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冯志远红着眼把一只茶杯砸在桌上:“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冯海生没躲。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等他的心跳慢下来才松开。
三天前,侄子牵着个刚满二十的漂亮姑娘回老家,说非她不娶。姑娘确实好看,二十岁的年纪,往那儿一站就够惹眼。
冯海生笑着让座,给她斟了杯茶。茶凉了,她没碰过。
后来,她的一生也跟着凉了。
没人知道那晚伯侄俩说了什么。只见第二天,冯志远就和那姑娘分了手,半年后,他爱上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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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星期六。冯志远提前一周跟家里打了招呼,说要带女朋友回来。
冯志勇在电话里连问三遍,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高兴。
车是上午十点半到的。
萧雨萱坐在副驾驶,补了最后一次妆才开门下来。
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披着。
老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正落叶子,有一片落在她肩上,冯志远伸手替她拈掉了。
冯海生站在门口。灰布对襟褂子,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笑。
“大伯,这是我女朋友,萧雨萱。”冯志远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冯海生点了点头:“快进屋坐。”
萧雨萱跟在他身后,细跟凉鞋踩在院子的水泥地上,笃笃地响。她扫了一圈院子,没说话,嘴角动了动。
堂屋里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孙秀玉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着说这就是小雨吧,可真俊。
她伸手去接萧雨萱的包,萧雨萱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阿姨。”
那声阿姨叫得轻飘飘的。孙秀玉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又笑着收回去了。
冯志远没注意这些。他拉开椅子让萧雨萱坐下,自己挨着坐了。冯志勇从里屋出来,看见萧雨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志远这孩子有本事。”
萧雨萱低头刷着手机,也没抬头。
一顿饭吃得不算热闹。
萧雨萱夹了块红烧肉,咬了一小口,放下,小声跟冯志远说太油了,怕长痘。
冯志远愣了一下,又把她面前的其他菜往前推了推。
冯海生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汤,什么也没说。
饭桌上有一道药膳汤,萧雨萱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说这味儿太苦了。
冯志远说是大伯配的方子,补气的。
萧雨萱笑了一下:“你们家还喝这个啊,真养生。”
那笑薄薄地挂在脸上。冯志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当她不适应老家的口味。
饭后,冯志远带萧雨萱去镇上转了一圈。
她走了一会儿就说累,坐在镇口的小卖部门口刷手机。
冯志远买了瓶水递给她,她接过去没喝,放在桌角上。
她手机响了好几次。她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冯志远问:“你妈?”
她皱了皱眉:“别管她。”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她总爱管我,烦。”
冯志远还想再问,她已经低着头翻起了朋友圈,不再接话。
傍晚回到老宅,冯海生在院子里晒药材。
风吹过来一股老陈皮的味儿,有点苦。
冯志远蹲过去帮忙翻药材,冯海生看了看堂屋方向,问了一句:“她爸妈做什么的?”
“听她提过,父母早离了。她爸走了以后没什么联系,她妈在老家。”
冯海生把药材翻了个面,没接话。
晚饭时萧雨萱把鱼刺夹出来放在碟子边上。吃完也没收,就搁在那儿。冯志远看了那碟子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饭后冯海生把冯志勇叫到后院。月亮刚升起来,院子里晾着一排洗过的白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哥,你说。”冯志勇递了根烟过去。
冯海生没接:“志远这个对象,你再看看。”
冯志勇愣了一下:“哥你是觉得哪儿不好?”
冯海生沉默了片刻:“也没哪儿不好。就是这姑娘,心不在这儿。”
冯志勇听不懂,笑着说哥你想多了吧,小姑娘头一回上门,人生地不熟。
冯海生没再往下说。他把晾着的白布收下来叠好,动作很慢。
冯志远当时不知道,伯父那句话,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要紧的一句话。他更不知道,那个晚上,他的人生已经被分成了两半。
02
萧雨萱待了三天就回去了。说是店里接了大单子,得回去赶工。
冯志远把她送到车站。她亲了他脸颊一下,说等我忙完这阵再来。冯志远心里甜得发腻,站在进站口看她过了安检,才转身离开。
回城里第三天,冯志远去找她。
她还没下班,他坐在楼下一家面馆里等。
要了碗牛肉面,吃到一半,看见萧雨萱从街道对面走过来,身边跟着个男的。
个子不高,格子衬衫。
萧雨萱在笑,那笑跟他面前时不太一样。
她停下脚步,那男的递给她一个纸袋。
她接过来,朝对方摆了摆手,往出租屋方向走。
冯志远放下筷子,隔着窗玻璃看了很久。
他拨了萧雨萱的电话。她接了。电话那头很吵,她说还在店里呢,等人来补妆。
“我刚才好像看见你从街对面过来。”
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一声:“你看错了吧,我一直在店里。”
冯志远没再说什么。他把那碗面吃完了。面凉了,比刚才硬,他还是全吃了。
第二天他去了冯海生家。冯海生在院子里挑药材,见他来了,也没问什么,进了屋给他倒了杯茶。
两人坐在屋檐底下,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光。
冯海生问:“你那个对象,你们平时怎么处?”
