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宝山：1997年中国刑侦一号案

电视剧《中国刑侦1号案》剧照

作者：小江东去｜全文3560字

注：本系列复盘尘封旧案，还原历史背景与案件始末，仅作纪实研究与警示探讨。文章主要依据公开报道、历史资料及公开出版物整理，因年代久远、资料来源不同，部分细节可能存在不同说法，本文尽量采用能够相互印证的公开资料。坚持客观纪实，不做夸张、惊悚化演绎。

1997年9月5日，北京石景山区模式口村。

傍晚的居民区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楼下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有人在小区里遛弯，有人拎着刚买的菜回家。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一天，一队警察已经悄悄来到其中一栋居民楼前。

他们要抓的人，就住在二楼。

这个人叫白宝山。此前一年半的时间里，他先后在北京、河北、新疆持枪作案，抢走三支枪，杀害17人，打伤多人，抢劫现金140余万元。1997年，这起案件被列为全国重大刑事案件，并被称为「1997年中国刑侦一号案」；后来，中国官方媒体也多次将其称为「1997年中国十大案件之首」。

而此时，警方已经通过一枚枚弹壳留下的细微痕迹，把北京、新疆两地相距3000多公里的枪案联系到了一起。白宝山并不知道，自己留下的那些痕迹，最终把警察带到了他的家门口。

01

1958年11月6日，白宝山出生在北京石景山区。两岁时父亲去世，母亲独自抚养四个孩子，家庭生活十分困难，白宝山小时候一度被送到河北农村生活，后来才回到北京。因为上学晚，他13岁才进入小学，与比自己小很多的孩子同班，读到小学三年级便辍学了。

16岁时，他进入街道酱菜厂做杂工，18岁被石景山区第一电碳厂录用为装卸工。那时不少国有、集体企业都设有民兵组织，厂里会组织民兵进行军事训练，白宝山也参加过实弹射击。

第一次拿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他就打出了不错的成绩，三发子弹全部命中靶心。此后，他又借来气枪，在下班后的树林里打鸟、打老鼠，慢慢练出了精准的射击能力。

后来，他开始和一些社会闲散人员来往，并参与偷盗，还从厂里偷窃原材料变卖。

1981年，23岁的白宝山结婚，第二年生下一对龙凤胎。家庭并没有让他的生活稳定下来，盗窃、抢劫等犯罪仍在继续。

1983年，白宝山因盗窃、抢劫等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入狱后，他此前没有被发现的余罪又被狱友检举，法院重新审理后加刑。

他先在北京服刑，1991年被送往新疆石河子新安监狱继续服刑。那几年，他收到女儿从狱外寄来的信，得知妻子已经改嫁，两个孩子的生活也并不如意。

因他在狱中表现较好获得减刑，最终于1996年提前出狱。但是警方不知道的是，在这段服刑期间，白宝山已经犯下了两起命案。

1993年，白宝山与狱友李宝玉发生矛盾，用铁榔头将其杀死，随后将尸体掩埋，并向狱方谎称李宝玉越狱。第二年，他又用类似手法杀害狱友傅克军。当时，两具尸体都没有被发现，两起命案都被当作失踪处理，直到白宝山被捕后才真相大白。

在监狱服刑期间，白宝山还开始接触更多枪械和弹药知识。他利用在监狱外放牧等相对自由的机会，与附近牧民发生接触，并通过要挟等方式弄到了75发步枪子弹和50发手枪子弹，藏在监狱附近。

1996年3月7日，白宝山提前一年刑满释放。3月12日，他带着这些子弹回到北京。此时，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偷东西的工厂工人，而是一个有过杀人经历、掌握枪械知识，并且已经私藏大量子弹的刑满释放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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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回到北京后，白宝山首先面对的是户口问题。他多次到派出所办理户口，但始终没有办下来。后来被捕后的审讯和庭审中，他都曾提到这段经历，把户口迟迟没有办下来视为自己后来重新犯罪的原因之一。

