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我去国外帮女儿带6岁孙子,给娃洗澡时,孙子突然冲我冒出一句奇怪的话,我脑子一炸连夜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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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温哥华时,雪正下得紧。女婿宋景浩举着接机牌站在出口,旁边站着一对老人,男的方脸厚背,女的烫着齐耳短发,笑得十分热络。

魏玉蓉一上来就挽住我胳膊,说亲家母路上辛苦了。手却顺势接走了我攥着的护照夹,说要去办居住登记,放她那儿稳妥。

我空着手愣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拥着往停车场走。

当晚,我躺在客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条短信,备注“老邻居张姐”:芝兰,你家是不是找过中介要卖房?谁签的委托书?

我盯着屏幕,手指尖凉透了。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我房门前,很久,又慢慢挪远。



01

飞机在云层上飞了十几个小时,我的腿肿了一圈。

年轻时落下的毛病,坐久了血脉不通。

女儿许颖让我买商务舱,我心疼钱,硬是选了经济舱靠过道的位子,想着能伸伸腿就行。

可这一路我几乎没合眼。

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把许颖拉扯大,她考上大学那年我高兴得三天没睡着。

后来她去了加拿大,嫁了人,视频里总笑呵呵的,说妈你别操心。

可隔着屏幕,我哪看得出她是不是真的过得好。

接机口挤满了人。

许颖挺着肚子站在最前面,看见我就跑过来,眼眶红红的,叫了一声妈,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抱了抱她,心里又酸又软。

她瘦了,脸上浮肿,但气色还行。

宋景浩站在旁边,接过我的行李箱时掂了掂,笑了一下:妈,箱子够沉的。

我说带了些腊肠和干香菇,你们这边买不到那味儿。

他爸妈迎上来,宋保国两手插在羽绒服兜里,笑着点了点头。

魏玉蓉倒热络得多,一口一个亲家母,好像我们认识了半辈子。

回家的路上,车子沿着海边的公路开。

雪粒打在车窗上沙沙响,路边的房子都盖着厚厚的白顶。

铭铭坐在安全座椅上,歪着头看我。

这孩子长得清秀,眼睛亮亮的,有点像照片上的许颖,又不太像。

你是外婆吗?他问。

我愣了愣。

许颖接过话:铭铭,叫奶奶。

他歪了歪脑袋,说:可是爷爷说,这个奶奶是新的奶奶。

魏玉蓉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笑了一下,说小孩子不会说话,别往心里去。

我笑着摆手说不碍事,可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什么叫新的奶奶?这个疑问像根细刺,扎进了我心里,轻轻一碰就疼。

到家后,饭菜已经摆好了。桌上有红烧排骨、清蒸鱼、一锅炖得发白的鸡汤,还有一碟子南方风味的小炒。

魏玉蓉说:不知道你口味习不习惯,景浩特意打听过你爱吃咸鲜口的。

我连声道谢,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兴许是我想多了呢。

人家这样热情,我不该疑神疑鬼的。

吃完饭,魏玉蓉带着我去客房。房间收拾得干净,床单是新换的,枕头边上放了一双毛绒拖鞋,是我最常穿的那种灰色。

她说:这边晚上冷,暖气不够的话床头有毯子,你尽管用。

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说你先歇歇,明儿个我找几件厚衣服给你,温哥华的冬天比咱们那儿长。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对了亲家母,你的护照放我那儿吧,明天让景浩拿去办居住登记。政府那边的手续麻烦,得用原件。

我犹豫了一下。许颖在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妈,都是这么办的,住下来也得登记。

我嗯了一声,从箱子里翻出护照夹递过去。

魏玉蓉接过去时笑得很亲切,像接过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我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上陌生的吊灯。

窗外有风吹过,树枝刮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给老邻居张姐发了条消息,问她最近是不是有人去我家打听过什么。

发完消息,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枕边。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手机亮了。张姐的回复很短:你不在家这段时间,有个中介来拍过照片,说是你委托的。我整个人僵住了。中介?什么中介?

我正要回过去追问,张姐又发来一条:说是要卖房,挂牌价比行情低了不少。

我脑子嗡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我什么时候委托过中介?