冯志远说:“就逛街、吃饭、看电影。她朋友挺多的,人缘好。”
“她跟家里人怎么样?”
冯志远想起那两通电话,想了想:“可能有点小矛盾吧。她妈一个人拉扯她也不容易。”
冯海生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久久地没放下。
傍晚冯志远要走了,冯海生送他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一个人,你看她对亲妈是什么样,就大概知道她心里存着多少暖和多少冷。”
冯志远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伯父。冯海生站在门里,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大伯,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她?”
冯海生说:“我喜不喜欢不重要。你娶她,过日子的是你。”
冯志远说:“她对我挺好的。”
冯海生没有反驳,只点了点头:“那就好。”
冯志远开车回城的路上,这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怎么会不晓得呢?
萧雨萱对他是不错的,会给他买外套,会叫他早点睡。
可她对他妈,对他那些朋友,对他伯父,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她是独生女,从小被宠大的,不懂事也正常。
这个理由他用了很久,久到他自己快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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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国庆过后,冯海生安排冯志远去县城给一位老相识送药材。说那老相识这几年腿脚不好,出不了门。
冯志远到了地方,是个小区门口。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下来取的。浅蓝色外套,头发扎得很利落,长相说不上漂亮,但看着舒服。
她一笑眼睛弯弯的:“你是冯志远吧?我是许慧洁,我爸托我下来取药。”
她接过药材:“我爸说让我好好谢谢你。要不一起在附近吃个便饭?”
冯志远本来想拒绝。但他又想到萧雨萱今天店里在忙,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就点了头。
小馆子,菜量足,味道家常。许慧洁帮他叫了碗汤:“看你气色有点紧,上一周没休息好吧。”
“你们银行人都看这么准?”
“不,是冯叔叔说的。他一把脉就能摸出来。”
她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带把伞。冯志远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吃到一半,萧雨萱的电话打过来了:“你在哪?”
“在吃饭。”
“和谁?”
冯志远犹豫了一下:“和一个朋友的姐姐。”
萧雨萱的声音一下子尖了:“冯志远,你行啊,背着我和别人出去吃饭?”
他解释了几句,那头挂了电话。
冯志远放下手机,朝许慧洁笑了笑:“女朋友,脾气有点急。”
许慧洁没多问,只说:“那你先回去,饭我来结就好。”
他说不用。
又坐了一会儿。
那顿饭吃得不算多自在,但他发现一个奇怪的事:跟许慧洁坐在一起,不用时刻想着下一句话怎么接,不用总是怕哪句话说得不对。
她自顾自地吃饭,偶尔抬头说两句家常,不急不抢的。
送她回小区门口时,她边走边说:“你伯父跟我说,他侄子是个踏实人。就是看人还不准,得有人点。”
她笑了笑,没再往下说,进了电梯。
晚上回到出租屋,萧雨萱坐在门口等他。她脸色不好看,进门第一句话是:“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文化?”
冯志远说没有。
她第二句话是:“你那个朋友,是本科吧。”
冯志远沉默了几秒,说是。
萧雨萱冷笑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他们背对背睡的,中间隔了大半张床。
冯志远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想不明白,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落到这种田地。
他想不通,是因为他不愿意往深处想。
04
萧雨萱去冯家闹,是在一个星期六的上午。
起因是她从冯志远手机上翻到了许慧洁的微信。
聊天记录干干净净,就几句客套话。
但她不信,认定两人有事。
她直接从店里打车冲到了冯志远老家。
冯志远刚从院门口出来,迎面撞上她。她没化妆,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是红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冯志远,你到底什么意思?”
