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没人瞧得起，如今是1.4万亿大生意

你多久没见过小区门口骑三轮车、追着问你收旧家电的大爷了？现在不少小区楼下都摆着蓝色智能回收柜，旧手机塞进去扫个码，几秒钟钱就直接到你账户。这种随处可见的小变化，多数人都没当回事，可没人想到，这事早就做成了万亿规模的大买卖。

说出来你可能吓一跳，这个行业的体量有多夸张？中国物资再生协会今年发布的报告显示，全行业11个大类品种一年回收4.17亿吨，总交易额达到1.39万亿元。刚好和经济第一大省广东一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差不多，收一年破烂能顶一个经济强省的全年财政进项，这哪儿还是小打小闹的营生。

行业的变化早就藏在每个环节里了。过去收破烂全靠眼力和吆喝，收来的废品堆在露天场地，铜铁塑料混在一起，得靠人工一点点分拣。现在头部企业的车间里，X光分选机、涡电流分选机不停转，AI摄像头对着传送带一个个识别分拣，效率是过去的几十倍。

广东汕头贵屿就是整个行业变化的缩影。这个小镇过去被叫作电子垃圾之都，家家户户在家门口烧电路板、用强酸泡提金属，污染严重到孩子血铅超标的新闻年年有。建起循环经济产业园之后，所有拆解户都搬进园区，污水废气统一处理，环境大变样。

现在这里四百多家企业做上下游分工，央企的手机回收示范项目就落在这里，一年能处理三百万部旧手机。从人人躲着走的污染地，变成国家级循环经济样板，贵屿的翻身，就是整个收废品行业翻身的真实写照。

这门老行当突然吃香，最实在的原因就是我们缺资源。国内炼钢用的铁矿石八成以上靠进口，海运费、汇率、地缘政治随便哪个出问题，钢厂都跟着心慌。回收一吨废钢，就能少挖1.7吨铁矿石，去年全国用废钢炼出的钢，占了粗钢总产量的两成多，可不是小缺口的补充。

再说说做动力电池的关键原料钴，国内自己开采的钴产量很少，绝大部分要从非洲进口。龙头企业格林美一年光靠回收就能产出一万五千多吨钴，已经是国内原矿产量的好几倍。说白了，我们扔掉的旧电池里，藏着一座比国内矿山还大的资源矿山。

做出口的老板对行业变化的感受更深，欧盟的碳边境调节机制今年已经开始正式收钱，钢铁铝水泥这些行业先中招，中国出口欧洲的家电、汽车零件、机械设备，都要算清楚碳账。用了再生料的产品碳足迹低，要交的碳税就少，这不是空喊的环保口号，是抢订单的硬通货。

现在欧洲客户下单前，都会问清楚这批货用了多少再生材料，能不能出相关证书，溯源系统有没有。答不上来，到手的订单可能就飞了。国内不少制造企业都开始倒逼上游配套再生料供应，整个产业链一环扣一环就转起来了。

还有一个最大的增量风口，就是新能源的退役潮来了。前些年卖出去的上百万辆新能源汽车，装上屋顶的光伏板，戈壁滩上的风机，都是有使用寿命的。电池用个八到十年就要换，光伏板最多用二十五年，第一批投用的设备，现在正陆陆续续到报废年限。

行业测算过，今年退役的动力电池大概在28万到30万吨，五年后这个数字可能会翻到110万吨。光伏组件也有明确目标，2027年综合利用量要累计达到25万吨。这些过去被叫做环保负担的东西，现在换了个名字叫新型资源，一字之差，行业地位天差地别。

政策层面的信号也非常明确，国资委牵头成立了专门的央企中国资源循环集团，注册资本一百亿，中国宝武、中石化这些巨头共同出资。过去谁敢想国家会专门为收废品成立一家央企，这明摆着告诉大家，这件事往后就是战略级别的产业。

不同玩家赚钱的路子也不一样。做动力电池回收的，赚的就是金属差价，行情低的时候低价收进废电池，提炼出锂钴镍之后，等大宗商品价格涨上去再出手，格林美这两年拆解规模冲到五万多吨，相关业务已经从亏损做到了盈利。

做再生金属的，靠全球化布局摊薄成本，比如怡球资源，在美国收废料，运到马来西亚熔炼，成品卖到日韩，搭起跨国链条之后，价差和汇差都能赚到。做旧家电拆解的，赚的就是细致活的钱，一台旧空调进去，铜管铝翅片电机塑料分开卖，比整机当废铁卖能多赚好几倍。

这行毛利本来就薄，前几年补贴退坡不少企业日子不好过，最近才慢慢缓过劲来。过去行业里的老问题也在慢慢解决，原来回收站从小散户手里收废品，散户开不了发票，企业没法入账，税务一直是灰色地带。

前年开始推行反向开票，到去年年中已经开了五百多万份，涉及金额五千多亿，一下子就把小散户和正规企业之间的墙推倒了。用地政策也放开了，过去分拣中心因为脏乱差的印象，总被赶到城市边缘，运输成本高得离谱。现在要求各地产业用地里，给资源循环项目留不低于1%的比例，一下子解决了能不能进城的大问题。

今年八月《生态环境法典》正式施行，还把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写进了法律，以后生产厂家要对自己产品退役后的处理负责，不能卖出去就不管了。这个变化，会直接重塑很多行业的成本结构。

当然，现在行业也还有不少硬骨头要啃。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少再生料价格比原生料还贵，回收运输分拣加工每一道都有成本，算下来价格没优势，制造企业自然不愿意用。质量标准和追溯体系也不完善，出了问题责任划不清楚，很多企业不敢用。

还有低值可回收物回收率一直上不去，玻璃瓶、旧衣服这些，理论上能回收，可市场价值太低，回收商赚不到钱，居民也懒得分类，最后大部分都被焚烧或者填埋了，浪费掉的资源相当可观。

高层也没回避这些短板，发改委解读十五五规划的时候就明确说了，现在行业还有激励机制不到位、市场化程度不够、低水平重复建设突出这些问题，接下来五年就是冲着解决这些问题去的。

按照循环经济十五五规划的路线图，到2030年整个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要冲到八万亿元，现在才1.39万亿元，看起来任务不轻，但风口已经明摆着了。退役电池、废光伏板、报废汽车这三块，每一块都是千亿甚至万亿级的新增市场，远没到天花板。

从街头巷尾的三轮车吆喝，到央企挂牌、法典护航、跨国布局，这门生意用了不到三十年完成了身份切换。它不是靠什么高精尖商业模式颠覆出来的，就是被资源紧缺、外贸规则、产业升级一点点逼出来的。1.39万亿不是终点，充其量只是个像样的开场。

参考资料：新华网 中国再生资源回收行业发展报告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