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1983年秋，西安北郊的刑场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跪在地上。
她的胸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大黑字：“女流氓”。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唾骂，有人沉默，有人只是来看热闹。
枪响之前，她抬起头，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说出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肺腑之言。
那句话，在之后的四十余年里被反复引用、转述和争论。
据当时在场的人回忆，有人说她喊的是“性是无罪的”，有人说她喊的是“我无罪，性是自由的”，还有的人说她喊的是“我到底有什么罪”。
虽然版本不同，但是都指向同一个沉默的事实：
一个没有杀人、没有抢劫、没有伤害任何人的年轻女性，因为她的私人生活，就被以“流氓罪”的名义处决了。
她的名字叫做“翟曼霞”。
她做错了什么？
翟曼霞，1960年出生于西安一个富裕家庭，她的父亲从事跨国贸易，家境优渥。
她早年随父母在国外生活，接受了与当时国内截然不同的教育和文化熏陶。
1978年改革开放后，一家人回到国内。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上世纪80年代，我国社会风气尚处保守。街上人们大多穿着蓝灰黑的衣服，女性素面朝天是常态。
而翟曼霞烫着卷发、涂着口红、穿着从国外带回的时髦衣服，走在街上回头率极高，也招致了无数异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
当时在邻居眼中，她是一个“不像好人家的女孩”。
而真正将她推向死亡的，是1983年夏天的一次游泳。
那天天气炎热，翟曼霞穿着从国外带回的泳衣，跳进了河里游泳。
当时岸边有人看见后，大喊“伤风败俗”，翟曼霞没有理睬继续游泳。
结果那人直接跑到派出所报了案。警察赶到后将她带走了。审讯中，翟曼霞坦然承认自己交往过18个男朋友，并且与其中多人有过亲密关系。
在她看来，那不过是是她的私人生活。但在1983年，在我国却足以构成“流氓罪”。
一只没有边界的大口袋
要理解翟曼霞的死亡，必须理解“流氓罪”是什么。
1979年，我国颁布了第一部刑法，其中第160条规定了“流氓罪”的内容：
聚众斗殴、寻衅滋事、侮辱妇女或者进行其他流氓活动，破坏公共秩序，情节恶劣的，处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按照那条法律，流氓罪的最高刑期是七年。
可翟曼霞为何被执行了死刑呢？
只因当时，1983年恰逢我国严打时期。当时我国的社会环境较差，为了一举扭转乾坤，国家出了雷霆手段进行打击。
就在那时，出台的临时政策中，将流氓罪的最高刑罚从七年有期徒刑直接提升至死刑。
更关键的问题在于，“流氓罪”的边界极其模糊。
法律条文没有清晰界定什么是“流氓活动”，什么是“情节恶劣”。
到了执行层面，它就变成了一只什么都能装进去的大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