院子里冯志勇和孙秀玉都愣住了。
冯志远拉着她往外走,她甩开他的手,站定在院中央:“你变心了是不是?那个女大学生比我好是吧?那你走啊。”
“你别在这儿闹。”
她像没听见,又喊了一声。冯海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走到萧雨萱面前,语气不冷不热:“有什么事进屋说,院里头风大。”
萧雨萱扫了他一眼,又转向冯志远:“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冯志远站在那里,脸上烧得厉害。他看到伯父已经转身进了屋。冯志勇尴尬地搓着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孙秀玉试探着走过去:“姑娘你别急,志远不是那种人。”
萧雨萱没理她。她掏出冯志远的手机,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屏幕碎成了蜘蛛网。她红着眼看我:“冯志远你别后悔。”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她又回过头:“你那个本科姑娘,你去追吧,看人家要不要你。”
她走了。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冯志勇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最后说了句:“都是你,非要整什么介绍。”这话是对冯海生说的。
冯海生从屋里拿了扫帚出来,把地上的手机碎片扫干净,倒进垃圾桶。然后他说了一句:“日子会问答的。”
冯志远蹲在台阶上,头埋得很低。
冯海生扫完地,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教,没有宽慰,只是站着,像棵老树。
那天晚上冯志远没有回城。
他睡在自己从前的房间里,床单是孙秀玉新换的,还带着一股洗衣粉的味儿。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拿出手机看了看萧雨萱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条:有些人就是靠不住。
他放下手机。
窗外月光很亮。
他忽然想起萧雨萱第一天来老宅吃饭的样子。
她把鱼刺夹出来放在碟子边上,吃完也没收。
那一刻他心里其实是清楚的。
他只是不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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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之后一个星期,萧雨萱没有联系他。冯志远也没主动。
两个人就这样冷着。他有时觉得,分了也好。有时又觉得,她可能正在等他低头。
第九天晚上,九点多,门铃响了。冯志远开门,冯海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酒。身上落了不少雨点,衣服肩膀上洇湿了一片。
“大伯,你咋来了?”
“路过,进来坐会儿。”
他把酒放在茶几上。冯志远去厨房洗了两个杯子,打开那瓶酒,是老家镇上那种高粱酒,度数不低。
两人对坐着喝了几口。窗外的雨不大,但密。打在玻璃上,声音细碎又绵长。
冯海生放下杯子:“志远,我问你一句话。”
冯志远也放下杯子,心里隐隐知道要来了。
冯海生却没有问他分不分手,而是问:“你晓得我为什么让你去见那个许慧洁?”
“你介绍的嘛。”
冯海生摇了摇头:“我不是让你娶她。我是想让你看看,别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冯志远没接话。
“我不劝你跟她分手。那个姑娘,你分不分,你自己拿主意。我只给你三个问题。”他喝了一口酒,“你往后再看人,带着这三个问题去看。”
他放下酒杯,一根手指竖起来。
“第一,看她怎么对她亲妈。”
第二根手指。
“第二,看她怎么花别人的钱。”
第三根手指。
“第三,看她独处的时候,是怎么过的日子。”
冯志远握着酒杯,觉得这三句话平平常常,却又像一把钥匙,刚刚好捅进某个他一直不敢打开的门缝里。
冯海生站起来,把杯子里剩的酒一饮而尽:“你娶的不只是一张脸。往后几十年的饭桌,病床,都在里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侄子一眼,然后一步跨进了雨里。
门在身后合上了。冯志远坐了很久,那瓶酒的劲一点点漫上来。他把这大半年跟萧雨萱过的日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她对她妈说话时的语气。她接别人送的东西时的坦然。她窝在出租屋里刷一下午手机不吃早饭的样子。
他心里有一扇门,正在慢慢打开。门后头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雨下到下半夜才停。
06
隔天早上,冯志远给萧雨萱打了个电话。
她接了,语气淡淡的:“干嘛?”
“我表姑在县城住院,想去看一下。你这几天有空吗?”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行吧,我去。”
那几天冯志远反复想着那三个问题。他想趁这次机会,好好看清楚。
出发那天,萧雨萱穿了件杏色薄针织衫,头发挽起来,化着淡妆。
她确实好看,好看到冯志远哪怕心里已经装满了那些疑问,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路上她一直低头看手机,发语音跟店里同事聊一个客户,聊着聊着笑起来。
冯志远问她:“你妈最近怎么样?”
