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晚上九点多,主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周芷晴光着脚扑进我怀里,小身子抖得发紧,呼吸急促得像只受惊的幼雀。
“妈妈,我不敢去倒水。”
她死死绞着睡裙下摆,把惨白的脸贴在我耳侧,声音压得极低,“为什么陈阿姨每次给弟弟冲奶粉,都要把厨房门反锁?
“百叶窗也拉得严严实实的……”
我猛地顿住动作,穿过走廊望向厨房。
那扇磨砂玻璃推拉门果然紧闭着,里面倏地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弹跳,像是一道坚固的冷锁,在昏暗中彻底扣死。
第01章
晚上九点二十,我刚把审计底稿存盘,主卧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周芷晴光着脚站在地毯边沿,两只小手绞着睡裙下摆,大眼睛怯生生地往客厅方向瞟。
“怎么还不睡?
“陈阿姨不是带你们刷过牙了吗?”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冲她招招手。
周芷晴小跑过来,直接钻进我怀里。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婴儿润肤霜香味,但小身子绷得发紧,呼吸急促。
“妈妈,我不敢去厨房倒水。”
她把脸贴在我的脖颈处,声音压得极低,“厨房门又关上了。”
我失笑,揉了揉她的软发:“陈阿姨在给睿睿准备睡前奶呢,你渴了就喊爸爸帮你倒。”
“不是的。”
周芷晴急得抓紧了我的衣领,睫毛剧烈抖动,“妈妈,为什么阿姨每次给弟弟冲奶粉都要把厨房门反锁?
白天下午反锁,晚上也反锁。
“我想推门拿草莓,里面咔哒响了一声,阿姨还把百叶窗都拉上了,不让我看。”
我的手顿在她背上。
立秋刚过,中央空调吐出的风有些偏凉,激得我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栗粒。
“反锁?”
我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睛,“晴晴,你是不是看错了?
“咱们家的推拉门弹簧有点紧,阿姨可能只是随手带上,怕油烟味飘出来。”
“就是反锁!”
周芷晴眼圈红了,小声抽泣,“我转了那个银色的小旋钮,转不动,里面有转钮的声音。
阿姨听见我推门,还在里面大声喊‘晴晴别乱动,回客厅去’。
“等她出来的时候,脑门上全都是汗,手抖得连奶瓶盖都拧不紧。”
我心里咯噔一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陈桂英来我们家整整四年了。
四年前我生下龙凤胎,严重的产后抑郁加上事务所升职考核,整个人几乎垮掉。
丈夫周远哲托人找了老家在偏远县城的陈阿姨。
陈阿姨干活利索,温厚沉稳,声称自己无牵无挂,进城只为安心做工。
四年里她没请过一天假,任劳任怨,把一对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几年我逢人就夸陈阿姨是天底下最尽心的育儿嫂,甚至当着邻居的面说她是我们全家的福星。
可周子睿的身体,从一周岁断了母乳开始,就始终不对劲。
那是个怪病。
最初只是偶尔脸色苍白、冒虚汗,接着便是频繁的嗜睡、恶心。
这四年里,我带着儿子跑遍了全省的三甲医院,儿科重症的陆鹏主任甚至给他做了三次全身代谢筛查和罕见病基因测序,所有指标却全都显示无器质性病变。
但周子睿就是长不壮。
四岁半的孩子,四肢软绵绵的,眼睑和脚踝经常莫名浮肿,经常在半夜突然低血糖昏迷。
每一次发病,我都心如刀割,恨不得替他受罪。
而每次发病前后,陈阿姨都在床前抹眼泪,熬夜守着,一口一口地给他喂温水。
周远哲总是揽着我安慰:“睿睿是早产伤了元气,吸收差,咱们多买好奶粉,陈阿姨照顾得这么细,慢慢会养好的。”
为了给周子睿调理肠胃,周远哲特意托朋友从境外代购昂贵的特定批次水解蛋白羊奶粉,一罐就要上千元。
四年来,周子睿的专属羊奶粉从不假手于人,全由陈阿姨亲手冲泡调温。
冲个奶粉,为什么要反锁推拉门?
甚至还要拉下百叶窗?
