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守寒窑近20年,新皇登基封我为后,西凉王前来朝拜,他一抬头,我当场愣在龙椅上,竟是我那失踪多年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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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硌得我腰疼。

大殿里跪了一地的人,我端坐着,手心全是汗。

太监尖着嗓子喊:“西凉王叩见皇后娘娘——”我抬了抬手,装出一副皇后的样子。

那人站起来,抬起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

那张脸,那双眼,左眉角那颗疤。

二十年前我亲手给他缝的伤口留下的疤。

郭宏俊。

我的丈夫。

我死死抓住龙椅扶手,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

该死,他怎么成了西凉王?



01

大典结束后,我被宫女搀回凤仪宫。

一路上我的腿都是软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他怎么还活着?他怎么成了西凉王?

“娘娘,您脸色不太好。”宫女小翠扶着我坐下,端来一碗参汤。

我摆摆手,让她退下。

等人走光了,我才瘫在椅子上。手还在抖,抖得厉害。我使劲按住自己的手,想让它停下来,可怎么也按不住。

二十年前那个早上,郭宏俊出门前跟我说:“等我回来,给你买桂花糕。”

那天下了大雨,雨大得跟天漏了似的。

我等了一天一夜,他没回来。

等了三天,没回来。

等了三个月,没回来。

后来村里人都说他跑了,说他是为了躲债跑的。还有人说他在外面另找了女人,不要我了。

我不信。

我找了三年,贴寻人启事,报官,连神婆都找过。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四年的时候,我姑母董萍逼我改嫁。她跪在我面前哭,说:“闺女,你才二十二,你不能守一辈子啊。”

我跪着回她:“姑,我再等一年,就一年。”

一年又一年,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间,村里人给我起了个外号叫“等鬼婆”。

小孩子们看见我就躲,说我身上有晦气。

我也不在乎,照样种地洗衣做饭,照样在那个漏雨的土坯房里住着。

直到三个月前,一队官兵找到我家。

领头的是个太监,说话嗲声嗲气的,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像是看什么稀奇物件:“你就是董钰彤?”

我点点头。

“太后有旨,选你入宫。”他把圣旨往我手里一塞,“快收拾收拾,跟咱家走吧。”

我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太后?选我入宫?我一个村妇,凭什么?

太监不耐烦地说:“太后说了,天象有异,需民间德行女子入主中宫冲喜。你苦守寒窑二十年,德行端正,被选中了。”

德行端正。

我听着这词就想笑。村里人骂了我二十年克夫命,现在倒成了菩萨。

可我没办法抗旨。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宫,稀里糊涂地当上了皇后。

说是皇后,其实就是个摆设。

小皇帝才十岁,坐在龙椅上脚都够不着地。太后垂帘听政,摄政王张凯安把持朝政。我这个皇后,就是他们拿来堵朝臣嘴的。

说白了,就是在我头上扣个皇后的帽子,让我老实待着。

我也没想干什么。我一个种地的,懂什么朝政?

可今天,我看到郭宏俊了。

他不是死了,也不是跑了,他成了西凉王。

我靠在椅子上,脑子快炸了。

小翠在外面敲门:“娘娘,摄政王求见。”

我一下子坐直了。

张凯安?他来干什么?

我把头发理了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请。”

张凯安走进来,四十来岁,穿一身紫袍,脸上挂着笑,那笑看得人发毛。

“皇后娘娘安好。”他拱了拱手。

“摄政王有事?”

“臣只是好奇。”他走到窗边,背着手,“娘娘今日在朝堂上,为何失态?”

我心里一紧。

“玉如意掉在地上,碎了。”张凯安转过身,盯着我,“娘娘脸色大变,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攥紧袖子,挤出一个笑:“摄政王多虑了。臣妾第一次坐龙椅,紧张得很。”

“是吗?”张凯安笑了笑,那笑看得我心里发毛,“那臣就放心了。不过臣得提醒娘娘一句,这宫里,不该想的别想,不该认识的,也别认识。”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什么?

不,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郭宏俊失踪的时候他才多大?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怎么知道郭宏俊是我丈夫?