门外,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在我房门口停住了。我屏住呼吸。那脚步声站了一会儿,又缓缓走远了,像一阵没头没尾的风。

02

那个晚上我几乎没有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楼下有动静。

我起身把窗帘掀开一条缝,看见宋保国裹着棉衣在院子里抽烟,烟头明明灭灭。

早饭是在沉默中度过的。宋景浩给铭铭剥鸡蛋,许颖给我盛粥。我本来想问问中介的事,可一桌人面前,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魏玉蓉倒是第一个开口的。

她端着一碟子腐乳放我面前,从客厅柜子里拿出一叠文件:亲家母,你英文不通,有些文件认不得,今天正好把这个签了。

我放下筷子,问是什么文件。

她说是海外居住确认书,移民局要的,人在加拿大的都得办,就是流程上的事。

我接过来看了看,满纸英文,一个字也认不得。正要签字,忽然瞥见纸页中间夹着一个词,不大不小,印在段落里:Debt。

我这个年纪的人,认不全英文,但对这个词不陌生。

早些年单位改制清算,到处可见这个词。

债。

债务。

我的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魏玉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问怎么了?

我说我不懂英文,等颖颖回来了再看一遍。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热络起来:行,行,不急。她收走文件时,指甲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两下短促的声响。我假装没看见,低头喝粥。

下午,许颖去上班了,宋景浩说公司有事也出了门。

我在家待得发闷,想着找点事做。

客房储物柜的毛毯旧了,我看外面太阳出了个头,想把毯子拿出来晒晒。

储物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堆着几个纸箱,落了灰。

我踮着脚从最上层抽毯子,手肘碰到旁边一个纸箱,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滑了出来。

我低头去捡,是一副老花镜,左腿断了,用胶布缠着。

这种老花镜从款式看就很旧了,胶布发黄,像是在抽屉里放了好几年。

我翻过来看了看,镜腿上糊着一小片白色药膏的印记,像是皮炎膏蹭上去的。

这种药膏,我在国内也用过,天冷的时候手腕容易起疹子。谁会在一副老花镜上蹭到皮炎膏?

我把老花镜揣进口袋里,想着许颖回来问问她。

就在我直起身的时候,看见储物间墙角那块地面,颜色有些不一样。

水泥的颜色比周围深一截,像是抹上去没多久,边缘还留着没刮干净的毛茬。

我蹲下去想看清楚,身后传来魏玉蓉的声音:亲家母,你在那儿找什么呢?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魏玉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脸上依旧是那个笑眯眯的表情。她说那间堆了杂物,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你别进去了。

我说就想找条旧毯子给铭铭晒晒。

她说毯子我早换过了,新的在你柜子下层呢。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把纸箱踢回原处,遮住了墙角那道颜色不一样的地面。

我什么都没说,跟着她出了储物间。

可那副断腿的老花镜在我口袋里,像块烫手的石头。

晚饭时,我把老花镜放在桌上,问许颖见没见过这东西。

许颖的筷子一下子跌在桌上。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说:哦,以前请了个钟点工阿姨,她留下的吧。

魏玉蓉接过话头:对对,那阿姨眼神不好,戴这个。

平时也不怎么来,后来家里没请了。

两人的话接得太过顺溜,像对过词一样。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索然无味。

半夜我起来上卫生间,路过许颖房间的时候门虚掩着。

她还没睡,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贴着门缝听得不真切,只隐约听见她说:快了,最多还有两个月。

三个月?什么三个月?她指的是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03

连着两天,我都没再提老花镜的事。

白天他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我一个人在家,把房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客房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墙上有一小片壁纸微微鼓起,像被水泡过又干透的样子。我伸手按了按,鼓包纹丝不动,像是后面粘着什么硬东西。

我原本想撕开看看,楼下传来大门开锁的声音。

我赶紧收回手,装作在叠被子。

是魏玉蓉买菜回来了。

她换鞋的时候朝楼上喊了一声:亲家母,中午想吃啥?

我说随便,都行。

她脚步声一路上楼:怎么能随便呢,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得多吃些好的。

她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我注意到她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我方才碰过的那面墙。

她坐下陪我聊天,聊的都是家常,说许颖多不容易,怀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

又说起宋景浩公司这些年生意不好做。

她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现在做外贸的难啊,景浩每天忙到半夜,也就够个温饱。

我听着,点头附和,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坐了一会儿离开了。

我打开手机,给张姐拨了电话。

张姐在那头声音压得低低的:芝兰,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慌。

前两天有一个女人拿着你的身份证复印件来咱们这儿的公证处,要办一个什么委托书。

我当时的直觉就是不对劲,你人在国外,怎么可能亲自来办?

