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我们讲到,奥羽越列藩同盟刚成立就乱象丛生:久保田藩带头退出,弘前、新庄等七八藩相继撤伙,秋田战争又牵制了庄内、仙台的主力兵力。
随后,会津藩率先抢占陆奥咽喉白河城,首战白坂口告捷,却因西乡赖母指挥失当,被新政府军700人以疑兵计、两翼迂回战术击溃,伤亡近700人,白河城失守。
紧接着二本松城遭围,留守的老弱残兵连同十三四岁的少年队死战不退,最终城破,二百余人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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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会津本国的最后屏障已被撕开,新政府军正磨刀霍霍扑向母成峠——这道会津最后的防线,能挡住时代的洪流吗?
下面,我们就走进母成峠的血战现场。
母成峠之战—捅穿会津的最后一根针
七月二十九日,二本松城经过激战之后陷落,会津东大门彻底敞开。
下一步怎么打,新政府军内部吵翻了天,蹲在江户的大总督府参谋大村益次郎主张先剪枝叶再刨根——先打仙台、米泽这些非死硬反贼的同盟大藩,朝敌会津没了外援自然枯死。
可蹲在前线的板垣退助和伊地知正治不干,现在会津把主力都派到边境守要道,老巢空虚,趁早捅了会津这根老根,周围的枝丫自然蔫了。
再说东北马上要下大雪,等封山了我们更打不进去。
最后板垣的意见占了上风,可走哪条路进会津又掰扯起来,板垣想走东面的御霊柜峠,伊地知坚持走北侧的母成峠,谁也不让谁,最后是长州藩的百村发蔵劝和,定了伊地知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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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事实证明伊地知正治这位在白河城之战打响自己威名的名将确实有两把刷子。
因为此时会津藩上下都赌新政府军会走连接二本松和若松的最短通道中山峠,把主力全堆在那,南面的母成峠只派了两百藩兵守着,算上大鸟圭介率领的旧幕府军传习队、前线败退下来的仙台、二本松藩兵。
满打满算守备母成峠的同盟军也就800人,说明守备压根没当回事——谁能想到新政府军会挑这条防守薄弱的偏路?
结果新政府军偏偏就把母成峠当成了主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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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日,旧幕府军一支小队去已经陷落的二本松搞骚扰,撞上了推进的新政府军,在坂下打了场前哨战。
大鸟圭介带的传习队拼死殿后,可毫无战心的会津藩兵刚接战就败走,传习队不熟悉白刃战,折了三十多人,好歹把新政府军的脚步拖住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新政府军两千二百人分成本队和右翼队,借着浓雾摸向母成峠。这路人马以萨摩、土佐兵为核心,混编了长州、佐土原、大垣、大村四藩兵力。
守母成峠的旧幕府军拢共八百人:会津藩兵两百、大鸟带的传习队四百、仙台兵一百、二本松残兵一百,还有土方岁三带的新选组零散人马,在峠下的三层台场和胜岩台场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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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炮击战开打。
大鸟圭介把兵力摆成纵深阵型,传习队打得相当顽强,可架不住新政府军火力太猛,只装了木炮的第一台场刚开打就丢了,架着两门大炮的第二台场被长州兵侧击,直接烧了起来。
另一边胜岩台场的守军也被土佐兵冲垮,剩下的旧军退到山顶的第三台场,架着五门大炮死撑,可新政府军从第二台场架上二十多门山炮往死里轰。
浓雾里新政府军又抄了小路绕到同盟军阵地背后,同盟军瞬间乱成一锅粥。
尽管大鸟圭介在前线扯着嗓子督战,可会津藩兵又犯了之前的老毛病——把传习队扔下当殿后,自己先溜了。等到下午四点,峠彻底被新政府军拿下,传习队没收到撤退命令,被打得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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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方岁三当时在猪苗代方向警戒,收到母成峠失守的警报后,提醒守将内藤介右衛門赶紧布防,可内藤觉得来不及了,直接带兵往若松撤。
母成峠的新政府军顺势扑向猪苗代城,守将高桥权大夫放火烧了城和会津藩的祖庙土津神社,逃回若松。
溃散的传习队沿途放火想拖慢新政府军,可架不住萨摩藩川村纯义队冒雨猛追,二十二日傍晚就打到了十六桥。
会津藩的主战派首领佐川官兵卫带人去炸十六桥,想挡住新政府军,可刚挨了几轮枪击,后面三千多新政府军援军就到了,只能被迫撤退。
新政府军抢修复桥后一路推进,当晚就占了户之口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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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津藩慌忙在户之口、强清水、大野原布防,前藩主松平容保也把压箱底的预备队拉了出来,带着白虎队二番队、妇女队一直推进到泷泽村,可一听户之口原战败、新政府军已经逼近泷泽峠,只能灰溜溜撤回若松。
这里说一下会津藩的妇女队,这只部队是由会津藩江户诘帐役中野平内的长女中野竹子等人自发组织的只有女性的家乡防卫队,也被称为娘子军。
