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沉沦（41）：血脉诅咒！为啥鲜卑人总会爆发惨烈的内斗？

东晋咸和八年，公元333年夏天，燕公慕容廆去世，他的嫡子慕容皝继承爵位，成为慕容鲜卑的新一任领导者。按照他们老慕容家的传统，新君上位，第一件要干的事情就是“弄”自己兄弟，这一次，他看向了自己的哥哥慕容翰。

慕容翰到底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致使慕容皝要专门出手整治呢？其实也没啥，主要是大哥太亮眼。

在政治上，八王之乱爆发之时，年仅二十岁的慕容翰一语定乾坤，向父亲提出了“尊晋朝为正统，接纳流民，进而谋取封侯”的建议，奠定了慕容氏崛起的路线。在军事上，慕容翰功劳突出，常年镇守边境不说，当对手宇文部来势汹汹的时候，是慕容翰机动巡回，埋伏奇兵大破敌军，化解了一次重大危机。再加上虽然慕容翰是庶出，但他是慕容廆的长子，而且性格厚重、胸怀权略、士卒爱戴、精通儒学，总之，对一个封建政治人物来说，所有的美好的形容，都能在慕容翰身上找到。

这还没算完，慕容翰的同母弟弟慕容仁、慕容昭也都“有雄才”，也都受到了先君慕容廆的喜爱。说白了，光芒万丈的慕容翰兄弟，让刚刚上位的慕容皝感到担忧。

面对弟弟的步步紧逼，慕容翰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逃离慕容氏！

为求保命，慕容翰投奔了段部。慕容翰一跑，人是安全了，可慕容部内部直接炸开了锅，慕容翰的弟弟慕容仁和慕容昭眼见退无可退，便直接于慕容皝鱼死网破，他们宣称：现在刀已经驾在脖子上了，我们兄弟俩宁可死于造反，也不能像大哥一样跑到别处苟且偷生！

慕容皝听到消息后，比对方更快一步，率先赐死了慕容昭，而慕容仁则马上在封地宣布起兵造反。公元333年12月，先君慕容廆死后仅半年，慕容鲜卑部内战爆发，慕容仁、慕容皝进入长期对抗状态。

慕容氏分裂后，周边的其他部落分外开心，只要慕容氏的日子越过越差，大家也不介意伸出一点慷慨的援手。于是乎，周边的部落们一个个都义愤填膺，跟慕容仁结盟，共同对抗“邪恶的”慕容皝。其中，段部鲜卑打的最卖力气。

在两面的夹击之下，慕容皝丢失了大片领土，只能据守仅有的几个城池，而就在段部即将攻破边境时，逃亡段部的慕容翰挺身而出，劝阻段部前线指挥官段兰撤退，他的理由是慕容皝足智多谋又善潜伏，如今仅是击溃了偏师，对方主力未损，长驱直入恐有危险。

段兰则不以为然，说：“你不就是怕我把你的国家给灭了吗？放心，我只抓慕容皝，抓了他之后再重新立一个慕容氏的新主子，送你回国，这总行了吧？”

慕容翰愤怒的说：“我已经投奔了段部，怎么还会对故国有所怀念呢？我说的话都是为了你段部的发展，为了你不在慕容皝面前跌跟头！”说完，慕容翰便带着自己的人马撤退了，段兰一看这架势，也就无奈的跟着一起撤退了。随着段部的撤退，慕容皝西面的军事压力骤减，由此他才得以集中精力对付西面的慕容仁。

然而，这场战争进程却十分缓慢，从336年正月内战爆发，三年后，双方还在艰难对峙。慕容皝担心战事拖延会引来后赵石虎插手，为速战速决，决定兵行险招——趁渤海湾结冰，踏冰跨海，直捣慕容仁老巢。朝臣们听了这异想天开的想法，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表示反对。有人说，部队不光是人，还有马匹、辎重、战车，海面的冰怎么可能撑得住？还有人说，这可是足足三百多里的距离，谁能保证这一路上全部都结上冰了？

慕容皝则是力排众议，怒斥群臣，说：“辽东湾从来没结过冰，如今慕容仁造反三年，辽东湾结冰了三年，这不是天意吗，这不是老天爷给我们开辟的通路吗？”其实，按照唯物主义的说法，连续三年结冰，说明他们肯定处在小冰河期，一年两年不会有大的变化，至少那年辽东湾肯定也能冻结实了！

没人知道慕容皝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没人知道老天爷会在长达三百里的冰面上给他们开什么玩笑，但慕容皝确实创造了古代军事史上神话——公元336年正月十九日，慕容皝带着他的重装骑兵队伍，在海上“溜冰”，从一望无际的灰蒙蒙的海平面上，缓缓登陆辽东半岛。