可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该认识的,别认识。”

我越想越不对劲。

晚上,我让小翠把姑母董萍叫来。董萍在宫里当差,是太后的厨娘。她是我在这深宫里唯一信得过的人。

董萍来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她看到我就哭:“闺女,你瘦了。”

“姑,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

“西凉王。”

董萍脸色变了:“打听他做什么?”

“你别管,帮我打听。他多大年纪,什么时候当的西凉王,家里有什么人,都好。”

董萍盯着我看了半天,嘴唇哆嗦了一下:“闺女,你是不是……”

“姑,求你了。”

她叹口气,点点头走了。

第二天一早,她回来告诉我:“西凉王叫郭宏俊,今年三十八,十八年前被老西凉王所救,收为义子。老王爷死后,他继承王位。十五年前娶了西凉贵族李家的女儿,生有一个儿子,今年十五了。”

我听完,整个人像被人抽去了骨头。

十八年前。

十八年前他被人救了。

可他不是自己跑的。他被人救了,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回家?

“他在西凉成亲了。”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有老婆孩子了。”

董萍拉着我的手,眼泪掉下来:“闺女,你……”

“我等他二十年,他在外面成了别人的丈夫。”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姑,你说我是不是傻?”

董萍抱紧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2

我病了三天。

小翠端来的药我喝了吐,吐了喝。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开了安神的方子。我喝完药,就躺着发呆。

那些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

十八岁那年,我嫁给了郭宏俊。

他家穷,连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他娘拿了个祖传的银镯子,说是他奶奶传下来的,让我留着。

我说我不在乎,人好就行。

郭宏俊对我好,那真是掏心窝子的好。

冬天冷,他把棉袄脱下来给我穿,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村里有人欺负我,他抄起扁担就去跟人家拼命。

我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说:“因为你是我的。”

就这一句话,我记了二十年。

那年我得伤寒,高烧不退。

郭宏俊急得满嘴起泡,跑遍附近的村子给我抓药。

最后听说镇上有个老中医,治这个病有一手。

他骑着家里的瘸腿驴,一大早就出了门。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等我回来,给你买桂花糕。”

我说:“快去吧,路上小心。”

他笑了笑,那笑特别好看。

然后他就走了。

那天下了暴雨,山路塌方,瘸腿驴走不快。

我烧退了,他人没回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五天。

村里人帮忙找了一趟,说没找到人。

我不信,自己去找。找了半个月,鞋子磨破了,脚上全是血泡。

后来我报了官,官府的人查了查,说没线索,不了了之。

我贴寻人启事,贴遍了十里八乡。启事上写着:郭宏俊,男,十八岁,身高七尺,失踪时穿蓝色土布衣服,骑一头瘸腿驴。有线索者赏银五两。

钱不够了我就去借,借了还不上就给人洗衣服。

村里人都说我疯了。

“你是不是傻?”邻居大妈站在我门口,叉着腰,“男人跑了就是跑了,你还等着他回来给你养老送终不成?”

我不理她。

“你听大妈一句劝,趁年轻再找一房。你长得也不丑,还愁嫁不出去?”

我低头搓衣服,手上的水珠滴答滴答掉进盆里:“大妈,我不嫁。”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大妈气得跺脚,“你等着他,等到老死有用吗?”

“有用。”我说,“他肯定回来。”

大妈气得走了,走之前骂了句:“等鬼婆。”

这个外号后来被传开了。

村里的小孩子看见我就躲,说我身上有鬼魂缠着。大人也不愿意跟我说话,说我不吉利。

我没地方去,就在那个土坯房里住着。

房子漏雨,下雨天用盆接。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我拿报纸糊上。冬天四处漏风,我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缩在被子里打哆嗦。

最难熬的是晚上。

村子里的狗一叫,我就爬起来看门口,以为是郭宏俊回来了。

每次都不是。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第十年的时候,我姑母董萍来了。

她那时候还没进宫当差,在镇上给人做饭。她跪在我面前,哭着说:“闺女,你姑父没了,我也没人了。你跟我去镇上吧,咱娘俩搭伴过日子。”

我说:“姑,我得等他。”

“他要是死在外面了呢?”