最早是听到鸟羽·伏见之战败报的会津藩武家的妇女们中,为了替主君和战死的丈夫雪耻而开始练习薙刀组成的武装力量。
在听说前会津藩主松平容敬的养女照姬(保科正丕之女)在会津坂下避难的消息后,为了与之汇合护卫公主而前往会津坂下,在新政府大军压境之际被纳入了藩内的指挥之下,参加会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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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大河剧《八重之樱》的主角,绫濑遥饰演的新岛八重正是妇女队的成员之一,玩的一手好火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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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成峠失守之后,新政府军进军神速,23日早上10点,新政府军就杀进了若松城下。
对会津藩来说,母成峠失守完全是晴天霹雳——他们以为边境防线至少能撑半个月,结果一天就让人家捅穿了。容保虽然亲自带兵出援,可根本来不及,战局由此急转直下。
会津战争的最终章,会津若松城围城战也就此打响,会津藩的武士之魂将在此地最后一次绽放。
若松城围城战—会津藩最后的抵抗
母成峠一破,会津门户大开。
这时候在江户的大村益次郎再次主张稳扎稳打,把周边敌对势力一个个拔除,打持久战。但前线主将板垣退助和伊地知正治坚决反对,力主趁着会津人心惶惶,一口气捣毁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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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步险棋从马后炮的角度来说也确实赌对了。
自幕末受命北上进行虾夷警备以来,历经江户湾警备、京都守备、禁门之变和伏见鸟羽之战,会津藩早就因为沉重的兵役支出耗尽了田中玄宰改革积攒下的家底,开始对领内商民课以重税。
被会津藩重税压榨的领民早对藩里没了好感,新政府军进军若松城之后,从周边村庄征发了大量的人夫、马和军资金,当地农民在没有通知会津藩的情况下举起双手欢迎,并做出了回应。
另外,商人们称外来的新政府军为“官军大人”,将会津兵称为“会贼”,不少人甚至主动给新政府军帮忙,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态度……
而且当时有个鲜为人知的背景:此时会津和庄内两藩正琢磨着把虾夷地(北海道)幕末时自家分到的领地卖给普鲁士换军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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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板垣雷霆一击打太快,普鲁士那边俾斯麦的回信一旦寄到,日本恐怕就得割地。正因为这一战避免了国土沦丧,板垣在母成峠和若松的指挥,被后世赞为“皇军千载不易之典范”。
面对新政府军的激突猛进,会津这边早把兵撒出去守外围,被这记掏心拳打得措手不及,连预备队白虎队都被拉上了前线,还是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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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达一个多月的笼城战中,会津藩的家臣中甚至连妇女和孩子都进行了战斗或自裁,战败之下选择了殉会津武士道的道路,产生了很多悲剧。
家老西乡赖母留在城外宅邸的家人怕拖累守城,一家二十一口人集体自尽,类似的妇女自刃事件达到了140个家族239名;城下的火光映到饭盛山上,白虎队二番队的少年们以为城破了,被俘是武士的耻辱,就在田中玄宰的墓旁纷纷拔刀自刃——这桩惨事,后来成了会津最沉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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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的会津军在松平容保的指挥下缩在若松城里死扛,先前出兵阻击新政府军失败的佐川官兵卫、山口二郎还在城外打游击。
与此相对,新政府军在偷袭得手之后,集结了由32个藩组成,共有大炮100门,总兵力达到3~4万人的庞大军势包围了城堡,炮弹天天往城里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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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新政府军正式对若松城发起总攻。北出丸方向的战斗异常惨烈,在会津藩的拼死抵抗下,土佐藩迅冲队的大军监和各队队长伤亡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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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土佐勤王党的核心骨干、小军监安冈觉之助和三原兔弥太,在攻城战中战死,迅冲队小笠原三番队的阿部驹吉也在城下战斗中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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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妇女队的新岛八重回忆,若松城笼城战时,一天最多挨过1200多发炮弹。城里震耳欲聋,惨状连连。有一天,容保突然指着月见橹(赏月楼)叫八重看,那里停满了麻雀,后来又飞到天守阁的屋顶,黑压压一片。