我追问:那她办成了没?

张姐说:后面好像说缺材料,没办成。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张姐又说:她长得不高,烫着卷发,戴了个口罩。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脑子飞速转着。

烫发,不高。

魏玉蓉的头发烫得很好看,短短的,露出耳朵。

会是巧合吗?

晚上许颖下班回来,进屋换衣服时,我看见她后颈有一道结痂的抓痕。

我走过去拉开她衣领,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我说:这怎么回事?

她说:哦,开橱柜时被东西刮了一下,没事。

那道印子细细长长,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肩胛骨。

橱柜刮的?

哪有橱柜刮出这样的痕迹?

我没追问。

许颖从小到大,心事重,不愿说的事,撬开嘴也没用。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去客厅倒水。

路过餐厅时,看见垃圾桶里有一张撕碎的回执单。

我鬼使神差地弯腰捡起来,碎片拼在一起,是一张打印的回执。

上方印着一行我不认识的字,一个红章让我心惊。

上面印着:某某公证处。

在英文下,有一个手写的名字。

一个许字。

我赶紧拍下这张照片,发给了在国内做律师的老同学陈学真。

第二天一早,他的消息就回了过来:芝兰,你名下有一份全权委托公证书,委托人是宋景浩,公证日期是上周二。

可那时候你还人在国内。

这签名如果你签过,那就是你签的;你要是没签,这个签名比对相似度98%。

我拿着手机站在窗边,半天没动。

阳光照在窗玻璃上,亮得刺眼。

许颖从楼下上来,看见我站在那儿,问我怎么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颖颖,我的房子什么时候要卖了?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人心寒。

04

客厅的挂钟走得很慢,滴答,滴答。

许颖坐在我对面,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将她眼下的青黑照得一清二楚。

我问她那份公证书的事,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忽然起身,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伸手去扶她,她死死攥住我的手,眼眶通红:妈,对不起。

她说不出话,只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

我蹲下去,把她搂住。

她的身子抖得厉害,像小时候发烧打冷战那样。

我抚着她的背,等她平静下来,才问:宋家欠了多少。

许颖咬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她说宋景浩的厂子去年接了笔大订单,货发出去了,货款收不回来,又借了高利贷周转。

利滚利,已经滚到快两百万。

债主上门拍了桌子,说月底前拿不出钱,就把厂房和房子都抵了。

宋保国说,只要先把我国内那套房子卖掉套现,加上我手头的六十万积蓄,凑出来做个过桥,等应收账款到了就能还上。

等资金到位了,连本带利还给母亲。

许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目光一直看着地面。

她不敢看我,她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我松开她,坐到沙发上,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我看着她说:他们让你来跟我说这些?

她摇头,眼圈又红了:妈,我不同意,可景浩每天晚上都不回家,他爸摔了杯子,说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去死。

她又说:妈,钱我不动,真的不动。

你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强。

我不知道我是否信了。

我只知道,我女儿挺着肚子跪在地上求我别管这件事,我的心像被攥住一样难受。

我说你先起来,起不来的身子蹲久了不好。

她爬起来,抹了把脸,不敢看我。

晚上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银行,账户里的六十万赫然还在。

数字没有变。

我松了口气,心里却隐隐不安。

第二天一早,我趁他们没起床,又打开银行APP。

六十万还在,但账户下方多了一行小字:本账户已设置联名授权,主账户人可对资金进行操作。

联名授权?

什么时候的事?

我明明从未办理过这项业务。

可系统记录里的操作时间,正是我抵达温哥华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魏玉蓉拉着我参观屋子,把我一个人留在书房里喝了半小时茶。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青。

理智告诉我要冷静,冲动却让我想冲下楼摔门质问他们。

这时候铭铭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看见我,笑了一下,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奶奶,你今天陪我拼积木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口气,硬生生压下去。

我牵着铭铭的手往客厅走,路过书房时,门虚掩着。

我看见宋保国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正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他察觉到什么,抬头,看见我。

笑容在脸上慢慢展开:芝兰啊,景浩说你们国内那套房要卖,我正好认识一个做海外房产的朋友,要不要让他估个价?