“他没死。”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董萍看了我半天,抹了把眼泪:“成,你等你等吧。姑也不逼你了。”

从那以后,她隔三差五来看看我,给我带点米面。村里人骂我的时候她帮我骂回去。

就这么又过了八年。

我没等到郭宏俊,等来了太后选后的圣旨。

现在我知道了,郭宏俊十八年前就被人救了。

他在西凉活得好好的,娶了老婆,生了儿子,当了大王。

他过得比谁都风光。

我呢?

我在这破村子里等了他二十年,让全村人笑话了二十年,熬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等鬼婆”。

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不回来?

是失忆了?还是根本不想回来?

我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个银镯子。镯子磨得发亮,是我二十年来天天摸着擦出来的。

“郭宏俊。”我对着镯子说话,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是不会来,还是不想来?”

没有人回答。

过了两天,宫里传出消息,说西凉王还要在京城住一段日子,太后要设宴款待。

小翠给我梳头的时候,她的手有点抖。

“娘娘,您要去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有细纹,头上盘着凤冠,穿着凤袍,看起来华丽,可眼神里全是疲惫。

“去。”我说,“当然要去。”

我不去怎么行?

我得亲口问他一句话。

问他为什么二十年来,连个梦都不托给我。

宴会那天,我穿了件青色裙子。

二十年前,郭宏俊最喜欢看我穿青色。他说:“你穿青衣最好看,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小翠问:“娘娘,怎么穿这么素?”

我说:“习惯了,村里人穿什么都素。”

其实我是不想让郭宏俊一下子认出我来。

我想慢慢来,我想看他的反应。

宴席设在御花园。

太后坐主席,我坐旁边,郭宏俊坐在对面。

他换了身黑衣,看起来比那天精神多了。眉目间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添了风霜,多了沉稳。

我端起酒杯,假装镇定。

太后跟他寒暄:“西凉王辛苦,远道而来,哀家敬你一杯。”

郭宏俊端杯:“谢太后。”

他喝酒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心里一颤。

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没什么两样。礼貌,客气,疏离。

他真的不认识我。

或者说,他真的把我忘了。

我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下绞着帕子。

宴席结束,我走到他面前。

“西凉王留步。”

他停下来,看着我:“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我笑了笑,“只是觉得西凉王面熟,像臣妾的一位故人。”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故人?”

“嗯。”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礼貌地点头:“娘娘说笑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嘴角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

“没记错。”我对自己说,“那张脸,左眉角的疤。他就是郭宏俊。”

可他不认识我。

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记得了?

我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吹得我身上的裙子飘起来。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嗓子眼发紧,想哭,可哭不出来。

等了二十年,等来一个不记得我的人。

你说我该笑,还是该哭?



03

我让小翠去打听郭宏俊的行程。

小翠回来报告:“娘娘,西凉王这几日在驿馆歇着,没怎么出门。倒是有几个人进进出出的,看着像是朝里的人。”

我问:“认识吗?”

“有一个认得,是张凯安张大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张凯安?他去找郭宏俊做什么?

我想起张凯安那天说的话:“不该认识的,别认识。”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坐不住了。

“小翠,备轿。”

“娘娘要去哪?”

“去驿馆。”

“娘娘!”小翠吓得脸都白了,“您不能去。您是皇后,西凉王是外藩,娘娘私下去跟他见面,传出去可是大事。”

我说:“我有分寸。”

小翠跪下来:“娘娘,您听奴婢一句劝。这事要是让太后知道了,让摄政王知道了,您吃不了兜着走。”

我站在屋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翠,心里的火“噌”地一下烧起来。

“我知道。”我说,“可有些事,我非得弄清楚不可。”

小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娘娘,您要是非去,奴婢陪着您。死也陪着。”

我叹了口气,把她拉起来:“傻丫头,没到那份上。”

我没去驿馆,但我托人给郭宏俊送了一封信。

信上就写了一句话:“你左眉角的疤,是不是缝了七针?”