“妈妈,我没撒谎。”
周芷晴吸了吸鼻子,有些害怕我生气。
“妈妈知道,晴晴最乖。”
我拍了拍女儿的背,勉强扯出一个笑,把她抱上大床,盖好薄被,“你先闭上眼睛,妈妈去给你倒温水。”
我走出主卧,放轻脚步穿过昏暗的走廊。
客厅里静悄悄的,周远哲还在书房开视频会议,虚掩的房门里隐约传出他温和低沉的交谈声。
我一步步走向厨房。
厨房是两扇磨砂玻璃推拉门,平时为了透光,大多敞开一边。
可此时此刻,两扇门紧紧闭合,严丝合缝。
透过磨砂玻璃,只能看到里面亮着惨白的操作台顶灯。
平时总是卷上去的金属百叶窗,今晚果然放得极低,连半点缝隙都没留。
我屏住呼吸,停在门前半米处。
里面没有水流声,也没有奶粉罐磕碰大理石台面的声响,只有极其细微的、像是金属网筛在塑料边缘轻轻摩擦的沙沙声。
我伸出手,指尖搭在磨砂门的黑色金属把手上,试着轻轻往右一推。
纹丝不动。
紧接着,门缝内侧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锁舌卡入凹槽的清脆机括声。
里面的沙沙声瞬间停止,顶灯的光晕晃动了一下,百叶窗的最后一片叶片,在里面被人从下往上狠狠一扣,彻底遮蔽了所有光线。
第02章
我的手指僵在微凉的门把手上。
里面一片死寂,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疯狂擂动。
我没有立刻砸门,做了十年资深审计的本能硬生生拽住了我的冲动。
在没拿到确凿账目之前,任何无意义的质问只会让对方把账本烧得干干净净。
我收回手,故意加重脚步折返餐厅,拿起凉水壶倒了小半杯温水,随后再次走到厨房门前,屈起手指叩了叩磨砂玻璃。
“陈阿阿姨,晴晴口渴,我倒了温水,你顺便帮我温一温。”
门内静止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在匆忙收拾什么东西。
随后,金属锁舌滑动,推拉门被拉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陈桂英站在门后,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系得一丝不苟。
她脸上挂着四年来我再熟悉不过的温厚笑容,双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才接过我手中的水杯。
“哎,苏小姐,我刚正给睿睿温奶呢,怕油烟味串到客厅,顺手把门带上了。”
她声音极低,透着一股老实人特有的顺从,“水交给我,我放恒温垫上热两分钟就给晴晴送过去。”
推拉门只开了这么窄的一条缝,她的身子几乎严严实实挡住了操作台。
透过她肩膀上方极其狭窄的缝隙,我只看到那罐蓝白相间的进口专属羊奶粉敞着盖子,旁边立着周子睿专用的宽口径奶瓶。
除此之外,一切井井有条,干干净净。
“辛苦你了,陈阿姨。”
我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紧绷的指关节上停了一瞬,转身回了主卧。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次日清晨,周远哲早早换上熨帖平整的浅灰衬衫,在玄关处一边系领带,一边温和地提醒我:“曼曼,院里今天有个大项目的招标会,我得盯全天。
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要不跟公司请半天假,多歇歇。”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关切与体贴,儒雅的面孔上挑不出半分瑕疵。
“可能最近做年审太累了,有点心慌。”
我试探着挽住他的胳膊,“远哲,昨晚晴晴跟我说,陈阿姨每次给弟弟冲奶都把厨房门反锁。
今天一早我看了睿睿的验血单,空腹血糖还是只有2.8。
你说……
会不会是那款专属羊奶粉不大对劲?
“要不要先停掉,换回普通配方奶试试?”
周远哲系领带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半秒,但他手指的肌肉明显绷紧了。
可当他转过头看向我时,唇角依旧挂着让人心安的苦笑:“曼曼,你真是累糊涂了。
睿睿一岁断奶时是什么光景,你忘了?
吃普通牛奶全吐,水肿得眼睛都睁不开。
“要不是我托了省院的导师,千方百计从海外找来这款深度水解羊奶粉,睿睿的肠胃能撑到现在?”
他伸手轻轻搂了搂我的肩膀,声音低沉而笃定:“陈阿姨这人你还不清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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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远县城出来的苦命人,孤身一人在城里打工,这四年把睿睿当亲孙子一样伺候。
反锁门估计是怕晴晴跑进去打翻开水,晴晴皮实,睿睿金贵,她责任心重,难免谨慎过头了。
“奶粉千万不能换,睿睿体质差,全靠这个吊着肠胃吸收呢。”
他说得滴水不漏,甚至连语气里的心疼都恰到好处。
周远哲出门后不久,陈桂英便按照惯例,推着周子睿、牵着周芷晴下楼去小区中庭散步。
防盗门合上的瞬间,我立刻转身进了厨房。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整个厨房被打扫得光洁如新。
我快步走到那扇双移磨砂推拉门前,蹲下身仔细检查门框内侧。
推拉门的暗扣原本是开发商统一安装的锌合金滑扣,平时只要轻轻一拨就能合上。
可此刻,暗扣的锁舌表面严重磨损,银灰色的漆面全被刮掉,露出了里面暗黄色的黄铜底色。
不仅如此,门框卡槽边缘的金属甚至被撞出了两道清晰的凹陷毛边。
这种程度的机械磨损,绝不是偶尔带上门能造成的,而是每天数次、长年累月用力扳动卡死才会留下的痕迹。
陈桂英在这个家里,究竟锁了多少次门?
