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前后,北京中南海西花厅,周恩来正在接待一位来自贵州的民主人士。来客谈的不是参事、顾问之类的安排,而是直接提出,希望出任贵州省人民政府主席。周恩来没有当场回绝,只是耐心解释,省级政权的人选必须由中央统筹考虑。
客人却没有立即告辞。
这位客人名叫李仲公,1890年出生于贵州贵阳。其父是秀才,对子女教育颇为重视。李仲公少年时成绩突出,15岁考入县学,恰逢清政府废除科举,他随即转向新式教育。几年后,他进入京师国立法政专门学堂,接触到大量新思想。
也正是在北京求学期间,他结识了李大钊。两人志趣相投,还共同创办过《北京法政学报》。后来,他们一同前往日本留学,经李大钊介绍,李仲公又认识了陈独秀。几个年轻人经常谈论国家前途,彼此关系一度十分密切。
有意思的是,李仲公虽然与中国共产主义运动早期的重要人物交往甚深,却没有因此走上同一条道路。他更倾向于资产阶级民主政治,对共产主义并未真正认同。这种思想上的距离,后来不断影响着他的政治选择。
袁世凯复辟帝制时,李仲公参加护国运动,并以文章鼓吹反袁。1918年,黔军总司令王文华奉孙中山之命推动西南护法,李仲公参与“革新贵州”,担任黔军前军总司令部参赞兼贵州政治会议委员。
这段经历让他积累了政治声望,也使他形成了一个明显特点:长于议论和文章,熟悉政局,却很难在关键关头彻底站定立场。
1924年国民党一大召开后,国共合作形成。李大钊当时担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曾介绍李仲公加入国民党。后来,凭借与何应钦的旧交,他进入蒋介石集团,成为军政系统中的重要笔杆子,参与起草《国民革命军出师北伐宣言》等文稿。
东征时期,李仲公还在周恩来领导的政治部任职。那时的周恩来对他的才干颇为认可,两人也由此结下较早的工作关系。正因如此,几十年后李仲公才会认为,自己去找周恩来谈任职,并不算毫无根据。
然而,政治从来不是单凭旧交就能决定的。
1927年国民党内部出现宁汉分裂,国共关系迅速恶化。李仲公既不赞成蒋介石反共,也不赞成武汉方面的激烈反蒋,处在左右摇摆的位置。后来,他还是逐渐靠向蒋介石,并参与游说武汉方面的军政人员。
这件事最终牵扯到贺龙。
当时贺龙尚未加入中国共产党,却是国民党左派阵营中的重要将领,对蒋介石的做法十分反感。李仲公通过贺龙部下严仁珊与他接触,先以宴饮试探,随后提出劝说贺龙转投蒋介石。
贺龙没有立即翻脸,而是决定把事情弄清楚。几天后,他请李仲公到家中打牌。李仲公误以为对方已经动摇,还带上杨殷之,试图造成多人共同转向的声势。二人到达后,便被贺龙的卫士控制。
李仲公后来被送到唐生智方面,事情又上报武汉国民政府。汪精卫、唐生智一度准备严惩,幸亏邓演达出面说情,他才躲过一劫。脱险之后,李仲公转而投靠蒋介石,先后担任国民政府交通部次长、立法院立法委员等职。
这场武汉风波,成为他与贺龙之间无法抹去的旧账。
1949年解放战争接近尾声,李仲公没有随蒋介石撤往台湾,而是与其他原立法委员联名发表《京沪立法委员起义宣言》,表示支持人民政权。凭借早年参加护国、护法运动的经历,以及在国民党中的身份,他确实具有一定统战价值。
但统战价值,并不等于可以直接安排为一省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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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花厅里,周恩来面对李仲公的坚持,忽然让工作人员去请贺龙。贺龙到场后,周恩来故意问:“这是贵州的李仲公,你认识吗?”
贺龙回答:“何止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
周恩来随即提到,李仲公希望担任贵州省主席。贺龙转过身,问了一句:“上次在武汉见面,我把你送到唐生智那里,后来你是怎么出来的?”
话不多,分量却很重。它没有直接评价李仲公当年的选择,却把那段被刻意绕开的历史重新摆到了桌面上。李仲公一时无言,只说了两句“惭愧”,便起身离开。
后来,他被聘为国务院参事室参事,没有出任贵州省人民政府主席。1978年,中央审查小组调查他此前涉及贺龙的两封信,认定问题严重,因其年事已高未予逮捕,撤销了参事职务。同年6月20日,李仲公病逝,终年8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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