这句话,只有郭宏俊知道。

当年他在山上砍柴,被石头砸伤了眉角,是我给他缝的。

那时候没有麻药,他疼得咧嘴,我一边缝一边哭。

他说:“不疼,你别哭。你缝的丑,但我不嫌弃。”

回信当天晚上就来了。

上面只有四个字:“你是谁?”

我拿着信纸,手抖得厉害。

他记得。

他记得眉角的疤是缝了七针。

可他想不起来是谁缝的。

我坐在灯下,把信纸折叠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行,不着急。”我对自己说,“慢慢来。”

第二天,太后召我过去。

她坐在凤椅上,手里拿个佛珠,慢慢捻着。

“皇后近来身体可好?”

“谢太后挂念,臣妾挺好的。”

“那就好。”她把佛珠放下,“哀家听说,你派人打听了西凉王的事?”

“是。”我老实回答,“臣妾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太后笑了笑,那笑和蔼里带着锋利,“皇后啊,你是哀家亲自挑的人,哀家信得过你。但你要记住,你是皇后,不是外面那些能随便打听别人家事的村妇。”

“臣妾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太后挥挥手,“去吧。”

我退出来,后背全是冷汗。

太后知道了。

那是不是说,张凯安也知道了?

我回到凤仪宫,刚坐稳,小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娘娘,张大人来了。”

张凯安?

他来干什么?

我让自己镇定下来:“请。”

张凯安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那种笑,让人浑身不自在。

“皇后娘娘。”他拱拱手,“臣来给您报喜。”

“喜从何来?”

“臣跟西凉王打了招呼,让他多留些日子。”张凯安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臣想,娘娘跟西凉王,兴许有话要叙叙旧。”

我的手攥紧了袖子。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摄政王说笑了。”我稳住声音,“臣妾跟西凉王素不相识,哪来的旧?”

“是吗?”张凯安笑了,“那臣可能是误会了。臣还以为,娘娘对西凉王挺感兴趣的。”

“摄政王多虑了。”

“那就好。”张凯安站起来,“对了,臣还有件事想跟娘娘说。西凉王的王妃,过两天也要进京了。他们夫妻感情挺好,西凉王还想在京里给王妃做件衣裳。”

他在提醒我。

郭宏俊有老婆了。

我笑了,那笑我自己都觉得假:“知道了。”

等张凯安走了,我才把脸上的笑收起来。

西凉王妃要来。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娶的女人,应该不差吧。

我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郭宏俊。”我轻声说,“你把你的人生过得多好。西凉王,夫人,儿子。我呢?我等了你二十年,等成了个笑话。”

我攥紧银镯子,恨不得把它掰断。

可我没舍得。

那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过了两天,西凉王妃李雨薇真的进京了。

太后又设了一场宴,说是给王妃接风。

我坐在席上,看着李雨薇挽着郭宏俊的胳膊走进来。

她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件藕荷色的裙子,头上戴着珠花,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女儿。长得不算多美,但气质好,举手投足都透着体面。

她跪在我面前:“臣妾李氏,参见皇后娘娘。”

“王妃请起。”我说,“坐。”

她坐在郭宏俊身边,两人时不时交换个眼神。那种默契,一看就是多年的夫妻。

我坐在他们对面,端着酒杯,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年前,挽着他胳膊的人是我。

二十年前,递给他酒杯的人也是我。

现在,那个位置换了人。

我灌了一杯酒,呛得嗓子发疼。

宴席上,李雨薇看了我好几眼。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

宴席散后,我回宫的路上,李雨薇追了上来。

“皇后娘娘留步。”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走过来,站定,行了个礼:“娘娘,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王妃请讲。”

“臣妾听说,娘娘年少时也曾在乡野居住?”她笑了笑,“臣妾也想出宫走走,看看京城的市井模样,又不知道哪里好玩,想请娘娘指点一二。”

我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王妃要想出宫,找人陪着便是。臣妾对京城也不熟,怕指错了路。”

“娘娘谦虚了。”她又笑了笑,“那臣妾就不打扰娘娘了。”

她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犯嘀咕。

她来追我,就为了问这个?