在炮声中,容保忽然吟了一首和歌。八重没听清,等炮声稍歇,她壮着胆子请求主君再念一遍。容保便又念道:“又见世间春色浓,雀鸣千代若松城。”
八重听完感叹为了这样的主君,豁出性命也值得。
但是念和歌救不了会津人,随着包围圈收紧,城内的粮弹日渐枯竭,会津藩只能坚守待援。
可到了九月,原本指望的米泽、仙台等同盟藩陆续降了,庄内藩也转入领内防御作战,会津彻底成了孤城。
9月19日,板垣退助发出最后通牒,限定会津藩在3日后也就是9月22日开城投降,会津藩也到了最后的时刻……
会津藩降伏
9月22日限期一到,会津藩决定按新政府军的要求正式相符降伏仪式在会津城下的甲贺町举行。
新政府军这边派出了军监中村半次郎和军曹山县小太郎(原丰后冈藩脱藩志士)作为全权代表,接收了降表,会津藩将若松城拱手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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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会津藩士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最怕主君松平容保被五花大绑,像罪人一样被拖出来游街示众,受尽折辱。
然而,板垣退助展现了超越胜败的格局。
他允许松平容保维持藩主的体面——乘坐轿子出城投降,这一举动,让原本抱着必死之心的会津藩士们感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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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板垣并未居功自傲,反而上奏朝廷,主张宽典处置。
他的理由极具远见:“如今须与列强对峙,若对会津惩处过苛,留下遗恨,必将成为日本民族统合的障碍。”他还建议积极录用会津的有能之士。
这与曾经被会津藩暴打的长州藩木户孝允等人的严罚论形成了尖锐对立。
原本,未经敕许擅自割让领土(指虾夷地卖国传闻)是万死之罪,但鉴于板垣作为主将的坚持,最终对会津藩的处罚做了折中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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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对抗王师之罪,会津藩被改易没收了藩领,会津藩的领土被纳入明治政府的直辖地,若松城下设置了政府机关民政局进行管理。
藩主松平容保与养子藩主松平喜德一起被押送到江户,最终被处以鸟取藩寄存的监禁刑。
会津藩的家老们则代替主君承担战争责任,藩内家老上席的西乡赖母、田中玄清、神保利孝被要求切腹,但是战斗中西乡赖母下落不明(实际上逃出城外跟着土方岁三一路打去北海道抗战了,箱馆战争之后被新政府逮了),神保和田中在城下的战斗中自刃自尽,所以由家老次席的萱野长修独自承担战争责任而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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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平容保被押送离开会津前往江户之际,会津藩家臣们怀着肝肠寸断的心情来送别,但被重税折磨的领民们没有表现出任何关心,几乎没人来送行,农民们甚至看都不看一眼,继续低头干活。
当时在场的英国医生威利斯在日记里写道:“就算容保被赦免,他也永远回不了会津了。”或许也能体现幕末会津藩忠义武士道之下,备受剥削压迫的底层领民们的真实心态吧。
不过随着容保父子被押往东京软禁之后,领民们也开始会议会津松平家百年统治的好了。
为了救容保,不断向会津民政局和东京太政官递交赦免容保归城的请愿书,即便第二年容大转封斗南,这股请愿潮也没停过,这些请愿书《会津史谈会志》收录了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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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是五个村的百姓代表和四名若松町人联名写的,说几百年的恩情刻骨铭心,百姓们茶饭不思,哭着请求让主君回来安定民心。
另一份是耶麻郡六个村的联名信,列举了历代藩主对领民的34项恩德(包括养老、医疗、育婴福利,以及灾年减免赋税等),最后写道:“主君统治二百余年,恩情深入骨髓。恳请朝廷怜悯,让他早日归城。”
咋说呢,虽然被会津藩的重税压得生活困苦会有怨气,但生活改善之后又会回忆起会津松平家百年统治的好,人就是这种复杂的动物。
若松城的城门缓缓合上那天,松平容保被押往东京的囚车碾过了满地碎瓦,曾经喊着“忠义千秋”的会津藩士四散飘零,有的隐姓埋名做了农夫,有的抱着家传的刀不肯松手,连幸存下来的白虎队少年,夜里也总梦见若松城的火光。
可败者的故事远没有结束:新政府划给会津遗族的斗南藩到底是一片怎样的苦寒之地?被幽禁的容保能不能熬到家族复兴的那天?
那些刻进骨血的会津家训,又将在后世掀起怎样的波澜?
下一篇,我们就走进会津藩的战后余生,看这群顽固的败者如何在新时代里续写倔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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