1996年3月31日晚，白宝山来到石景山高井热电厂。他趁哨兵换岗后的空隙，用铁棍将哨兵打晕，抢走一支56式半自动步枪。枪里没有子弹，但他自己已经从新疆带回了75发步枪子弹。

有了第一支枪，白宝山开始连续袭击军警。

4月7日，他在北京西山八大处附近袭击哨兵，开枪打伤一人。当晚，他又在街道上遭遇巡逻武警，连续开枪，造成多人受伤。

4月22日，他再次进入丰台区八一射击场附近，袭击哨兵并抢走枪支。短时间内，北京连续发生多起涉枪案件，警方开始高度警惕。

但白宝山对手里的56式半自动步枪并不满意。他想要的是火力更强、性能更好的自动步枪。

1996年7月，白宝山回到祖籍河北徐水。他提前踩点，随后袭击解放军某部高炮团的哨兵，造成两人死亡、一人受伤，抢走一支81-1式自动步枪。

这支枪后来成为他最主要的作案武器，而现场留下的弹壳，也为警方串联北京、河北两地的案件提供了重要线索。

12月16日，北京德胜门烟市又发生枪案。白宝山持81式自动步枪杀死一名女摊主，抢走6万多元现金，逃跑时又开枪打伤3人。

警方在现场提取到的弹壳，与此前案件中的弹壳具有相同特征，经过检验，进一步确认这些案件使用的是同一枪系的枪支。

到这时，北京警方已经知道，过去几起看似孤立的持枪案件背后，很可能是同一个人，但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白宝山也意识到北京的作案环境越来越危险，随后把目光转向了自己曾经服刑多年的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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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97年2月，白宝山带着情人谢宗芬乘火车前往新疆。他把81式自动步枪藏在行李和卧铺附近，经过长途跋涉重新回到石河子。

到了新疆后，他找到当年一起服刑的狱友吴子明。两人在监狱里曾经有过共同犯罪的约定，出狱后再次见面，很快走到了一起。

1997年8月8日，石河子发生枪案。白宝山和吴子明袭击当地警务区，枪杀警长姜玉斌和治安员时春再，并抢走一支54式手枪。至此，白宝山手里已经有了两支自动步枪和一支手枪。

两人随后把目标放到了乌鲁木齐的边疆宾馆商贸城。

这里长期聚集着大量从事边境贸易的商人，现金交易频繁。白宝山踩点后，把目标锁定在换汇商人身上。他把81式自动步枪提前埋在宾馆附近的小树林里，准备作案时再取出来。

1997年8月19日，乌鲁木齐边疆宾馆附近人来人往。上午接近中午时，白宝山和吴子明来到现场，从树林里取出埋藏的枪支。两人带着81式自动步枪和54式手枪，开始等待目标出现。

不久，两名换汇商人来到宾馆附近。白宝山观察后判断，两人携带的现金数额巨大，其中一个包里大约有五十万元，另一个包里则有七八十万元。

白宝山让吴子明先动手。吴子明走上前，却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回来。白宝山没有再等，他提着81式自动步枪走过去，在距离目标很近的位置开枪，换汇商人海如拉当场死亡。

另一名换汇商人艾孜来提见状提包逃跑。吴子明拿走海如拉的包，白宝山则端着枪追击艾孜来提。宾馆保安丁小保试图上前阻拦，被白宝山开枪击中；随后，又有人试图阻挡，他继续开枪。最终，艾孜来提逃到停车场附近，被白宝山开枪杀害。

两人随后沿宾馆西侧围墙向新疆大学方向逃跑。逃跑途中，白宝山又开枪杀害追赶和阻拦他的人员。整起案件持续时间并不长，央视后来制作的案件纪录片称，白宝山在20分钟内开了14枪，造成7人死亡、5人受伤，抢走约140万元现金。

两人逃到新疆大学附近的小树林，将枪支、现金和作案时穿的衣服埋起来，然后换装进入市区。就在警方紧急封锁现场、设置检查点的时候，两人已经坐上了返回石河子的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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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边疆宾馆案后，吴子明开始催促白宝山分钱。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快发生了变化。