不对。

这里面有事。

回到凤仪宫,我让董萍去打听李雨薇。

董萍回来告诉我:“李雨薇是西凉贵族,李家的女儿。她嫁给西凉王十五年了,一直挺安分的。不过……”

“不过什么?”

“听说她跟西凉王的感情,没外人看着那么好。”董萍压低声音,“西凉王这些年,身边没别人,但她好像总觉得他心里有人。”

“她怎么知道的?”

“说是西凉王做梦时会喊一个名字。”董萍看着我,“喊的是‘钰彤’。”

我愣住了。

钰彤。

那是我的名字。

他做梦都喊我的名字。

那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我坐在床上,握着银镯子,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我哭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我才擦干眼泪,把那封信拿了出来。

我看着那四个字——“你是谁?”

“郭宏俊。”我抹了把脸,“你说我是谁?”

04

太后又设宴了。这回是在暖阁,说是让西凉王夫妇尝尝京城的特色。

我也出席了。坐在主位上,我端着一杯茶,看着李雨薇笑着跟太后聊天。

“王妃真是大家闺秀,谈吐不俗。”太后笑道,“西凉王好福气。”

“太后过誉了。”李雨薇低头笑了笑,“妾身不过是粗通文墨,不敢在太后面前献丑。”

“谦虚了。”

郭宏俊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他低着头喝茶,茶盖碰着茶碗,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看着他,心里想着他做梦喊我名字的事。

他记得我。

他只是想不起来。

我得让他想起来。

可我不能明目张胆地做什么。太后盯着我,张凯安盯着我,连李雨薇也在盯着我。

宴席过半,宫女端着桂花糕上来。

我看着那碟桂花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桂花糕不错。”我夹了一块,“西凉王尝尝?”

我把桂花糕往他那边推了推。

郭宏俊夹了一块,吃了,表情没什么变化。

倒是李雨薇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心里发虚,赶紧低下头。

宴席散了,我扶着额头往外走。

走到御花园的时候,有人叫我。

“皇后娘娘。”

是李雨薇。

我停下来。

“王妃有事?”

她走到我面前,脸色不太好:“娘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想单独跟娘娘说几句话。”

我看了一圈周围的人,点点头:“好。”

我们俩走到假山边,屏退了左右。

李雨薇看着我,眼圈有点红:“娘娘,您认识我丈夫吧?”

“王妃这话什么意思?”

“您别瞒我了。”她声音发抖,“他来这里一个月了,天天晚上做梦。梦里喊的名字叫‘钰彤’。我查了查,您的名字就叫钰彤。”

我没说话。

“他失忆过,这事我知道。”李雨薇低下头,“他刚来西凉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老王爷说他是在山崖下捡到的。可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丢了什么。”

“所以呢?”我看着她,“王妃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她抬起头,眼眶里有泪,“您是不是他丢的那个人?”

我攥紧袖子。

说“是”?那她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办?

说“不是”?可我又凭什么不认?

我深吸一口气:“王妃,你想知道答案吗?”

“想。”

“那好。”我看着她的眼睛,“明天,你来我宫里。我把答案给你。”

她愣住了。

我转身走了。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厉害。

我知道。

我不能再瞒下去了。

回宫后,我让小翠去驿馆送了一封信给郭宏俊。

信上写着:“明日午时,凤仪宫,我等你。”

信送出去后,我坐在床上,握着银镯子,一宿没睡。

第二天中午,郭宏俊来了。

他穿着黑衣,神色有些不安。

“皇后娘娘召见臣,不知为何事?”

我看着他的脸,眼眶发热:“郭宏俊,你就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他愣住了。

“你看着我。”我走到他面前,把袖子挽起来,“看到这个银镯子了吗?”

他盯着镯子,瞳孔猛地放大。

“这个,是你当年给我的。”我眼泪流下来,“你十八岁那年,在村口跟我求婚。你说你什么都没有,就这一个祖传的镯子。你说只要我戴上,就一辈子是你的人。”

他的手开始发抖。

“你怎么……”他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老婆。”我哭了出来,“郭宏俊,你失踪那天,说要给我买桂花糕。你骑着瘸腿驴走的,走了就没回来。我找你找了二十年,等你等了二十年。”

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根柱子一样杵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每次做一个梦。”他的声音很轻,“梦里总有个女人,穿着青色的衣裳,在村口等我。她冲我笑,可我每次想靠近她,她就消失了。”

“那个女人是我。”

他的眼眶红了:“你……”

“你失忆了,我知道。”我说,“你被人救了,可你为什么二十年都不回来?为什么?”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他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关系。”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把他拉起来,“现在想起来了?”

