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初功臣的命运经常被概括为“功高震主”,汤和也常常被塑造成了唯一看透朱元璋、靠装傻退隐而得善终的“战神”。该种说法有传播力,但是把复杂的历史压缩成了一种过于戏剧化的叙述。汤和确实活到洪武末年,并且在晚年交出兵权、回到凤阳;但是他并不是明初唯一得以善终的开国将领,更没有可靠的史料证明他依靠刻意伪装平庸、耕田示弱来躲过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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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和是凤阳人,早年与朱元璋同乡,较早参加红巾军。朱元璋南下定远时,汤和已经在当地聚众,后来主动归附。此后他参与攻取集庆、鄱阳湖之战、平定浙东、福建等军事行动,在明朝统一战争中长期担任方面将领。洪武三年大封功臣,汤和受封中山侯;洪武十一年又晋封信国公。因此可以认为汤和并不是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边缘人物,而是属于明初勋贵集团的重要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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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和在朱元璋活着的时候就保住了爵位、性命,并且没有因为装糊涂而死。“装糊涂”只是他政治位置以及行事方式的一个体现。第一,他与朱元璋相识较早,但是并不以统帅全国兵马的身份长期居于军权核心。徐达长期负责北方军事,常遇春、李文忠、冯胜、傅友德等人也都曾承担大规模北伐或方面主力任务。相比之下汤和虽然有战功但是很少形成独立而稳定的军事集团。第二他晚年逐渐退出一线军务回到凤阳之后主要做的是乡里事务以及海防营建等差遣,实际活动范围有所缩小。退居不是完全出于害怕,而是明初功臣由战争时期转为守成时期的普遍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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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中提到汤和晚年由于生病请求归乡,朱元璋予以批准,并给予优厚待遇。他到凤阳住下以后,在朝廷里还不断地被委派各种事务的工作。“所以汤和并没有被彻底地排除在国家的事务之外,更不是躲藏起来同朝廷断绝联系的人。”他的晚年状态更接近于一个有勋爵身份、逐渐退出前线、仍然受皇帝信任和约束的元勋。把其描述成隐姓埋名的农夫或者写成通过示弱求生的谋略家,没有正史依据。原本被置于这一叙事中的情节也需要仔细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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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背疽发作后被朱元璋赐食蒸鹅、当夜身亡的说法流传极广,但并不是《明太祖实录》和《明史》等正史可以直接确认的结论,不能当作确定的史实。李文忠于洪武十七年去世,正史记为暴病而卒;朱元璋后来怀疑医者用药不当并处置相关人员,这也不能反向证明李文忠必然死于宫廷投毒。至于李景隆阻止处决廖永忠、被流放云南、逃亡凤阳、以秘密书信挟制朱元璋等内容,在现存正史中均无可靠对应记载,更多是后世演义式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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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永忠和李景隆的真实经历,反而更能说明历史不能只靠传奇串联。廖永忠因参与鄱阳湖之战、平定两广等战事立功,后封德庆侯。洪武二十三年有人告发他僭越和其他不法之事,朱元璋让他自尽。李景隆则在李文忠去世后承袭曹国公,建文年间受命统兵抵御燕王朱棣,在靖难之役中屡遭败绩。建文四年(1403年)秋,朱棣的军队攻破南京城下,李景隆和谷王朱橞打开金川门。永乐初年他一度受到封赏,之后被削爵幽禁,最终死于幽禁之中。把李景隆写成洪武时期便洞悉危局、从此隐忍保全家族的人物,与其后半生的史实并不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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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和于洪武二十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追封为东瓯王,谥号“襄武”。他的结局在明初功臣中算是比较平稳的,但是“唯一善终”这个说法并不准确。郭英也是开国功臣,受封武定侯,在洪武二十八年去世;沐英虽然在洪武二十五年去世,但是在镇守云南的时候就去世了,并不是因为犯罪而被杀。汤和的不同之处不在于他掌握了某种保命的秘诀,而是在于他是朱元璋早期的伙伴,在明朝建立之后又重新调整自己的角色,由征战将领变成了受朝廷节制的勋贵。把这一过程看作制度、军权、皇权三者关系的变化,比“装傻保命”的故事更接近历史本身。
信息
①《明史·卷一二六·汤和传》中华书局,记载汤和早年从朱元璋起兵、受封信国公、晚年归乡及洪武二十八年去世、追封东瓯王等事。
②《明史·卷一二六·廖永忠传》中华书局,记载廖永忠的主要战功,以及洪武二十三年因被告发僭越等不法事而被赐死。
③《明史·卷一三二·李文忠传》中华书局,记载李文忠洪武十七年去世及朱元璋对诊治医者的处置。
④《明史·卷一四五·李景隆传》中华书局,记载李景隆承袭曹国公、靖难之役中的军事经历、金川门事变后受赏及永乐初年被削爵幽禁。
⑤《明太祖实录》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勘本,记载洪武时期对勋臣的封赏、任用与处分,以及汤和、廖永忠等人的相关朝廷记录。
⑥《明史·卷一三〇·郭英传》中华书局,记载郭英受封武定侯及其在洪武二十八年去世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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