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0多岁不能生育,40岁丧夫的女上司也一样,我俩搭伙过日子,半年后她突然晕倒住院,医生笑着说:恭喜啊,是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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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陈家文接过来看都没看,从兜里掏出笔,拧开帽子,在签名栏那个位置签下去。

笔尖划破纸面,一顿一顿的,像在切一块冻硬的肉。

签完了,他把笔扔在桌上,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留恋:“你那个肚子,留着也没用。”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坐在原地没动,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出了门,停了停,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别耽误我找人生儿子。”

我攥着那份离婚证走出民政局大门,五月的太阳照在头顶,晒得人发晕。

我把证塞进包里,走了两步,又拿出来,翻开看。

照片上我的脸是僵的,嘴角往上扯,像被人硬掰上去的。

旁边陈家文倒是笑得挺自然,露出一排白牙。

我合上本子,走到马路牙子边蹲下来,抱着膝盖,额头磕在手腕上,就这么蹲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名字,不对,那是公司财务总监,谢明珠。



01

我32岁那年,被确诊为原发性不孕。

在妇幼保健院二楼的走廊里,我坐在长椅上等结果,下午三点半,日光灯管嗡嗡地响。

陈家文坐在旁边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表情有点心不在焉。

诊室的门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陈雨薇,进来。”我站起来,陈家文跟着起身,手机塞进裤兜里,那速度挺利索的。

医生把报告递给我,指了指B超单子上那行字,又说了些什么,子宫环境偏薄,自然受孕概率很低,建议考虑辅助生殖,也可以尝试一下中药调理。

我听着,那些字像石子一样硌在脑子里。

陈家文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走出诊室,他在走廊里停下来,掏出一根烟,被护士喊了一声才又塞回去。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嘴唇动了动:“那这怎么办?”我说什么怎么办,医生不是说可以调理吗。

他低头踢了一下墙角的垃圾箱:“调理得好吗?你今年多大了?”我没接话。

他又说:“我妈说了,我们家三代单传,不能在我这儿断了香火。”我盯着他的眼睛,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平时他那张嘴会说不少话,难得今天说得这么直接。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你看看这个。”我展开,是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他的字迹工工整整,连标点都打对了。

签字那天,他把笔拧开,放在我面前,说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不亏待,是把我妈给我买的那套小房子首付里他出的那几万块钱算了进去,折算成他应得的份额。

我带着一个行李箱从家里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五年的房子,防盗门上的对联还是去年腊月贴的,红纸有点褪色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特别可笑,五年的日子,到头来就用一份协议、一个行李箱,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换来。

手机就是在那个时候响的。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谢明珠。

她是公司财务总监,平时我们俩很少直接打交道,除了每个月报销的时候。

“陈雨薇?”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低沉,“听说你没地方住,我这有一间空房。”我愣了一下,说您怎么知道。

她说公司楼下的人事大姐告诉她的,又说你搬过来也行,房租水电对半,菜钱分摊。

我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你也不用急着回复,想好了再给我打。

挂了电话,我站在马路边上,行李箱的拉杆握在手里,掌心出了汗。

那天下班后,我打车去了她说的那个地址。

02

谢明珠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她住三楼。

我拖着行李箱爬到三楼的时候,她已经把门打开了,穿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根夹子别在脑后,侧身让开:“进来吧。”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沙发套是碎花的那种,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橙子。

她指了指朝南那间屋:“你住那间,被子是新买的,床单也洗过了。”我拖着行李箱走到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

那杯水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温的。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房门轻轻带上了。

我脱下外套,叠好放在床角,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发呆。

这间屋子不大,但南向,下午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泛着暖黄色的光。

我莫名想起了陈家文那套新房,客厅朝北,冬天冷得要命。

我捧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嘴边居然有点发咸。

伸手一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我赶紧把泪擦了擦,起身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衣柜里挂。

晚上六点多,她敲了敲门:“锅开了,出来吃吧。”我走出去,客厅的餐桌上摆了菜,一盘番茄炒蛋,一盘木耳炒肉片,还有一盆冬瓜汤。

两碗米饭,两双筷子,面对面放着。

她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就咽下去了,也没说话。

我也是,闷头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站起来,走进厨房,端出一碟酱菜,往我面前推了推:“我自己腌的,你尝尝。”我夹了一筷子,脆的,带着微微的甜。