他看着我,点点头。

我想把他抱在怀里,像二十年前一样。

可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雨薇站在门口。

她看着我们,脸上没有表情。

“娘娘。”她说,“你让我来要答案。”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又看看郭宏俊。

“不用说了。”她转身往外走,“我知道了。”

“王妃——”

“你等着。”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我一会儿回来。”

我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郭宏俊也站着,他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去看看她。”我说,“她是你妻子。”

“可你也是我妻子。”

“现在是了。”我苦笑着,“你先处理她的事。”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愧疚。

“去吧。”我说,“我等你。”

他走出门。

我站在屋里,手里握着那个银镯子,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05

李雨薇没有回来。

郭宏俊追出去后,她就回了驿馆,锁上门,谁也不见。

第二天一早,太后急召我去坤宁宫。

我一进门,就看到太后铁青着脸。

“皇后。”她的话冷得像冰,“你跟西凉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心里一紧:“太后……”

“你别瞒我。”她把一封信拍在桌上,“张凯安昨晚送来的。说你跟西凉王单独见面,还在凤仪宫搂搂抱抱。”

我咬了咬嘴唇。

“你跟西凉王,是不是认识?”

“皇后,哀家挑你入宫,是看中你的德行。”太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要是你德行有亏,那就别怪哀家不客气。”

“太后。”我跪下来,“臣妾不敢隐瞒。西凉王郭宏俊,是臣妾二十年前的丈夫。”

太后愣住了。

“他失踪了二十年,臣妾等他二十年。”我慢慢说,“他被人所救,失忆了,不记得臣妾了。前些日子在朝堂上认出他,臣妾才去相认。”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那你怎么证明?”

我拿出那个银镯子:“这是他当年给臣妾的。他眉角的疤,是臣妾亲手缝的。他走那天,说要给臣妾买桂花糕。”

太后拿着镯子,看了很久。

“你说的是实话。”她叹了口气,“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臣妾知道。”

“你是皇后。”太后语气严厉,“西凉王是外藩。你们扯上关系,就是欺君。欺君,是要掉脑袋的。”

“那你还敢见他?”

“因为他是臣妾的丈夫。”

太后盯着我,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你先回宫,不要乱动。这事哀家还要调查。”

我站起来,刚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

“太后,臣妾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吧。”

“这事,是谁告诉张凯安的?”

太后沉默了一下:“是西凉王妃。”

李雨薇。

我的手抖了一下。

可我又想到了什么。

李雨薇为什么要告密?

她明明可以私下解决,为什么要捅到太后这里?

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回到凤仪宫,心乱如麻。

没一会儿,小翠跑进来:“娘娘,西凉王妃来了。”

李雨薇?

我愣了愣:“请她进来。”

李雨薇走进来,穿一件素白的裙子,脸上没有妆容。

她走到我面前,跪下来。

“娘娘,对不起。”

“你这是做什么?”

“我是来请罪的。”她抬起头,“我向太后告密,是因为我想知道真相。我嫁给西凉王十五年,我知道他心里有事。可他从来不说。”

“所以你就告密?”

“我没办法。”她眼泪掉下来,“我看他吃饭不香,睡觉不安,晚上做梦喊你的名字。我问过他是不是有心事,他说没有。可我知道,他有。我只是想让他痛痛快快地告诉我。”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她擦掉眼泪,“也死心了。”

“死心?”

“他不爱我。”李雨薇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他娶我,是因为我是西凉贵族的女儿。他对我好,是因为他心好。可他从来不爱我。”

“我以为是我不够好。”她继续说,“可原来,他心里装的,是你。”

“所以呢?”我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求你一件事。”

“求你不要拆散我的家。”李雨薇看着我,眼里的泪花一闪一闪,“我儿子才十五岁。我不能让他没有父亲。”

我沉默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这个。”她低下头,“可是……如果是你,你能怎么办?”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孩子多大了?”

