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亿动力电池产业的“双面突围”

　　9月3日至4日，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在四川宜宾召开，大会释放出一个鲜明信号：中国动力电池产业正站在“技术扩张”与“退役回收”的双轨交会点。一方面，产业规模持续突破——2025年国内动力电池装机量达769GWh，新能源汽车渗透率突破47.9%，低空飞行、具身智能、多元储能等新兴应用场景全面开花，预计未来五年中国动力电池市场有望超3600GWh；另一方面，动力电池正加速迈入规模化退役阶段，到2030年当年退役量或超106万吨，但回收渠道分散、定价机制失衡、电池设计缺乏可拆解性等堵点犹存，合规企业面临“收不到电池”的尴尬。万亿产业的下一站，不仅要在应用中突破技术边界，更需在退役后打通循环闭环。

　　增长引擎

　　新场景重塑产业边界

　　过去十年，动力电池产业的狂飙突进主要得益于新能源汽车渗透率的攀升。2025年，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销双双突破1600万辆，渗透率达47.9%，连续11年位居全球第一。中国科学院院士欧阳明高指出，2025年国内动力电池装机量达769.7GWh，全球前十企业中国独占6席，累计装机量达70%。

　　然而，产业规模的天花板远未到来。宁德时代内部人士表示，电池技术正推动新能源汽车从”能用”迈向”好用”，下一步将向”耐用”跨越。欧阳明高预计，未来5年全球动力电池市场将超5000GWh，中国有望达3600GWh以上，较2025年再增长一倍。

　　在这一进程中，新兴应用场景正成为第二增长曲线。工信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主任瞿国春表示，动力电池应用正从新能源汽车向更多电动化场景扩展，动力与储能将形成”双轮驱动”。大会现场，低空飞行器、具身智能、多元储能等展商密集亮相，包括银河通用、优必选、岷山鲲鹏（成都）科技有限公司等。

　　宁德时代一位员工在大会上表示，在AI技术快速发展的推动下，AI数据中心的建设与运营需求显著提升，为储能产品开辟了新应用场景，带动储能电池的需求量进一步提升。

　　与此同时，低空经济、人形机器人、电动船舶和工程机械等也将形成新的电池应用场景。亿航智能内部人士透露，亿航载人无人驾驶飞行器已获得民航局TC、PC、AC、OC四证合一，但飞行器对电池的综合性要求更高，放电倍率需求更高，需在安全、功率、热管理、寿命与成本之间达到平衡。岷山鲲鹏（成都）科技有限公司一位工作人员表示，公司的低空飞行器产品目前在文旅等应用场景，对应产品安装的是半固态电池，目前来看低空经济具有较好的前景。

　　此外，东南亚、拉美等新兴市场潜力巨大。瞿国春表示，海外动力电池需求预计保持年均30%以上的增长。不过，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名誉主席万钢也在大会上指出，全球贸易格局深刻调整，产业链区域化、本土化趋势明显，中国企业海外发展面临更高要求。

　　回收阵痛

　　退役潮逼近，正规军遭遇“料荒”

　　在产业高歌猛进的同时，电池规模化退役阶段也随之。9月4日，在“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体系建设与规范发展专题会”上，工业和信息化部节能与综合利用司副司长罗晓丽明确表示。近年来，我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快速发展，动力电池产业规模同步实现跨越式增长，动力电池退役量也随之持续攀升。中汽中心首席专家王攀在专题会上预测，到2030年，当年电池退役量将超过106万吨——相当于每天有近3000吨退役电池等待处理。

　　然而，面对即将到来的“退役潮”，身处一线的回收企业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体感。

　　“最大的问题是电池去哪儿了？收不到电池。”浙江华友钻业股份有限公司总裁助理鲍伟在专题会上表示。“我们这个行业，钱不是问题，技术不是问题，安全环保不是问题，就原料是问题。”鲍伟甚至直言，这个行业未来发展有点“虚假繁荣”。

　　为什么收不到电池？一道“价格剪刀差”将退役电池从正规渠道抽走。“回收行业没有定价权，废料的价格是基于原生料打一定的折扣来定的。”一位业内人士指出。而非正规渠道，即没有环保成本的小作坊或是二手商，能给出更高的收购价，把电池抢走。显然，行业正处于尴尬境地：一面是电池退役潮来临，一面是正规企业“吃不饱”，一面是部分电池流向了灰色地带。

　　回收渠道之外，电池设计与回收之间也存在矛盾。深圳市欣旺达再生材料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俊超指出：电池的设计，没有哪家是为拆解服务的。电池研发的首要目标是安全可靠、能量密度高，而可拆解性、易回收性长期被边缘化。

　　这直接导致了回收预处理环节的高成本。中国科学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研究员陈忠伟将行业痛点归纳为三重阻碍：回收端渠道分散混乱，推高回收成本；预处理环节因电池包规格差异大，流程复杂；最终回收环节受制于技术瓶颈，成本高、回收率低。

　　溯源也是一道难题。李俊超提到，大量存量退役电池存在数据不完整的问题，有的只有物理编码，系统里没有任何数据；有的编码已损坏；重组电池的编码逻辑不清。与此同时，车企、电池企业、拆车企业和回收企业分属不同主体，电池过去的工况、循环、维修等数据并未打通。“整个链条还是存在一定的信息孤岛。”各家企业原有信息系统与全国溯源平台之间的接口、数据格式不统一，也增加了人工填报和投入，进一步拉大了合规企业与不合规企业的成本差距。这也构成了一组矛盾：合规化需要投入，投入又推高成本，而成本高企进一步削弱了正规企业在原料争夺中的竞争力。

　　破局之道

　　数字身份证与全链条规范

　　针对行业堵点，政策端正在密集发力。罗晓丽表示，下一步将重点推进三方面工作：完善法规和标准体系，加强回收、破碎、利用、处置等环节监管；强化全链条管理和动力电池流向监测；推动回收利用新技术、新工艺、新装备应用，并引导各地优化回收利用产能布局。

　　近年来，工业和信息化部等部门陆续发布了《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关于废止和修订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梯次利用”相关政策标准以及规范有关行业活动的公告》等政策，启动了规范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利用联合执法专项行动，旨在加快构建规范、安全、高效的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体系。

　　李俊超表示，政策变化短期可能给部分回收企业带来库存减值、商业模式调整等“阵痛”，但长期看并非简单“一刀切”，而是从安全、检测、溯源等维度重新建立行业规则。

　　对于电池溯源问题，罗晓丽表示，接下来将加强全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溯源信息平台的应用，研究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管理制度，运用数字化技术加强动力电池的流向监测，实现生产、销售、拆解、利用全生命周期的流程可追溯，支撑提升可监管水平。

　　据南都湾财社记者了解，格林美正在尝试从电池包、拆解、电芯、黑粉到再生材料打通数字化链路，对材料进行循环认证和碳足迹认证。 南都·湾财社记者 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