白宝山不愿意让一个知道自己全部秘密的人继续活着。

8月26日，他约吴子明到天池附近游玩。在一个偏僻地点，白宝山开枪将吴子明杀死，随后又用铁锤击打其头部，并焚烧尸体。回到石河子后，他对谢宗芬说：「吴子明拿着钱跑了，以后就咱俩了。」

与此同时，新疆警方开始对此前发生的几起枪案进行调查。随着现场物证不断汇总，警方发现，不同案件中的弹壳存在高度一致的枪弹痕迹，作案方式也有明显相似之处。

这条线索很快引起了公安部的重视。北京、河北、新疆三地此前发生的涉枪案件被放到一起重新比对，专案组将其列为「京、冀、新系列枪案」进行侦查。

真正的突破来自刑侦专家崔道植。

当时，崔道植被紧急调往新疆，对现场提取的弹壳、弹头进行鉴定。枪弹痕迹非常细小，有些甚至不到2毫米，普通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崔道植和助手连续进行了三天两夜的比对，最终确认，北京、新疆两地案件中的弹壳、弹头，来自同一支81式自动步枪。

这个结论改变了案件的侦查方向。

北京和新疆相距3000多公里，如果是同一支枪在两地连续作案，那么凶手很可能曾经在北京、河北一带活动，后来又出现在新疆。专案组由此开始排查那些曾在北京、河北服刑，后来被送往新疆的人员。

与此同时，天池案的调查也有了进展。警方确认了死者吴子明的身份，并顺着他的社会关系查了下去。调查发现，吴子明此前曾与一个叫白宝山的北京人一起活动，家中留下的笔记本上，还记着白宝山和谢宗芬在北京的住址。

几条线索最终汇到了一起。

9月5日，新疆方面向北京警方发出协查通知，白宝山被列为重点排查对象。白宝山由此成为专案组重点排查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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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97年9月5日，北京警方得到进一步信息，白宝山已经回到北京石景山区模式口。

当天傍晚，刑警大队和派出所民警一行四人来到白宝山母亲家，敲开了房门。

开门的正是白宝山。当时天气很热，他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大裤衩。

片警小吕没有直接说出真实目的，而是告诉他：「你的户口市局批下来了，跟我们去趟派出所把表格填一下。」

这个理由对白宝山来说太熟悉了。

户口一直是他回到北京后最在意的事情之一，他此前多次去派出所办理，却一直没有解决。可那天晚上，民警突然主动上门告诉他户口已经批了，反而让他觉得不对劲。

白宝山后来供述，当时他已经产生了警觉。他想到，派出所通常白天办公，晚上7点以后突然有人上门叫他去办户口，怎么看都不正常。

他的第一反应是反抗。

54式手枪就放在家中的柜子里，弹匣里装满了子弹。他对民警说：「好吧，你们等我穿件衣服。」

说完，他转身走向柜子，准备取枪。就在这时候，母亲推门进来了。

白宝山停了下来。

后来他在审讯中说，自己当时原本想拿枪打死民警，但母亲突然出现，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他担心枪战中流弹伤到母亲，也不愿意当着母亲的面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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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白宝山整个犯罪生涯里少见的一次犹豫。

他最后穿好衣服，对母亲说：「没什么事儿，我的户口批下来了，民警同志要我去办户口。」随后，他跟着民警下楼。

直到坐进警车，白宝山才被彻底控制。

警方随后在他家中搜出枪支和大量现金。这个曾经在北京、河北、新疆连续作案的持枪杀人犯，最终在母亲的一次意外出现中放弃抵抗后落网。

白宝山落网后，被押解至新疆接受审讯。随着案件调查深入，他此前在监狱里杀害两名狱友的事实也被重新揭开，相关案件最终得到确认。

1998年3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案件作出判决。白宝山因故意杀人、抢劫枪支弹药、抢劫等罪，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1998年4月，白宝山在新疆被执行枪决，终年3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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