“十五。”

“叫什么?”

“郭景轩。”

“他知道吗?”

“还不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

“李雨薇。”我说,“我不会拆散你的家。我等他二十年,不是为了让他为难的。”

李雨薇愣住了。

“我不想让他做选择。”我说,“有些事,选了,就回不了头了。”

“那你……”

“我会留在宫里。”我说,“我是皇后,他是西凉王。这就是结局。”

李雨薇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谢谢。”她跪下来,“谢谢你。”

我扶她起来:“快起来。让太后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她站起来,看着我。

“你是个好人。”她说,“你配得上他。”

“你也配。”我说,“你陪了他十五年,比我珍贵。”

李雨薇哭着摇摇头。

我站在屋里,看着她的背影。

说实话,我心里不是没想过拆散他们。

可我做不到。

陪了他十五年的是她,给他生孩子的也是她。

我算什么?

一个等他二十年的人?

一个连他记不记得我都不敢确定的人?

我坐在床上,把那个银镯子摘下来。

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宁愿,你一辈子不记得我。

06

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太后没有惩治我,但派了禁军守在凤仪宫外面,说这是“保护”。

其实就是软禁。

我不准出宫,不准见外人,连董萍都不准来。

小翠也被换走了,来了个大嬷嬷,说是太后派来伺候我的。

那大嬷嬷整天跟在我后面,盯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坐在屋里,烦得不行。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待着。

我得弄清楚一件事:张凯安到底知道多少?

他派人追杀郭宏俊,是不是怕郭宏俊和西凉势力结合?

那他把我弄进宫,是不是早就打好了算盘?

我想了半天,决定赌一把。

我偷偷写了封信,让小翠帮忙送出去。

信是写给董萍的。

我知道她认识宫里的一个老太监,那太监跟禁军的统领是拜把兄弟。

我让小翠告诉她:查一查,张凯安二十年前,去过哪里。

小翠走了。

我坐在屋里,等着消息。

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没有消息。

第三天夜里,小翠偷偷摸进来。

“娘娘。”她递给我一张纸条,“姑姑送来的。”

我打开纸条。

上面写着:二十年前,张凯安去过西凉。

西凉。

他去过西凉。

我拿着纸条,手抖得厉害。

他去了西凉。郭宏俊就是在去西凉的路上失踪的。

他在西凉做了什么?

我越想越害怕。

可我也知道,我必须查下去。

第二天,我找到大嬷嬷,说我要见摄政王。

大嬷嬷愣了愣:“娘娘,您不能见外人。”

“那你帮我传个话。”我说,“就说,我有事要跟他商量。”

一个时辰后,张凯安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娘娘召见臣,不知有何事?”

我看着他,心里的火一窜一窜的。

可我不能发火。

“摄政王,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娘娘请说。”

“二十年前,你是不是去过西凉?”

他笑容僵了僵。

“娘娘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

“好奇?”他笑了一下,“那臣可要提醒娘娘一句,有些事,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娘娘。”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你一个农妇,能当上皇后,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好好享福不行吗?非要去查那些不该查的事。”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他笑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提醒娘娘一句,做人要识趣。”

我站在屋里,手抖得停不下来。

他承认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我听出来了。

二十年前,是他动的手。

可我没有证据。

我没有办法。

郭宏俊也不知道。

他被救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就算想查,也查不到。

我咬着牙,忍着心里的火。

不能急。

不能让他看出来。

可我能忍,别人不能。

当天晚上,郭宏俊硬闯了凤仪宫。

禁军拦着他,他一把推开,冲到我面前。

“你没事吧?”他抓着我的肩膀,上下打量,“张凯安来找你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事。”我说,“我没事。”

“你别瞒我。”他红着眼圈,“我打听过了,是他动的手。是他派人追杀我的。”

“你怎么知道的?”