我说好吃。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水面上掠过的一道光,很快就没了。

吃完她抢着收拾碗筷,我不好意思站着不动,也跟着进了厨房。

她拧开水龙头,你一来二去,两个人都把手伸进去,手背碰在了一起。

我手指缩回来,说我来洗吧。

她没坚持,拿过一块干抹布站在旁边擦盘子。

厨房的窗开着,晚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的味道。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我低着头洗碗,她在旁边擦,谁也没说话。

那会儿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已经很久没有跟任何人这么安静地待过了。

头几天,我们各过各的。

她早上比我走得早,留一盏灯在玄关,灯下压着一张纸条。

有时上面写“粥在锅里”,有时写“冰箱有昨天剩的菜”。

她晚上回来比我晚,进门先在门垫上蹭蹭鞋底,再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房间。

那段时间我特怕吵到她,她大概也怕吵到我。

有一回半夜,我从梦里惊醒,起来喝水,路过她房间门口,听见里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憋着嗓子在哭。

我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还是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一切如常,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餐桌前喝粥。

我看了她一眼,她眼皮有点肿,但动作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见我出来,抬了一下头:“今天降温,你那条风衣,穿厚点。”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没人提“不孕”那两个字,就像我们永远都是正常的女人。可有些东西,藏是藏不住的。



03

吕永宁是楼上住户,退了休的老太太,在小区里住了快二十年。

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提着一兜子菜,正好在楼道里碰见谢明珠送我去上班。

她上下打量我几眼,笑眯眯地问:“明珠,你妹妹啊?”谢明珠笑了笑:“同事,暂时住我那。”吕永宁“哦”了一声,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转身慢悠悠上楼了。

那天晚上下班回来,我听见谢明珠和吕永宁在楼道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真是公司同事?我还以为是你远山家那边的亲戚。”谢明珠没接话。

吕永宁又说:“你别多心,我就是问问,这年头,两个女人搭伙过日子,到底不比当初……

那话后面没说完,但意思我都懂。

晚上她端菜出来的时候,我假装无意问了一句:“吕阿姨平时跟你走动多吗?”她顿了顿,把筷子摆好:“老邻居了,她老伴跟她离婚二十多年了,一个人住,有点闲话爱说,人不坏。”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那顿饭吃得比平时快,两个人各怀心事。

又过了一周,陈雨薇,不对,我不叫自己名字了。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到八点多,回到家一推门,看见陈家文站在楼道口,靠着墙壁抽烟。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烟从嘴角掉到地上,踩灭了:“你住这?”我说你怎么来了。

他说咱妈托我带句话,想让你周五回去吃饭。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那张脸在路灯的阴影里显得有点模糊:“不用了,你替我跟她说,我挺好的。”他扫了一眼楼上的窗户:“那个姓谢的也住这?”我没回答他,握着钥匙,从他身边走过去,上楼了。

他站在楼下又喊了一声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进了门,谢明珠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楼下那男的,是你前夫?”我嗯了一声。

她“哦”了一下,也没多问。

那天夜里,我听到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起来一看,谢明珠在收拾茶几上的杂物。

我走过去,她抬头看着我,顿了顿,说:“那个陈家文,以后你别见他了。”我说怎么了。

她说这种人我见过,心软的人最容易吃亏。

我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说完这句话就回屋了,客厅里那盏灯还亮着,灯罩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她好像真的把我放在心上了。

自打我妈去世以后,还没人这么跟我说过话。

04

搭伙第二个月,我对谢明珠家里的事慢慢多了些了解。

客厅电视柜下面有个抽屉,锁着,但有一回我找胶带,拉了拉,没拉开就算了。

里面是什么我不清楚,也没问过。

有一天下班早,我在客厅擦地板,拖把碰到了电视柜下面,一张纸片从柜底缝隙里滑出来。

我捡起来一看,是一张市生殖中心的收据联,项目栏模糊得看不清,但日期还能认——个数字,去年三月份。

去年三月,赵远山还在。

我握了握手里那张收据,还是把它放回原处了。

晚上谢明珠回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什么都没提。

她换了拖鞋,径直走到电视柜前,弯腰看了一眼,又直起身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第二天那张收据就不见了,估计她收走了。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谢明珠平时晚上十点多就洗漱,有时开着台灯看一会儿书,灯很久才灭。

