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汉章帝剧照
东汉章帝年间，皇宫大殿。夜深了。
汉章帝刘炟坐在殿上，看着面前这个从民间召来的方士。此人名叫寿光侯，据说能降服各种鬼魅精怪，让它们自己把自己捆起来，显出原形。
章帝心里犯嘀咕——真有这么神？
他决定设一个局，试一试这个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寿光侯是什么人？
史书上对他的记载不多，连真名都没留下，只知道他被称为“寿光侯”。《后汉书·方术列传》里只有寥寥数语，说他是“章帝时人”，“能劾百鬼众魅，令自缚见形”。
“劾”是什么意思？审理、判决。他不是一个普通的驱鬼人，他是一个“判鬼的法官”。 传说他施展法术之后，鬼魅会自己把自己绑起来，乖乖现出原形。
这不是普通的方术，这是对鬼神的“执法权”。
章帝之所以召见他，是因为他在民间已经名声大噪。
《搜神记》记载了他干过的两件事。
第一件，他同乡有一个妇人，被鬼魅附身，一病不起。寿光侯为她施法，结果在门外捉到了一条几丈长的大蛇，当场弄死。妇人的病，立刻就好了。
第二件，有一棵大树，树上有精怪。人只要在树下停留，就会莫名其妙地死掉。连鸟从树上飞过，都会坠落下来。寿光侯去施法，盛夏时节，那棵树突然枯黄落叶，一条七八丈长的大蛇，吊死在树杈间。
两丈多长的大蛇，七八丈长的巨蛇。 这不是普通的故事，这是让整个乡里都胆寒的“灵异事件”。
汉章帝听说之后，派人把寿光侯召进了宫。
章帝的试探，开始了。
他对寿光侯说：“我的宫殿里也有怪事。半夜之后，经常有好几个人，穿着大红色的衣服，披散着头发，打着火把，一个跟着一个走。你能降服它们吗？”
章帝在撒谎。
那不是什么鬼怪，是他自己派人假扮的。
他在试寿光侯。
寿光侯听完，面不改色，只说了六个字——“此小怪，易消耳。”这是小妖怪，容易消除。
章帝当即下令：那三个人，继续扮鬼。
寿光侯于是设坛行法。
没有剑，没有符，没有咒语。史书只写了四个字——“侯乃设法”。他到底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章帝的脸都白了。
那三个假扮鬼怪的人，当场倒地，没了气息。
《后汉书》原文写的是“三人登时仆地，无气”。
章帝慌了。
他脱口而出——“非魅也，朕相试耳！”他们不是鬼怪，是我在试探你！
赶紧救他们！
寿光侯解了法术，三个人这才慢慢苏醒过来。
这一局，谁赢了？
表面上看，寿光侯赢了。他证明了——不管你扮得多像鬼，只要是真的“鬼”，我就能让你倒下去。
可更深一层——章帝也赢了。
他知道了这个人确实有本事，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这个人的本事，有多大。
他能让三个活人“登时仆地，无气”。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如果想杀人，不需要刀。
一个能“判鬼”的人，站在皇帝面前，皇帝心里是什么滋味？
史书没有写章帝后来的反应。但我们可以想见，那天晚上之后，章帝对这个方士，大概既有敬畏，也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忌惮。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故事还有一个“双胞胎版本”。
《搜神记》在写完了寿光侯的故事之后，紧接着写了一段“或云”——有人说，汉武帝的时候，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
汉武帝的宫殿里，半夜经常出现穿红衣、披头发、拿着火烛跑的鬼怪。武帝问方士刘凭：“你能除掉这些鬼吗？”刘凭说：“能。”他拿出青色的符箓往鬼怪身上一扔，几个鬼当场倒地。武帝大惊，说：“我只是试试你的法术罢了。”于是解救了他们。
同一个故事，换了两个皇帝、两个方士，情节几乎一模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故事可能不是真实的历史事件，而是一个在民间流传了很久的“模板传说”。
“皇帝试探方士——方士施法——皇帝认输”——这个套路，在两汉时期反复出现。寿光侯和刘凭，可能只是这个模板在不同时代的两个名字。
但即便是“模板”，它也折射出一个真实的历史背景。
东汉时期，方术极为盛行。从汉武帝“颇好方术”，到光武帝“尤信谶言”，再到明帝、章帝“大搞图谶”，整个东汉上层社会，对鬼神、符咒、谶纬这些东西，有着近乎痴迷的信奉。
而“劾鬼”之术，正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方术之一。东汉方术士所擅长的劾鬼术，后来被道教吸收，成为道教法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出土的东汉镇墓瓶中，就有长篇朱书劾鬼文，用来镇压墓中的邪祟。
寿光侯的故事，不是孤立的传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回到那个夜晚。
汉章帝站在大殿上，看着三个被救醒的“假鬼”，看着那个面不改色的方士。
他心里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这个人，是真的能通鬼神，还是只是一个手段高明的骗子？
也许在想——如果有一天，他把矛头对准我，我该怎么办？
也许什么都没想。因为史书没有记载。
我们只知道，寿光侯后来离开了皇宫，回到了民间。
他继续捉他的蛇，判他的鬼。
而那个曾经试探他的皇帝，继续坐在龙椅上，治理着这个信奉鬼神的帝国。
一个能“判鬼”的人，和一个能“判人”的人，在那个夜晚相遇了。
然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你觉得寿光侯是真的会法术，还是章帝在配合他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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