她头也没抬:“不知道,应该挺好吧。”
“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萧雨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打给她干嘛?她又不缺我一个电话。”
冯志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再问。
到了医院。表姑住二楼。冯志远提着水果和牛奶走在前面,萧雨萱在后面跟着。进了大厅她先扫了一圈,说了一句:“这医院可真旧。”
他没接话。
表姑比去年苍老了不少。
冯志远坐在床边,拉着表姑的手,问了问夜里睡得怎么样,说了一阵子话。
萧雨萱站在门口,没进来。
冯志远朝她招了招手,她这才进来,站在床尾,叫了声表姑。
声音干巴巴的,像照着稿子念的。
表姑看着她,说:“这姑娘长得真漂亮。”
萧雨萱笑了笑,没回话。
说了十来分钟的话。表姑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大半,冯志远站起来准备去续水。萧雨萱拉了拉他的袖子:“差不多走吧,这儿味道太重了。”
冯志远手停在半空中,又放了回去。
出了医院已经中午。对面有家饭馆,不大,但干净。点完菜,服务员端菜时不小心碰了一下萧雨萱的胳膊肘,菜汁溅了两滴,落她袖口上。
萧雨萱一下子站了起来:“你长没长眼睛?”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连连说对不起,声音都发颤了。萧雨萱不依不饶:“对不起有用吗?我这件衣服多少钱你知道?”
冯志远伸手拉了拉她:“算了。回去我帮你洗。”
她甩开他的手:“你来洗?你连自己的袜子都不会洗。”
那顿饭吃得很冷。汤端上来她喝了一口就放下,说这什么味儿。服务员站在远处,不敢再靠近一步。
冯志远看着她的侧脸,又想起伯父那三个问题。他还想问点什么。可他问了,她会怎么答?他不敢想。
回程路上,萧雨萱接了一通电话。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妈妈。
她接起来,那头说了什么。
她皱了眉:“行了行了,别管我。我自己的事自己有数。”然后挂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她语气里那种不耐烦,像是攒了很多年。
冯志远没有说话。
他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
他忽然觉得这大半年像一场梦,梦里的萧雨萱,和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好像不是同一个。
他不知道是自己一直没看清,还是她一直只给他看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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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当晚送她到楼下。车停稳了,萧雨萱坐在副驾驶上没动,说:“你今天怪怪的。”
冯志远没有熄火。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萧雨萱愣了。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像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
她确信他是认真的,然后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从你跟那个女的吃饭那天我就知道。”
“跟她没关系。”
“冯志远,你嫌我没学历是不是?就因为她是本科?”
车窗外的路灯闪了闪。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他说不出更多解释。他说:“不是。”
“那是什么?”
冯志远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句:“你好好照顾自己。”
萧雨萱推开车门,走了。高跟鞋声笃笃地响,越来越远。冯志远在车里坐了很久。他把座椅放倒,看着车顶,脑子里空空的。
第二天晚上,萧雨萱又来了。
她换了身衣服,头发全放下来,化了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我给你买了件外套。”
冯志远看她这个样子,心揪了一下。他说:“进来吧。”
她在沙发上坐下,把外套拿出来让他试。他试了,她起身帮他理了理领子。
她忽然开口:“我不闹了。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们好好处,行不行?”
冯志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那件外套料子不错,穿在身上暖和。
他在那一瞬间几乎就要说服自己,大概是他想多了。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进去接个电话。”
他进了卧室。说完电话出来,看见萧雨萱站在沙发边。她的手机也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就站在原地接了起来。
“张哥,什么事呀?”
声音甜得发腻,跟刚才那个说“我们好好处”的人像换了个人。
“嗯,我这儿有点事。明天有空,你说个时间,我过去找你。”
她不知道他已经出来了。
冯志远站在门边的阴影里,没有走出来。
他看见她脸上的笑容,自然而明亮,跟在他面前时一模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笑容不是为他准备的。
谁方便,她就对谁笑。
他刚好坐在对面,所以她顺便笑了一下。
她挂了电话,冯志远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看见他,慢慢放下手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冯志远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这件衣服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她没有回答。
冯志远送她下了楼,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才慢慢走回去。
他坐在沙发上,灯没有开。
黑暗里,那句话一直在耳朵边上绕:独处时怎么过日子,他看见了答案。
她也看见了,他最后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