他站起身,热情地朝我走来。

我退后半步,说道:不卖。

他愣了一下。

我说:那房子是我和老伴一辈子的心血,留着养老用的,不卖。

他看着我,笑容不减,眼里的温度却冷了下去:说的是,说的是,不急。

我带着铭铭离开了。但我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后背上。



05

第六天晚上,我放水给铭铭洗澡。

这孩子平时不太爱说话,但洗澡时特别安静,喜欢低头玩水里那只塑料鸭子。

我往浴缸里倒了半瓶儿童沐浴露,泡沫堆得老高。

铭铭把鸭子捏得吱吱响,水花溅了我一身。我拿毛巾替他擦背,他忽然仰起头,盯着浴室天花板的角落,说出一句让我惊住的话。

奶奶,你是新来的奶奶吧?

我说,什么新来的旧来的?他低头戳着水面:有一个奶奶以前也住你那个房间,她晚上总哭。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继续说:她哭了很久,爸爸说她欠了爷爷的钱,被罚去地下室住了。我心里猛地一紧,声音尽量放平:那个奶奶后来呢?

铭铭抬起头看着我:后来她不哭了。

我怕她死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六岁孩子。

我的手指发抖,花洒没拿稳,落在地上,水哗地喷了一墙。

我蹲下去关掉水,把铭铭裹进毛巾里,抱在怀中。

他趴在我肩头,小声问我:奶奶,你不会哭吧?

你不会也睡地下室吧?

孩子的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一下一下地割。

我没回答。

我把铭铭抱回房间哄睡着以后,关上门,回到自己屋里。

我锁了门,拉上窗帘,把行李箱从衣柜顶上拖下来,打开。

我一件一件往外翻。

护照已经不在魏玉蓉那里了,说是去办手续还没回来。

可我的存折,昨天晚上还压在箱底夹层里的存折,不见了。

地契复印件也没有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的,衣物叠得像新的一样,一点被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可我心里有本账,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我清清楚楚。

有人动过我的箱子,又原样放回去了。

我没有开灯。

摸黑走到书桌前,用手一寸一寸地摸过桌面。

桌角放着一本电话簿,是客房原有的。

我翻开,里面夹着一张被撕下来的便签纸边角,上面有半行铅笔字,写得潦草。

像是写的人很急,写到一半又被叫走了。我凑到窗边借着路灯光看了半天,只认出一个字。走。

我全身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我攥着那张便签纸,站在黑暗里,感觉到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冷静了一下,把纸条折好,塞进袜子里,穿上外套,拧开房门。

走廊灯没开,楼下客厅的灯亮着。

我贴着墙走到楼梯口,听见宋保国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先稳住她,孩子落地之前,别弄出动静。

另一个声音回复了他,是魏玉蓉:那边都安排好了,过几天就送过去。

送谁?

送到哪儿去?

我蹑手蹑脚退回房间,心跳像擂鼓一样。

我在房间里转了三圈,忽然想起客房那面鼓起一小块的壁纸。

我走过去,指甲嵌进缝隙,用力撕开。

壁纸背面,露出一块和周围颜色不一样的白灰墙面。

白灰墙上贴着一只用透明胶固定的布老虎,是铭铭衣服上常带的那种玩具。

我扯下布老虎,捏了捏,肚子硬邦邦的。

我把它翻过来,发现肚子底部缝线被拆开过,又粗针大线地缝了回去。

我扯开线头,从里面掉出一团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写纸。

展开来,纸已经泛黄了。

开头只有一句话:我是被锁在地下室的丁淑芬,你的女儿马上也会来陪我。

我感觉自己一脚踩空,脊背撞在墙上,滑坐到地板上。

手里的纸在颤抖,我听见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门外,那条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朝我这个方向走过来。

06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门缝底下透进来一小片灯光,又被一双脚挡住。

锁孔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极轻。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来不及把壁纸复原,只来得及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门开了。宋景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脸上是那种温和得没有棱角的笑容。妈,还没睡呢?他说,声音平稳如常。

我靠着墙,努力控制住声音:铭铭做了个噩梦,我去看了看他。

他笑道: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夜里爱闹腾。

他走进屋,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划过那面被我撕开的壁纸。

他的动作顿了一瞬。

那片刻的僵硬,像一层薄冰裂开又迅速合拢。

他说:这墙皮有点旧了,回头我找人补补。

顺手将壁纸按回去。

我说不早了,你也睡吧。

他应了一声,关上门走了。

我站在屋中间,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蹑手蹑脚走到衣柜前。

客房衣柜是嵌入式的,背板与墙壁之间有一道窄缝。

我蹲下去,用力将背板往旁边推,骨碌一声,背板竟然滑动了几寸。

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仅容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