但这只是开胃菜，慕容皝很清楚，成功登陆不算赢，兵贵神速，才是王道。于是，慕容皝下令丢掉所有辎重，全军轻装急速赶往平郭城，急袭慕容仁！

等到慕容仁的斥候发现情况不妙的时候，慕容皝的大军已经到达平郭城外只有七里的地方了。

毫无征兆的的急袭让慕容仁的队伍瞬间崩溃，几乎没有组织起来像样的抵抗便一败涂地了，慕容仁本人也被士兵活捉。自古天家无私事，慕容皝无论怎么说都必须斩草除根。最后，他给了慕容仁一个的体面，下令赐死，留个全尸。

至此，慕容皝度过了自己在权力交接期的危机，分裂了三年的慕容氏再次归于统一。

内部的分裂终于结束了，慕容皝开始把目光放到更远的地方。跟他爹慕容廆那份隐忍克制不一样，慕容皝是一个坚定的“现实主义者”，为了谋取慕容自身的发展和利益，慕容皝最终背离了父亲的路线。公元337年九月，慕容皝无视晋朝，自称燕王，这标志着前燕政权正式诞生。

自称燕王之后，慕容皝又瞄准了段部的地盘，为了能顺利吃下段部，他派人向后赵石虎称臣，请求与石虎配合一同攻打段部鲜卑，打下来的地盘两家瓜分，并向石虎承诺：战争胜利后，他慕容皝本人会在令支与石虎汇合，并向石虎当面称臣。

为了表示诚意，慕容皝把自己的弟弟慕容汗送去邺城，给石虎当人质。石虎一看慕容氏前来投靠，顿时脑子中蹦出了几个词语：“四方来贺”“外邦来朝”“称藩进贡”，这不妥妥的霸主剧本吗？内心欢喜的石虎大手一挥表示：既然都认我当大哥了，就别跟我客气了，还送人质干嘛，明年咱俩一起灭了段部就完了。

说干就干，公元338年正月，后赵率先动手，派遣桃豹、姚弋仲等率领十七万大军北上进攻段部，慕容皝一看大哥动手了，他也立刻起兵响应。后赵大军一路上拔除了许多段部的据点，慕容皝则在另一个方向布下了口袋阵，等着段部撤退时往口袋里钻。这一仗，段部输的那叫一个惨，几千士兵战死，五千多户百姓和上万头牲畜被抢走。而且，石虎本人也出动了，进驻到了金台（河北易县），前锋支雄到达蓟城（天津蓟州区），段部在本地部署的官员纷纷望风投降，前后四十余城镇归降石虎。

万念俱灰之下，段部首领段辽不敢交战，带着妻子、宗族、豪强等一千多家，放弃领土，逃奔密云山。临走之前，他拉着慕容翰的手，一边哭一边道歉，说：“我再也无法为您提供安身之所，真是惭愧，对不住你”随后，两人分别，慕容翰最终投奔了位于内蒙古老哈河流域的宇文部。

将行，执慕容翰手泣曰："我固苦心，令卿失所，深以为愧。"——《资治通鉴·卷九十六》

如今，段部鲜卑算是彻底玩完了，按照之前的约定，慕容翰应该在令支与石虎汇合。可慕容皝这边呢？抢完段部的人口、牲畜、地盘，直接翻脸不认人——当场宣布边境戒严，摆出一副“我就坑你”的架势。石虎还在令支傻傻的等着慕容氏来朝拜，表忠心，没想到最后等来的却是背叛。

石虎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气急败坏的石虎再次发动军队，准备踏平慕容氏。慕容皝傻眼了，他本以为后赵大刚打完一场大战，怎么也得歇歇喘口气，肯定无法发动第二场战争，可他万万没想到，石虎这家伙简直不是人，完全不顾百姓死活，不管国力损耗，说打就打。

这下，慕容皝慌了，他只能命令各地长官紧闭城池。可这有用吗？根本没用，短短五六天的时间里，前燕几十座城池望风而降，投靠了石虎。

慕容皝肠子都悔青了，他毫无抵抗的办法，准备收拾金银细软直接弃城逃跑。关键时刻，折冲将军慕舆根极力劝阻他，说：“现在的形式是敌强我弱，大王你只要敢跑，整个辽东就彻底完蛋，我们辛辛苦苦积攒下的人口、粮食、牲畜、地盘，就会被石虎抢的一干二净！现在什么也干不了，只能依托坚城耗下去，耗到形式变化为止。”

慕容皝听完，立刻反应过来了，作为团队的核心，谁都能怂，都能说泄气的话，但是领导不能，因此尽管他内心恐慌，但慕容皝还是颇具领导气概的说出了一句豪言壮志：孤正要夺取天下，说什么投降！

慕容皝是明智的，也是幸运的。惨烈的攻城持续了十多天后，石虎这边率先扛不住了，后赵的部队早就到了人困马乏的极限，为了保存力量，石虎只能下令全线撤退。这下该轮到慕容皝扬眉吐气，他旋即反咬一口，派遣第四子慕容恪率领骑兵反攻。

本来就强弩之末的后赵军队一遭遇强有力的反攻，撤退就变成了溃败。这次慕容恪的反攻之下，后赵七路大军崩溃了六路，只有一路得以保全，而这一路的指挥官就是冉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