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天,从三个“闹钟”开始。
晚上 7 点半,10 点,凌晨 4 点。
25 年,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后来根本不用闹钟——到点,身体自己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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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黄灿明,广州舢舨洲孤岛上,一座百年灯塔的守护人。
舢舨洲,是珠江口一座 2500 平方米的小岛。
岛上一座五层白色灯塔,1915 年就立在那儿了。
船开进广州港,都得从它跟前过。
它有个名号——“珠江口夜明珠”。
夜里,18 海里外的船,都能看见它的光。
“一看到灯塔,就知道到广州了。”
他 1988 年就入了行。
24 岁,在深圳蛇口港当航标工。
入行头几年,苦、险、回不了家,他动过放弃的念头。
一个台风夜,一艘万吨大船等着进港,导标却被风雨打灭了。
他驾着小船出去,妻子郭丽珍不放心,硬跟着上了船。
夫妻俩在风浪里几番折腾,导标复光,大船顺利进港。
从那晚起,他不提走的事了。
黄灿明 1999 年上岛,从深圳蛇口调来的。
上岛没几个月,一起守岛的人,先后调走了。
只剩他一个。
这一守,就是 25 年,近 9000 个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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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灿明擦拭保养灯器
岛上的日子,先得解决活着的问题。
没有淡水。
下雨天,赶紧把屋里的桶啊盆啊都搬出去,接雨水喝。
早年没电,照明靠油灯。
守塔人的白天的活,琐碎得很。
擦灯罩、擦栏杆、擦太阳能硅片上的灰。
清洗电池头,测量电压。
三伏天,透镜聚光,灯罩里能到 50 摄氏度。
人在里面保养设备,跟进了蒸笼一样。
干完活,从灯塔上下来,一身全湿透。
涨潮卷上来的垃圾,得花三个小时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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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灿明夜间用望远镜巡视海面
晚上,是他的“夜巡”。
他拿着望远镜,一遍遍扫海面。
他负责的航标有十多处,主航道的、锚地的、分叉航道的。
哪个被船撞坏了、不亮了,得立刻上报。
塔上的主灯出了问题,就得马上启动副灯。
所以才有那三个“闹钟”。
晚上 7 点半,10 点,凌晨 4 点。
起来,查浮标,看塔灯。
风雨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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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上,也有惊心动魄的时刻。
2003 年的一天,突发强对流。
他在塔上,看见远处一艘渔船翻了。
一对夫妻在水里挣扎着求救。
黄灿明驾起舢板船就冲了过去,把两个人捞了上来。
两口子后来塞红包,他摆手拒绝了。
2004 年,几个社会青年突然上岛,想锯走岛上的百年大榕树。
黄灿明冲上去,死死拦住。
那棵树,如今还立在岛上。
2011 年 6 月,台风“海马”正面扑来。
12 级大风夹着暴雨,连续 9 个小时砸着这座塔。
避雷针,被刮断了。
避雷系统一瘫痪,塔随时可能被雷击。
第二天下午,风还有 8 级。
黄灿明第一个站出来:“我先上去。”
20 多米高的灯塔,平时无风上去都腿软。
他顶着风,一步一步挪到塔顶,用铜线捆绑、焊接,修了整整两个小时。
避雷天线,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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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灿明与妻子在岛上的合影
黄灿明家,是四代航标世家。
祖父守虎门金锁排灯塔,30 多年。
父亲一辈子维护灯浮标。
他儿子黄登科,2007 年考进广州航标处,成了黄家第四代航标工。
巧的是,儿子的起点深圳蛇口,正是他当年入行的第一站。
妻子郭丽珍,陪着他上了岛,一陪就是二十来年。
因为这份陪伴,她被评为海员建设系统的“十佳海嫂”。
常年的海风吹日晒,两口子看着都比同龄人显老,皮肤黑得发亮。
有人问他,家在哪儿。
他说:“岛是第一个家。”
现在偶尔出趟门,心里还惦记着那座塔、那盏灯。
总要打电话问妻子:灯塔有没有事?
听到“没事”两个字,才能安心。
如今南海这片,70 座灯塔,需要人守的,只剩 5 座了。
谁来接棒?单位都犯愁。
老黄快到退休的年纪了。
他说,如果可以,退休后还想守着这里。
夜里,光柱扫过海面,一圈,又一圈。
灯亮了一百多年,还得亮下去。
守灯的人,从爷爷,传到了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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