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湖北黄冈一带战事刚刚停歇,红军团长梁从学被战友们藏进枯枝落叶中。没人愿意相信他已经牺牲,可胸口贯穿伤、不断涌出的鲜血,以及越来越微弱的呼吸,都让撤离变得刻不容缓。
那不是普通的掩埋。
敌军紧追不舍,部队必须保存有生力量。梁从学倒下后,战士们一度把他背在身上转移,但他的伤势实在太重,卫生员手里的纱布很快被鲜血浸透。继续背着他行动,可能拖累整个队伍;留下几个人照料,又会让更多人陷入危险。
沉默片刻后,战友们只能作出最艰难的决定:用枯枝遮住梁从学的身体,记下大致位置,等部队脱险后再回来安葬。
有人伏在他身边,低声喊道:“团长,我们一定回来。”
梁从学已经没有力气回答。战友们含泪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被认定“没救了”的人,胸腔里仍留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梁从学出生于大别山贫苦家庭,年幼时便给人放牛、做杂活。没有条件读书,也没有安稳的童年,长期的劳作使他早早懂得了忍耐和坚韧。1929年,他参加革命,此后从基层战士做起,逐步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指挥员。
他打仗有一个特点,敢压上去,也善于利用地形。部队装备简陋时,他常带人从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起攻击。虎扑岭等战斗中,他表现出了突出的指挥能力,后来又在多次反“围剿”作战中负伤。战友们称他“梁老虎”,说的不是脾气,而是他在战场上的果断和凶猛。
1936年,红军部队在鄂东地区行动时,遭遇兵力和装备都占优势的敌军。部队被压缩在狭窄地带,若全线硬拼,很可能陷入覆灭;若分兵突围,又必须有人留下牵制敌人。
梁从学选择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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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并不浪漫,甚至可以说十分残酷。留下的部队承担的是最危险的任务,必须借助山石、树林和夜色,一点点拖慢敌军推进速度,为大部队争取时间。枪声持续了很久,撤离的战士陆续冲出包围圈,梁从学却在掩护行动中被子弹击中左胸。
子弹从前胸贯入,又从后背穿出。这样的伤势,在缺少药品和手术条件的战地,几乎等同于死亡判决。
卫生员尝试止血,但伤口太深,血液不断渗出。那时的红军医疗条件极为有限,许多卫生员只接受过短期训练,手边没有可靠的消炎药,更没有可以进行胸腔手术的设备。纱布、盐水,往往就是能够找到的全部。
部队转移后,梁从学被暂时安置在黄冈马曹村附近。战友们以为他已经断气,便用枯叶将他盖住。这个做法看似冷硬,却是当时战场环境下保存遗体、避免暴露行踪的无奈办法。
转机来自一位进山捡柴的老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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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停止后,王大娘进山查看柴火,偶然发现枯枝下面露出一截军装。她起初以为是遗体,掀开树叶后,却看见梁从学的胸口还在极轻地起伏。她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立即明白这个人还活着。
“还有气,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梁从学身材高大,王大娘一个人很难将他拖回家。她只得反复休息,借助树枝和坡地,一点点把人挪到住处。家里没有药,也没有酒精,连干净布料都十分缺乏。面对这样的伤口,普通百姓能用的办法少得可怜。
王大娘想到了草木灰。
草木灰并非神奇药物,但在乡村生活中,它有吸湿、清洁的作用,过去也常被用来处理简单外伤。大娘将灰烬筛过,尽量除去杂质,再敷在伤口周围,配合布条压迫止血。这个办法谈不上规范,却在当时的条件下,帮助减轻了渗血和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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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从学短暂苏醒后,只能喝几口米汤。伤口却开始化脓,腐肉和蛆虫逐渐出现。若不及时清理,感染会迅速扩散。王大娘找来剪刀,烧过之后又用布擦拭,随后对梁从学说:“咬住筷子,烂肉得剪掉。”
没有麻药。
剪刀每动一下,梁从学的身体都会剧烈抽搐,可他始终没有喊出声。大娘剪去坏死组织,再用清洁后的丝瓜络覆盖伤口。丝瓜络质地疏松,能够隔开部分污物,也便于更换敷料。它当然不能替代现代医疗,却在缺医少药的环境里,起到了临时保护创面的作用。
数日之后,梁从学的高烧慢慢退下,呼吸也平稳了一些。王大娘继续给他喂米汤,清理伤口,等待红军部队返回。等到战友找到他时,这位团长已经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只是身体极度虚弱,伤口仍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后来,梁从学继续参加革命工作和军事斗争。新中国成立后,他被授予中将军衔。那段被枯枝掩埋的经历,没有改变战争的残酷,也没有把草木灰和丝瓜络变成什么“灵丹妙药”,它留下的,是一个具体而艰难的事实:在药品匮乏、医疗条件简陋的年代,战士的意志、乡亲的援手,以及一点点朴素的生活经验,共同托住了一个濒死之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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