我的手心渗出一层冷汗,站起身快步走向操作台。
周子睿专属的羊奶粉罐就放在顶层置物架上,沉甸甸的,外包装是纯英文的特种配方标识,封口平整。
我拧开盖子,里面的奶粉散发着淡淡的膻味与乳香,没有任何异样。
我拉开操作台下方的厨余垃圾桶。
垃圾桶早上已经被陈桂英清理过,换了崭新的黑色塑料袋。
我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伸手在桶壁四周摸索,指尖在桶盖内侧的折角边缘,蹭下了一抹极其微小的白色细屑。
我把指尖凑到鼻端。
没有羊奶粉的奶腥味,只有一种淡淡的、古怪的微苦,以及一丝混杂在其中的极淡甜香。
那粉末研磨得极细,细到几乎像面粉一样,在指腹一捻就化开了。
傍晚五点,陈桂英带着两个孩子回来。
周子睿的小脸依然泛着病态的苍白,坐在婴儿推车里恹恹欲睡,小腿肚上按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白印,半天弹不起来。
“睿睿,妈妈抱抱。”
我伸出手去抱儿子。
陈桂英却抢先一步挡在推车前,小心翼翼地把周子睿抱起来,嘴里念叨着:“苏小姐,您刚下班衣服上有风尘,睿睿抵抗力弱,还是我来吧。
“到点了,该给他冲下午的特配奶了,喝完奶他才能提上点精神。”
她说完,抱起周子睿快步走向次卧,把他安顿在小床上。
五分钟后,陈桂英独自走了出来,径直拐进厨房。
我站在走廊的阴影处,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推拉门。
门扇被她双手缓缓拉合。
“咔哒。”
一声极为熟悉的脆响骤然响起,门内的金属锁舌再次狠狠卡死了凹槽。
紧接着,百叶窗被唰的一声拉到了底。
隔着那层毛玻璃,隐约可以看到操作台前的白色人影微微弯着腰,伴随着一阵极细微的、金属刮擦在硬物上的细响,一股淡淡的甜香,顺着门底狭窄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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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门缝底下的甜香混杂着一丝说不出的焦涩,钻进鼻腔里,激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没有再犹豫半秒。
趁着周远哲还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我大步跨过走廊,从玄关柜抽屉最深处摸出一把早已备好的薄刃黄铜折叠刀。
这种老式推拉门的内扣锁其实只有一个浅凹槽,只要从门缝侧面插进去轻轻一挑,锁舌就能被顶开。
我的动作极轻,金属刀刃滑入缝隙,贴着磨损严重的锁扣边缘猛地一撬。
“嗒。”
微不可察的弹开声被吸油烟机的低沉蜂鸣掩盖。
我深吸一口气,两手握住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朝右侧狠狠一推!
磨砂玻璃门撞在门框防撞胶条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闭的金属百叶窗被迎面撞进来的气流掀得一阵乱晃。
我猛地冲进厨房的瞬间,一眼看到陈桂英正举着一只细密的金属面粉筛,将从羊奶粉罐内侧夹层倒出的白色细粉抖落在大理石台面上,而旁边赫然摊着一袋撕开的食用葡萄糖钙粉。
陈桂英吓得手腕剧烈一抖,金属筛网哐当一声磕在水槽边沿,雪白的粉末扬起一小片呛人的薄雾。
那只早已冲好大半温水的蓝色奶瓶,孤零零立在操作台正中央。
奶液已经泛起浑浊的乳白,表面浮着一层尚未完全融化的细小结晶颗粒。
“苏……
苏小姐?
陈桂英面色惨白,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缩成一团,下意识用围裙去遮挡台面上的狼藉。
我不等她动作,两步抢上前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平时干惯了粗重家务的保姆手掌粗糙结实,可这一刻,她的指骨在我掌心里抖得像筛糠,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你在往睿睿的奶粉里掺什么?”
我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没……
没有!
“苏小姐您误会了,这是益生菌,还有大夫说的葡萄糖……”
她语无伦次地挣扎着,另一只手拼命想把那个特制的水解蛋白羊奶粉罐往身后藏。
我反手扣住她的胳膊肘,毫不留情地往下一别,直接将那罐昂贵的羊奶粉夺了过来。
沉甸甸的铁罐拿在手里,重量极不对称。
罐口的铝箔早就撕开了,可只要稍稍倾斜,就能看到奶粉罐的内壁上方焊着一圈极其隐蔽的双层硬质塑料密封环。
密封环将罐子切成了上下两截,上面盛着泛黄的干燥羊奶粉,而下面的暗层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纯白如雪、完全没有奶香味的结晶细粉。
这种工业级别的精细改装,绝不是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中年保姆能随手做出来的。
而在台面上,除了被筛出来的两小堆白粉,还有一把小小的塑料刮勺,边缘被反复刮磨得发亮。
“益生菌?”
我把奶粉罐狠狠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另一只手端起那杯还没搅拌均匀的奶水,“你天天锁着门,把百叶窗拉到底,就是为了在这里给他配这种‘益生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