走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远。”
“嗯。”
“陆晨前几天给我发消息了。”
周明远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要再婚了,跟那个心理医生,就是以前给他看病那个。他让我跟你说一声,说那天的事对不住,他没想那么多,让你误会了。”
周明远没说话。电视里的企鹅排着队跳进冰窟窿,一只接一只,扑通扑通的。他的手在沈薇腰上又慢慢动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办?”
“下个月。”
“你去吗?”
沈薇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他表情平静,眼睛看着电视,嘴角没什么变化。可她觉得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你让我去我就去,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她说。
周明远偏过头来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靠在他肩膀上,仰着脸看他,跟平时撒娇一个样。他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去吧。”他说,“随个礼,别空着手去。”
沈薇笑了一下,重新靠回他肩膀上。电视里企鹅跳完了冰窟窿,换了一群海豹在晒太阳。周明远的手搭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搁着。窗外的风刮着,可屋里暖气足,沙发上那条毯子盖在两个人腿上,热乎乎的。
陆晨结婚那天沈薇去了,周明远没去。她一个人去的,坐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周明远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他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灶台上摆着切好的葱姜蒜。沈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回来了,饭马上好。
她换了衣服洗了手,帮着端菜摆碗。两个人坐下来吃饭,她跟他说陆晨媳妇穿了件红裙子,挺好看的,陆晨胖了一圈,脸都圆了。周明远一边听一边给她夹菜,偶尔嗯一声。吃完饭她洗碗他擦桌子,配合得跟以前一样。
可晚上躺下来的时候,周明远翻了个身面朝着她,把手搭在她腰上。卧室里黑着灯,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的。他凑过来,把脸埋在她后颈上,闷声说了一句:“以后别让他碰你了。”
沈薇偏过头去,在黑暗里看着他。他闭着眼睛,睫毛扫着她的后颈,痒痒的。她伸手往后摸,摸到了他的头发,短短的,硬硬的,像刷子。她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知道了,说多少遍了。”
他没再说话,搂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心跳隔着两层皮肉碰在一起。她闭上眼睛,听着他均匀的呼吸,闻着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他的手搁在她小腹上,不动了。
后来沈薇把那个灰色的兔子从车里拿回了家,搁在床头柜上。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见它耷拉着耳朵坐在那儿,傻乎乎的。周明远问过她一回这兔子哪来的,她说是同事送的生日礼物。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搁回去了。
有一天下班回来,沈薇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一只兔子,白的,比灰的那只大一圈。两只兔子并排坐着,灰的耷拉耳朵,白的竖着耳朵,凑在一起像在说话。她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出卧室,看见周明远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你买的?”
“嗯。路过看见的,觉得它俩应该在一起。”
沈薇偏头看着他。他还在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看见他耳朵尖红了。她伸手把他的手从手机上拿开,攥在自己手里。他的手还是那么大,粗糙的,热乎乎的。她攥着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攥过去。
“周明远。”
“嗯。”
“你这个人,嘴上不说,手上什么都干了。”
他没接话,可嘴角翘了一下。她靠在他肩膀上,听着窗外冬天的风刮着,屋里暖气热烘烘的。茶几上放着她今天买回来的橘子,黄澄澄的,跟那天陆晨买的一个颜色。可那天的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像块石头沉进了水底,水面上的涟漪早就平了。
沈薇闭上眼睛,攥着周明远的手。他的手心热热的,潮潮的,攥久了就出了汗。她没松手。窗外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阳台上的晾衣架吱呀响了一声。远处的楼里亮着一格一格的灯,谁家孩子在练琴,断断续续的,不太成调子。
日子就这样过着。吵架也好,闹别扭也好,搬空半个家也好,最后还是坐在一起,吃一顿饭,睡一张床。沈薇有时候想起那天晚上他拖着行李箱走的时候楼道里的脚步声,心里还是会紧一下。可紧完了,她低头看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就觉得踏实了。
他还在。她也还在。家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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