她从来没提她丈夫的事。

我也没有问过。

直到有个周末,我一个人下楼,在小区门口碰见了吕永宁。

她挽着菜篮子,一看见我就凑过来,压低声音:“姑娘,你住明珠家,她最近还好吧?”我说挺好的。

她咂吧了一下嘴,你走慢点,我跟你说道说道。

我放慢了脚步。

她说:“她屋里那个男的,是她丈夫,姓赵,去年清明节前没的。车祸,就在东环路那个十字路口。就一个晚上,酒驾的人闯了红灯,他骑电动车送学生回家,直接被撞了出去,人当场就没了。”我脚步顿了一下。

吕永宁又说:“他这人老实,教书教了十几年,人缘好。他们俩感情也好,从来没红过脸。”她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就是吧,就是孩子这个事上,有点遗憾。他们结婚头两年就检查过,说是男方的原因,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孩子。后来他们就领养了现在那个闺女,婷婷。”

我站住了。

“领养?”我说。

吕永宁回过头来看着我:“你不知道啊?”她压低声音:“婷婷那丫头是他们从福利院抱的,三岁来的。那丫头,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她亲生的。”她说完又摆摆手:“你可别说漏了嘴,这是明珠心里一根刺,平时提都不让提。”那天回到家里,我坐在床上,浑身有点发凉。

赵远山没有生育能力?

那抽屉里那张生殖中心的收据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被判定“一辈子不可能有孩子”的男人,为什么会在去世前一两个月出现在生殖中心?

我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晚上谢明珠回来,我刚想说点什么,一张嘴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我一眼:“怎么了?”我说没事,今天晚上吃什么,冰箱里还有排骨。

她说那就炖个排骨汤。

那天晚上我睡得极不安稳,半夜醒了两三次。

梦里有个人在翻文件柜,纸张哗啦哗啦地响,我凑过去,怎么也看不清上面的字。

第二天早上起来,太阳照在窗帘上,我坐在床头,觉得手指尖有点发麻。



05

搭伙第四个月,出事那天是周五。

我下班比平时早,谢明珠说她想吃排骨,我俩约好在楼下超市碰头。

我站在冷鲜柜前等她,手机刷了会儿公众号,一抬头,看见她正从门口走进来。

她那天穿着件米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走路的步子有点慢。

她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冷鲜柜里的排骨:“这块还行,后边那块血水有点多。”我也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她忽然往我这边歪了一下,我以为她脚滑,顺手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她没回答,身体整个往下坠,像一根被抽掉了绳子一样的东西,直直地倒向地面。

我伸手去抱,没抱住,她整个人扑倒在我面前的地砖上,后脑勺磕在冷柜下沿,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哎呀!”我蹲下去把她往怀里抱,手里摸到她后脑勺,黏糊糊的,一抬手,指尖上沾着血。

我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掏出手机叫救护车,手指头抖得按不亮屏幕。

旁边一个大姐帮拨了电话。

救护车到了医院,推进急救室,我站在走廊里,后背靠着墙,冰凉。

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车从我面前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吱呀吱呀的响。

我在那张长椅上坐了不知多久,可能半小时,也可能更久。

急救室的门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扫了一眼走廊左右:“谢明珠家属呢?”我站起来:“我是。”他用一只手翻了翻手里的单子:“你跟她什么关系?”我张了张嘴:“我住一起的。”他点了点头:“那也行了。你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进一间办公室。

他坐下,拿笔在单子上画了个圈:“妊娠八周,双胎,胎心正常。”我的耳朵里嗡地一声,像有只虫子钻进去了一样。

他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可是拼在一起,怎么听不明白了呢。

我怔怔地看他:“您说……什么?”他抬头看着我,有点好笑:“我说好消息。你姐姐怀孕了,还是双胞胎。”我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那天从办公室走出来,我手里攥着那张彩超单子,在走廊里站着。

孕妇,双胞胎。

她的丈夫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那这孩子是……

我的脚步停在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露出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插着点滴,旁边心电图机器发出平稳的嘀嗒声。

她醒了,微微侧过头来,看见我站在门口,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走进去,把那张彩超单子放在她枕头边,说:“医生说你怀了,双胞胎。”她没接话,目光落在单子的影像上,定住了一样。

好长时间,她伸手把单子扣过来,翻了个面,又翻了回去,手指沿着那行打印的黑体字慢慢划了一道:“远山不在了,这孩子……”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像是说“怎么来的”。

我站在床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那根针头插在青色的血管里,透明管子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滑过太阳穴,滚进枕头里。