“李雨薇查的。”他说,“她爹在西凉有些人脉,查到二十年前张凯安去过西凉边境。他雇了五个杀手,那些杀手后来都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我心里一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豁出去了。”他看着我,“我什么都不要了。王位不要,命也不要。我带你走。”

“你疯了?”

“我没疯。”他抓着我的手,“二十年,我等了二十年才知道真相。你还想让我等多久?”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

“郭宏俊,你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老婆孩子都在。”我说,“你要我,她们怎么办?”

“我……”

“你听我说。”我抓住他的手,声音在发抖,“我等你二十年,不是为了让你为难的。你过得好就行,别管我。”

他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钰彤……”

“去吧。”我说,“带着你老婆孩子回家。好好过日子。”

他不说话。

“郭宏俊。”我看着他,“我会没事的。我是皇后。”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走了。

他一走,我就瘫在椅子上。

我浑身发抖,像被抽干了力气。

我骗了他。

我不会没事的。

我知道张凯安不会放过我。

可我不能让他陪着我死。

他还有老婆孩子,还有西凉。

我不能把他毁了。



07

张凯安的报复来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禁军统领带人冲进凤仪宫。

“皇后娘娘,请跟属下走一趟。”

“去哪?”

“太后有旨,请娘娘去冷宫小住。”

小翠扑上来:“你们凭什么抓娘娘?”

“奉太后旨意,不敢抗旨。”

我被他们带走了。

冷宫。

那地方我去过一次。破败,阴冷,满地都是老鼠屎。

我被推进一间屋子,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墙上的裂缝。

我不意外。

张凯安不会让我好过。

他怕我把事情捅出来。

他怕太后知道真相。

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我能怎么办?

等着。

等着郭宏俊来救我?

可我不想他来。

他要是来了,他的一切就毁了。

可我没想到,第一个来救我的,不是郭宏俊,是李雨薇。

第二天夜里,李雨薇带着人闯进了冷宫。

她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拿着把刀。

“跟我走。”她说,“太后的人有内鬼,我买通了几个。快点。”

我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郭宏俊让我来的。”她拉住我的手,“他说,你要是出事了,他也不想活了。”

“可他是你丈夫。”

“我知道。”李雨薇看着我,眼眶红了,“可他是个人。他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

她拉着我就往外跑。

我们一路跑出冷宫,跑出宫墙。

外面有马车在等着。

郭宏俊坐在车辕上,看到我,眼眶红了。

“上车。”他说,“走。”

我看着他,又看看李雨薇。

“你呢?”

“我回西凉。”李雨薇说,“我带着儿子走。你们走吧,别再回来了。”

“你疯了。”我说,“你帮我们逃跑,张凯安不会放过你。”

“那你的意思是我该看着你去死?”李雨薇哭了,“我是个人,不是你想象中的恶婆婆。我知道你等了他二十年,比我等得辛苦。”

“走吧。”她推了我一把,“别回来了。”

我被郭宏俊拉上了马车。

马车跑了起来。

我回头看。李雨薇站在宫墙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马车一路往郊外跑。

车窗外是黑漆漆的树林,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郭宏俊坐在我旁边,低声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说,“你要说,也得对她说。”

他不说话了。

马车跑了很久。

我问他:“我们去哪?”

“出京,往南走。”

“然后呢?”

“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

“能躲掉吗?”

“躲一天算一天。”

我看着他,心里酸涩。

二十年。

我等了他二十年。

现在终于在一起了,可我却觉得不真实。

“郭宏俊。”我叫他。

“嗯?”

“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握着我的手:“不是梦。”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可我知道,我们跑不远。

张凯安不会放过我们的。

果然,第二天中午,我们刚进一个小镇,就听到后面传来马蹄声。

郭宏俊脸色一变:“他们追来了。”

他拉着我下了马车,钻进一条小巷。

我们顺着巷子跑,跑到镇子外面,躲进一片麦田。

麦田里,我们蹲着,大气不敢出。

马蹄声越来越近,近得就像在耳边。

我握着郭宏俊的手,手心全是汗。

“别怕。”他低声说,“有我。”

马蹄声从头顶掠过,慢慢远了。

我松了口气。

可刚站起来,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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