一阵潮湿的、混着霉味的气息透了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拽着手机照明,侧身钻进缝隙。

里面是一道窄而陡的水泥楼梯,向下延伸。

台阶上积着灰,却有几道新鲜的脚印,比我的鞋码大两号。

我屏住呼吸,一步步往下走。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没有锁,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我伸手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酸涩的呻吟。

空气里那股霉味更重了。

屋角蜷着一个人,缩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裹着一件暗红色的旧棉袄,白发乱蓬蓬地盖住了大半张脸。

她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愣愣地盯着我,像一只受惊的鸟。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光照着她。

她看清我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干裂的嘴角扯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你是新来的?

她说话时嗓子像是锈住了。

我蹲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是许颖的妈妈。

她听见“许颖”两个字,那原本浑浊暗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得我生疼。

快走,她说,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快走,你女儿快生了。

她的下个目标就是你女儿。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说你知道些什么?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重物被挪动的声音。

她脸上的惊恐更浓了,猛地推了我一把:走!

快走!

别让他们知道你来过!

我顺着楼梯往回爬,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刚把背板推回原位,锁孔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走廊灯在白墙上拉出一条人影。

宋景浩站在门外,这一次他没有笑。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更壮实的身影,宋保国。

妈,你不好好睡觉,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07

我站在原地,腿肚子发软,却一点没退。

我说:这房子楼梯底下住的是谁?为什么把她锁在地下室里?

宋景浩没说话。

宋保国走了上来,脸上甚至带着点笑意:芝兰,这话说的可不对。

什么锁不锁的?

那是我家一个亲戚,脑子有点毛病,怕她跑丢才锁着房门。

我瞪着他:那个亲戚叫什么名字?

宋保国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说你管她叫什么呢。

她欠了钱,还不上,家里人把她放在我们这住一阵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是不是?

他语气不重,每个字却都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退后一步,后腰抵住墙壁。

我说我不管她欠不欠钱,明天我就带颖颖走。

宋保国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许颖怀着我的孙子,你想带她走,也得看看她愿不愿意吧?

我想要反驳,隔壁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许颖披着睡袍站在那里,睁大眼睛看着我们,声音发抖:妈,怎么了?

宋保国换了一副温和的口气:没事,妈半夜睡不着,我正跟她说话呢。

许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察觉到异样,走近了一步:妈?

我张了张嘴,想说地下室里有人,想说你婆婆家把人关在下面,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可话到嘴边,我看了一眼她高耸的肚子,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急。她这个月份动气,是会出事的。

我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有点认床,睡不着,找他爸聊两句。许颖伸手拉我:妈,你跟我睡吧。她的指尖冰凉,握着我时微微发抖。

宋保国让开半步,笑了笑:行,那你们娘俩好好叙叙。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背影投在走廊墙上,被灯光拉得又长又歪。

我被他女儿带进房间,门关上的一刻,我听见走廊里很低的一声笑。

那笑声轻飘飘的。

第二天早上,没有人提昨晚的事。

宋保国坐在餐桌上看报纸,宋景浩给铭铭倒牛奶,魏玉蓉在厨房煎鸡蛋。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颖帮我盛粥,我不敢当着他们的面提地下室,只能旁敲侧击:颖颖,咱们该去医院做产检了吧?

她说预约的是下周五。我心里一沉,下周五,还有九天。我等不了九天。

我抬头看了魏玉蓉一眼,她正在把煎蛋往盘子里放,背对着我。

我压低声音说:妈等不了了,咱们能不能提前去?

许颖不解地看着我。

对面的宋景浩忽然开口:妈,你不是担心颖颖的身体么?

医院那边我认识个大夫,今天下午正好能加个号。

他居然主动帮我们安排。

我愣了一下,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下午两点,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许颖进了诊室,我在走廊里等。

宋景浩说他去缴费,走开了。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皱巴巴的字条。

我该怎么办?

这时,一个护士推着轮椅从我面前经过。

轮椅上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只蓝色布袋。

经过我身边时,布袋忽然从她手里滑落,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去捡,递还给她。

她抬起头,轻轻说了句谢谢。

我看着她的脸,愣住了。

尽管瘦了许多,苍老了许多,可我认得出来,那眉眼跟丁晨萱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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