06

那一夜我没走,坐在病房的沙发上,靠着扶手打盹。

天快亮的时候,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孩。

二十出头的样子,短发,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杯豆浆。

她先进了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认识她,谢明珠的女儿,赵婷婷。

在南京上大学,每半年回来一次。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谢明珠,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来:“你是谁?”我站起来:“我是你妈……”顿了顿,“我是你妈一个单位的同事,住她家里。”她上下打量着我,那种目光带着明显的审视感,像在看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

“同事?”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又问,“你住我家干什么?”我说:“搭个伴。”

她还想问什么,床上的谢明珠醒了,轻喊了一声:“婷婷。”赵婷婷转身过去,抓着她的手:“妈,你怎么了?我接到电话就赶回来了,什么情况?”谢明珠摇摇头:“没事,就是血糖低,晕了一下。”赵婷婷说:“你别糊弄我,医生刚才跟我说了,你怀孕了。”我站在旁边,感觉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谢明珠沉默了一会儿:“是。”赵婷婷盯着她的脸,半天没说话,然后低头看了看床边的彩超单。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语气很冲:“妈,我爸才走一年多,你……”她没把下半句说出来,但谁都听得出那是什么意思。

谢明珠闭了闭眼:“这个孩子……是有原因的。”赵婷婷哼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我先回学校。”

门被她带上了,砰的一声响。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液的嘀嗒声。

我站在床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好长时间,谢明珠轻轻开口:“婷婷小时候,她爸最疼她。现在她爸走了,又冒出个孩子,她心里难受。”我说:“我理解。”她没再说话。

中午的时候,吕永宁来送饭,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进门看见我,笑着招呼一声。

她放下保温桶,又压低声音对谢明珠说:“楼下有个男的,说是陈雨薇的……前夫?一直站在花坛那边抽烟呢,怎么回事?”我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

花坛边上,陈家文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烟,正抬头往这边看。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对我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07

我下了楼。

陈家文迎上来,双手插兜,脸上带着那副我熟悉的、有点得意的表情:“听说你进医院了?不是,你那个女上司怀孕了?”我看着他的脸,没说话。

他又说:“我认识急诊那边一个护士,她说的,双胞胎。你们俩搭伙过日子,她怀了双胞胎,你心里什么滋味?”我嗓子眼发紧:“你来干什么?”他摊了摊手:“我妈说见你一面,让你下个月回老家一趟,说有点事要你去办。房管局那边要你去签个名字,你房子抵押那笔贷款,要到期了。”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冲到头顶:“那房子离婚的时候说了归我,贷款我也在还,不劳你操心。”他嘴角歪了一下:“我是好心提醒你,那房子现在涨了不少,你要是还不上贷,拍卖了可就亏了。”说完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扔下一句话:“陈雨薇,你也是可怜。32岁,不能生,跟一个寡妇住一块儿,日子过出什么名堂来了?人家倒好,丈夫死了还怀了双胞胎,你肚子呢?你有那个福气吗?”我瞪着他,嘴唇都在发抖。

我是真想冲上去给他一耳光,可两只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风吹过走廊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我捏着拳头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病房门口,门开着,赵婷婷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神色有点不自然。

我进门的时候,她正把文件袋塞进背包里。

她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我去给我爸烧点纸。”说完转身走了。

谢明珠躺在病床上,看着赵婷婷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

那天傍晚,吕永宁又来了,随嘴提了一件事:“明珠,你记不记得去年三四月份,远山有一段时间老往外面跑,说是学校有补课任务?有一回星期六,我在医院门口碰见他了,他还说是有个学生住院了,他去看看。”谢明珠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哪个医院?”吕永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市生殖中心。我还纳闷呢,学生住院怎么去那个地方。”谢明珠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边,汤溅了几滴出来。

她怔怔地坐着,半天没有说话。

我站在旁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骤然抽紧了。

第二天下午,赵婷婷回来了,进门先坐在床边,好长时间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攥得指节发白。

谢明珠叫了她一声:“婷婷?”赵婷婷抬起头,眼眶通红:“妈,我爸去年……去医院做了个手术。”她把文件袋递过去:“我在老家书柜里翻出来的。他做那个,那个输精管复通术。”病房里一下子静得出奇。

谢明珠愣住了,整个人像被人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轻了:“你说什么?”赵婷婷咬着嘴唇:“我爸做了手术,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爸他……从来就没有得那个病。”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脚底下的地在往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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