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的那辆老款北京吉普，在那条荒无人烟的非铺装路面上剧烈颠簸了五个小时后，突然彻底熄火了。水箱的温度高得吓人，引擎盖缝隙里冒出的一丝丝白雾，很快就被狂风撕扯得无影无踪。
四周是连绵不绝的黑色山体，像是一道道沉默的铁壁将我锁在谷底。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早就变成了刺眼的无服务状态。我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推开车门，试图检查一下故障。
刚一下车，风夹杂着雪砂打在脸上，生疼。我用手电筒照了照发动机舱，心里凉了半截，皮带断了，在那个距离最近的居民点还有两百多公里的无人区，这意味着我晚上只能在零下二十度的车厢里熬过去。
我裹紧了军大衣，那是退伍时带出来的，上面还残留着几分熟悉的樟脑丸气味。回到驾驶座，我点燃了一根烟，试图用尼古丁平复心里的焦躁。车窗外的天色暗得极快，几乎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夜幕就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死死罩了下来。
就在我准备从后备箱翻出睡袋时，后视镜里突然闪过的一点微光，让我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
那不是星星的倒影，也不是某种矿石的折射，而是两点幽绿色的光斑。紧接着，在吉普车右侧的山坡上，又亮起了两点、四点、八点……那些绿色的光斑在黑暗中漂浮着，无声无息地向下移动。
我立刻摇上车窗，按下中控锁，把手电筒关掉，连呼吸都放轻了。阿尔金山的狼群，向来以凶残和狡猾著称。冬天食物极度匮乏，一头落单的野牦牛都能被它们耗死，更何况是一个被困在铁皮罐头里的人。
借着惨白的月光，我终于看清了这些不速之客的轮廓。它们大概有十一二只，体型瘦削但骨架宽大，灰白色的皮毛在风中微微抖动。它们没有急于进攻，而是踩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呈扇形将吉普车缓缓包围。
领头的几只狼低着头，喉咙里发出那种极具穿透力的、如同拉锯般的低吼。一只体型稍小的狼似乎按捺不住饥饿，猛地蹿上了吉普车的引擎盖，锋利的爪子在铁皮上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隔着挡风玻璃，死死盯着我，嘴里滴下的涎水落在了玻璃上，瞬间结成了冰花。我握紧了驾驶座下的工兵铲，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狼群后方传来了一声低沉、短促的吼声。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引擎盖上的那只狼浑身一颤，立刻夹起尾巴跳了下去，退回了狼群之中。原本躁动不安的狼群，像潮水一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当它走进吉普车车灯的余光范围内时，我的心脏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
“战风……”我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了一丝微不可闻的呢喃。
战风曾经是我的军犬，一头极其出色的昆明犬。三年前，在一次极其惨烈的山区搜救任务中，我们遭遇了突发的泥石流。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是战风狠狠撞开了我，而它自己却被裹挟着巨石和连根拔起的大树的泥石流卷入了深不见底的峡谷。
我在那个峡谷里，不吃不喝地找了整整五天，双手挖泥土挖得血肉模糊，连指甲都翻卷了过来，却只找到了它半截断裂的牵引绳。所有人都告诉我，战风不可能活下来了，它被追认为功勋犬。我也因为那次任务中腿部受重伤，在一年后黯然退伍。
退伍后的两年里，我始终无法从失去战风的阴影中走出来。我总是梦见它在泥浆中挣扎着看向我的眼神，梦见它在宿舍里用毛茸茸的脑袋拱我的掌心。那次只身驾车深入大西北，就是为了放空自己，试图给那段无法放下的过去画上一个句号。
可在那片距离当年事故地点足足有几百公里远的无人区里，它竟然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成了一支野生狼群的头狼。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战风走到距离车窗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它那双曾经充满信任和温顺的眼睛，那一刻却透着一股陌生的、属于荒野的冷峻与野性。
我不知道它是否还认得我，不知道这三年的荒野求生是否已经彻底抹去了它的记忆，将它变成了一头真正的野兽。但我知道，我必须出去。
我解开安全带，手按在了车门把手上。理智在疯狂地尖叫，警告我打开车门就等于送死，外面是十几头饥肠辘辘的野狼，但情感已经彻底击溃了理智。
我猛地推开了车门。
冷风瞬间灌满了我整个胸腔，我没有拿工兵铲，就这么空着双手，一步步走进了雪地里。
几乎是在我下车的一瞬间，狼群炸锅了。十几只狼同时压低了身体，露出了森白的獠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它们呈半包围状向我逼近，我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那种混合着血腥和泥土的野兽气息。
“呜——”战风发出了一声极具威慑力的长嚎。
我看着战风那宽阔的背影，看着它在风雪中微微发抖的后腿，眼眶瞬间湿热。
我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喉咙里的哽咽，双腿并拢，身体挺得笔直，像是回到了新兵连的第一天，像是在连队的操场上。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顶着漫天的风雪，对着那个背影发出了一声嘶吼：
“战风！归队！！”
这四个字，在空旷的雪谷里回荡，仿佛撕裂了风雪的声音。
下一秒，让我彻底惊呆、甚至一生都无法忘怀的画面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